一覺睡到天明。</br> 喬寶兒好久沒有睡得這么安穩了,雙手愜意地在薄毯下伸展一下,表情怔一會兒,側過頭看向旁邊的枕頭位置。</br> 空蕩蕩,他沒在。</br> 不過,旁邊這被窩還有些余溫,君之牧昨晚有回來嗎?</br> 從床上爬起身,頂著個大肚子,行動也特別遲緩,腦袋迷糊,盯著身旁的位置好一會兒,她自己也不確定。</br> “還以為他昨晚不回來了。”她知道陸祈南半夜邀了他出去。</br> 最近他和她關系很別扭,難以言清,很久沒有同床共枕。</br> 他昨晚什么時間回臥房的?</br> 揚起頭,看向墻壁的時鐘顯示早上8點。</br> 這個時間對于君家的人已經很晚了,雖然說最近君之牧不需要回公司,不過摸著這被窩的余溫他也剛醒來沒多久,居然睡到8點左右才起床。</br> 他最近好像很累。</br> 喬寶兒心緒有些擾亂,簡單地洗漱之后,拿著手機,就直接下樓。</br> “少夫人,早上好,你是想直接在這邊用早飯,還是要過去主宅那邊……”</br> 剛下樓,便看見方大媽朝她打招呼。</br> “主宅那邊爺爺已經用過早飯了嗎?”</br> “老爺子都是雷打不動五點起床,六點用餐……夫人和之妍小姐陪著老爺子已經用過早飯了。”</br> 喬寶兒聽她這么說,表情有些慚愧。</br> 自她懷孕沒多久,君之牧就跟老頭提起,不必讓她陪吃,此后她也安心睡到自然醒。</br> 其實他幫了她很多。</br> 因為他的態度,就連君家的下人也因此對她特別恭敬。</br> “那個,君之牧他……”她開口,話有些別扭猶豫。</br> “之牧少爺也是醒剛來沒多久,他去了北苑那邊,應該是找老爺子商量事情,估計一會兒就回來這邊用早飯。”</br> 方大媽見她這猶豫的表情,倒是笑了笑,“少夫人,不然你就等等之牧少爺他回來再一起用早飯?”</br> “好。”</br> 她開口就答應了。</br> 坐在東苑一樓大廳沙發上,她喝了半杯淡鹽水,無聊的朝門那邊看了一眼。</br> 不知道他去北苑跟老頭商量什么事?</br> “可能是孩子的事情。”一邊拿出手機刷了刷,喃喃幾句。</br> 豬豬要翻身:【喬寶兒呀,我干兒子下個月就要出生了,你說我應該送些什么給他們,哎啊我現在好緊張。】</br> 剛打開微信,看見朱小唯早上6點的時候給她發了一段消息。</br> 喬寶兒覺得好笑,回一句,【你緊張個什么勁,又不剖你肚子。】</br> 豬豬要翻身:【喬寶兒膽大妄為,居然敢在君家睡得這么晚,那邊的人沒說閑話嗎?】</br> 現代人的劣習,起床后第一件事肯定是刷手機,她很肯定喬寶兒剛醒。</br> 無敵大寶:【孩子他爹也是共犯,我不怕。】</br> 再次提起這事,喬寶兒表情有些沉思,細想下來,君之牧最近氣色有些虛弱。</br> 豬豬要翻身:【喬寶兒,你兒子滿月宴是在哪里擺呀?該不會是在君家吧,哎我有點不敢去。肯定請了很多人對不對?】</br> 朱小唯接連編了幾條信息,讓她稍稍回神。</br> 豬豬要翻身:【還有一個事,你答應讓你兒子認我干媽的,可是君家那邊的人會不會不同意哦,還有喬家那邊?】</br> 朱小唯愈發激動,【完了,完了,喬寶兒,我突然發現我干兒子有點高攀不起,雙胞胎說不定還會嫌棄我了。】</br> 無敵大寶:【你想多了。】附上一個翻白眼表情。</br> 這句想多了,倒是讓朱小唯聯想起另一件事,嚴肅了起來。</br> 豬豬要翻身:【你之前遇到那些怪事有沒有跟君之牧說,還有病床下找到的那條手鏈……】</br> 喬寶兒原本臉上的笑意僵住,握著手機,并沒有立刻回復。</br> 無敵大寶:【不管了,等孩子生下來再算。】</br> 朱小唯知道最近的事她很煩心,加上快要臨盆更加煩躁,安慰一句,【你們兩夫妻有什么事,靜下心來一起好好商量。】</br> “……是他不愿意跟我商量。”</br> 看著朱小唯那安慰的話,喬寶兒扯著唇角有些苦澀。</br> 這時身后有一些腳步聲朝這邊靠近,方大媽忽然朝她喊一聲。</br> “少夫人,我看之牧少爺可能在老爺子那邊有些事耽擱了,要不你還是先吃吧,別餓著肚子里的孩子。”</br> 都等了三十分鐘,還是別等了。</br> “嗯。”</br> 她視線下意識朝門口那邊瞥一眼,無所謂地嗯一聲。</br> 跟朱小唯說了一句,【有空再聊】,準備放下手機去餐廳那邊。</br> 關閉微信的時候,她正巧看見自己還有幾條未讀的消息。</br> 其中一條是陸祈南昨晚半夜三點給她發的,是一則長語音消息。</br> 從沙發上站起身,一邊隨著方大媽走著,一邊打開這則長語音消息,無心地聽著他發了什么內容。</br> 【死人喬寶兒,你個妖女啊!】一串氣勢洶洶的怒吼。</br> 大概是這聲音太大,就連走在前面的方大媽都驚怔地回頭看向她,喬寶兒一臉尷尬,心底頓時氣著這姓陸的,莫非昨晚喝多了找她發酒瘋了?</br> 她眉頭微皺,倒要聽聽這貨罵什么。</br> 【你說君之牧上輩子做了什么孽,他肯定是殺人放火,欠你幾百萬沒還了,否則怎么會娶了你這種媳婦呢。】</br> 語音那邊說話太急,嗆了一下,停了一秒又怒氣滔天怒吼。</br> 【喬寶兒你就一麻煩精!你……你去看看別人家媳婦,溫柔體貼你會嗎?賢良淑德你懂嗎?我看你連夜總會小姐床上的熱情都做不到,君之牧怎么非就要娶你呢,你說娶了你有什么好處啊,連他生病都不知道關心一下……】</br> 最后隱約聽到裴昊然的氣嘆的聲音,【……陸祈南你是不是想被扔到對面江里。】</br> 語音消息完畢。</br> 喬寶兒僵怔住,緊握著手機。</br> 方大媽與又她對視,她也將這語音消息聽得清清楚楚,表情也顯得有些復雜。</br> 他們之牧少爺認識的兄弟朋友之中,就算這位陸家公子性子最簡單直率,可這樣罵人,倒是第一次聽到。</br> 與君之牧有關的所有私事,他們這些下人也不敢多說半句。</br> 方大媽輕咳一聲,緩和一下氣氛,“過去喝些粥,一會兒涼了。”</br> “嗯。”</br> 她應了一聲,顯得心不在焉。</br> 坐在餐廳桌椅前,安靜地喝了半碗清粥,夾了幾口桌面的青椒爆炒牛肉和甜酸蝦仁,嚼著嚼著,有些食之無味。</br> 視線瞥向對面座位已經準備好的空碗筷,那是方大媽給君之牧準備的,他還在老頭那邊,沒吃早餐呢。</br> 喬寶兒剛放下筷子,就感覺到有些緩輕的腳步聲從大門方向傳來,她臉上有些異色,連忙扭頭看去。</br> 她以為是君之牧回來了。</br> 然后下一秒,她很意外,“之妍。”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