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兩個瓷盅是孩子的骨灰?”</br> 朱小唯呆怔地看著柜子上兩個黑色陶瓷盅,許久都沒反應過來。</br> 最后艱難地轉頭看向顧如煙,扯著極勉強的笑容,“顧姨,這種事不能拿來開玩笑,我知道你好像不太喜歡君家,可是畢竟孩子是無辜的,不能這么詛咒他們……”</br> 顧如煙臉色沉重,只是搖搖頭,沒說話。</br> 朱小唯見她這表情,心臟被勒緊了,急地上前一步拽著她手腕,“怎么會這樣啊!喬寶兒她肚子里的雙胞胎一直產檢都很健康的!!”</br> “顧姨,你,你真的別跟我開這種玩笑。”她看著顧如煙此時沉重的臉色,已經猜出了幾分,聲音更加哽咽。</br> “為什么會這樣……君之牧呢,君家的人呢!!”</br> 朱小唯心口憋著一股氣,大吼大罵,她感覺自己要爆炸了,好好的小生命,怎么突然就沒了!</br> “我就說了君家的人靠不住信不過,寶兒出事這么多天了,以他們君家在a市的勢力早該知道這件事,可他們那邊連一個人過來問候都沒有!”</br> 顧如煙提起君家語氣都帶著怨恨,說著說著,她自己也不禁內疚了起來,聲音沙啞,“寶兒出了事,她前幾天身邊都沒人陪著,就她自己一個人……我是昨天中午接到交通隊的電話才知道的。”</br> 朱小唯聽著眼眶有些紅,“她現在在哪個病房,我過去看看她。”</br> 她最近一直忙著面試找工作,都想好了趕在喬寶兒生孩子之前把工作安定下來,那樣她干兒子擺滿月宴,她就能大大方方多花錢給小家伙買禮物了,這突然怎么變成這樣了。</br> 顧如煙拿起一個精致結實的袋子小心翼翼收起這兩盅骨灰,與她一起乘坐電梯到了住院部7樓。</br> 兩人并肩走著,腳步都很沉重,心很亂。</br> 走到了一間重癥病房前,顧如煙忽然攔著她,小聲提醒一句,“小朱,你進去陪陪她,寶兒現在情緒很不穩定,醫生說了再過幾天等她身體的傷好些,還要轉到精神科去檢查。”</br> 說著,顧如煙雙手不由緊抱著懷里兩盅骨灰,“千萬別跟她提孩子的事,我怕她真的承受不了……”</br> “我知道了。”朱小唯低低應了一聲。</br> 喬寶兒雖然一直大大咧咧,不像溫婉圣母,但骨肉相連,她真的很期待孩子的出生,以前還說過,就算君家不要孩子了,她也可以自己養大他們。</br> 朱小唯輕手輕腳地走了進去,病房內很靜,靜地連掛鐘轉動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走到病床旁,她素來眼淺,看著喬寶兒這副失魂落魄模樣,眼淚沒忍住,噠噠噠地滑過面頰打在地板上。</br> 她很心疼喬寶兒的遭遇,她們認識多年了,她很清楚,喬寶兒她無論遇到什么事,絕對不許自己懦弱,她總是拼盡全力,她已經很堅強了。</br> “喬寶兒,你要堅強一點,你不是說不喜歡讓別人擔心你嗎……無論發生什么事,都會過去的,你現在千萬別胡思亂想。”</br> 朱小唯說話鼻音很重,她忍不住哭腔,沒辦法她確實膽小愛哭,很多時候,喬寶兒能忍住,她忍不了。</br> 現在除了叫她自己堅強面對,她都不知道怎么幫助她,幫不了了。</br> 喬寶兒是睜著眼睛地,她不敢睡,臉上沒有任何情緒,像個死物木偶,空洞洞的雙眼盯著天花板一整天整夜。任何人跟她說話,她都沒有理會。</br> 朱小唯抽了抽鼻子,拉著一張椅子坐在這病床邊,不敢再哭出聲了,安靜地坐著陪她。</br> 沒多久就有醫生過來查房詢問病情,朱小唯不太了解喬寶兒現在的身體情況,不過過來查房這位姓安的主任似乎對喬寶兒格外關心,還給她說了一些注意事項,朱小唯知道在醫院有求于人,見這醫生這么熱心,也感動地連聲說謝謝。</br> 偶爾有護士過來換注液,因為上一次喬寶兒在病房遇到襲擊,這次朱小唯特別小心看清楚了是什么注液才讓護士換上,護士脾氣很好,有問必答,看樣子并不全像顧如煙說得那個護士長那么勢利。</br> 直到晚上7點,朱小唯終于感覺到自己肚子餓了,她早上接到顧如煙的電話趕來,早餐午餐也都沒心情吃。</br> “喬寶兒,醫生說你現在可以吃一些流質食物,我叫一份粥給你?”</br> 病床上的人依舊沒理她,朱小唯知道她這幾天靠注射營養液,但吃些東西入胃會比較好,想了想不管她吃不吃,決定還是多買一份。</br> 她直接用手機叫外賣送過來,朱小唯寧愿餓懵自己,現在也不放心離開半步。</br> 朱小唯雖然沒有特殊技能,學業相貌也只能算得上勉強優秀,但她對人那份用心真真確確,她想對你好,就這么簡單。</br> “小朱,你告訴我,是不是我害死了他們。”</br> 病床上的女人突然開口,嗓音沙啞,哽咽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明明是疑問句,她的語氣卻說得肯定和沉痛,深切地內疚,她要給自己判罪,都是她,全都是她自己的錯。</br> 都是因為我……</br> 因為我,因為我大暴雨天違規開快車。</br> 是我害的,都是我害的……</br> “小朱,我害死了我兒子,我害死了他們!”她急促焦慮地從床上爬起身,手抓著床邊的朱小唯,表情迷茫無措,激動地說著,大喊。</br> 她失聲尖叫,不斷地責怪自己,心依舊很難受,她不知道要怎么辦,不知道要怎么辦……</br> 她可以堅強,可以去拼命……可是死了,死了要怎么努力,怎么辦……</br> 朱小唯見她這樣子心疼地也跟著哭了出來,一時間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喬寶兒的神志真的很混亂失常,像重度抑郁癥,沉溺在消極絕望里出不來。</br> “孩子沒死。”</br> 一道身影大步急切走了進來,朱小唯沒反應過來,已經被人推開了,定定神看清楚時,才怔了一下,這纖塵清冷的背影有些熟悉。</br> “孩子很好,他們沒死……你只要再努力一點就能見到他們,現在你需要休息。”</br> 這把清冽的嗓音,低柔如水。</br> 他的聲音像是催眠,朱小唯愕然地看著,喬寶兒闔上眼睛,真的睡過去了。</br> 他清瘦欣長身姿,彎腰探過病床,動作很輕給她扯上被單,湛藍的眼瞳看了這張憔悴蒼白的臉蛋好一會兒,他忽然直起身子,一言不發走了出去。</br> 朱小唯看了一眼已經睡過去的喬寶兒,再看看那清冷卓絕的身影,連忙追了出去。</br> “唐聿。”她朝他背影急忙地大喊。</br> 朱小唯跟這個男人并不熟悉,但剛才他說的話,讓她很激動,不管熟不熟悉拽住他手臂,不讓他走,“你剛才說孩子沒死是不是真的?”</br> 唐聿不喜歡別人碰他,停下腳步,轉身藍色眼眸里有些冷漠。</br> 他不說話,朱小唯也知道自己冒犯了他,松開了他,忽然有些結巴了,“那個,那個你剛才說孩子沒死……”</br> “不知道。”</br> 他只是說了這三個字。</br> 朱小唯表情一怔,什么意思?</br> “……骨灰驗不了dna。”唐聿清澈的藍眼睛看著她,很輕地又說了一句。</br> 朱小唯算是第一次跟他聊天,不小心臉紅了,這男人長得真的很俊氣,身上氣質很獨特,清冷干凈,超塵脫俗。</br> 她也沒有被這頂級的美色迷惑,只是唐聿突然過來,讓她非常吃驚,很快反應過來,多問一句,“你意思是說顧姨太早將那兩具死胎火化了,孩子有可能被人掉包了對不對?”想了想,朱小唯聲音漸低,“還是說你剛才只是暫時騙她?”</br> 唐聿藍色的眼眸里翻涌著復雜情緒,依舊是這句,“不知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