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喬家大年初一有一個習俗，全家都必須早起，聚在餐廳吃蓮子甜湯。</br> 然而，喬寶兒還沒起床。</br> 喬老太太現在也沒那么多講究了，決定不喊她起床，昨晚喬寶兒房間的燈一直亮著，估計她一夜沒睡。</br> 顧如煙扶著喬文宇來到餐桌，喬文宇上次腦出血偏癱，因為積極做康復治療，現在左側的手腳雖然還不靈活，但起碼已經不用坐輪椅了，他用拐杖能慢慢走。</br> 三人圍坐在餐桌前，顧如煙勺了三碗蓮子糖水，但他們都沒什么心思吃。</br> “上次君老爺子讓我們過去君家……哎就不應該拒絕。”喬老太太放下湯匙，突然感嘆一聲。</br> “那兩孩子也是我們喬家的骨肉，我真想見見他們，這幾天我老在惦記著……”</br> 老太太心情郁悶沒有食欲了，喃喃自語尋思著一些事。</br> “小煙，你說我們強勢一點跟君家要一個孩子回來養怎么樣？”</br> 顧如煙自從知道孩子沒死之后，她整個人都懵了好幾天才反應過來，之前一直內疚害死了孩子，她也很想見見那兩孩子。</br> 顧如煙也很苦惱，“君家怎么可能分一個孩子給我們養呢。”</br> 喬老太太覺得吃虧了，“反正雙胞胎有兩個，他君家只有君之牧一個獨生孫，我們喬家也只有寶兒一個獨生的，他君家人丁單薄，咱們家也沒孩子。誰不想家里熱熱鬧鬧，憑什么他們君家就占著兩個孩子。”</br> 在新年前一個星期，喬寶兒從a市回來，進門之后，她很平靜地告訴他們，‘孩子沒死，在君家里養著。’</br> 一句話讓他們炸開了鍋。</br> 他們想要繼續追問，可又不敢當著喬寶兒的面提孩子的事。</br> “他們君家真的太欺負人了，什么都可以忍了，居然拿孩子的命開玩笑，真不把我們喬家當人看了，寶兒要是再回去君家那不得給欺負死了！”喬老太太越說越激動。</br> “媽，大年初一別提個‘死’字。”</br> 一直很安靜的喬文宇突然開口，他聲音倒是很平靜，然后右手從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機，放在桌面上，在手機屏幕上輕觸了幾下，打開了微信……</br> 手機屏幕播放了一條短視頻。</br> 喬老太太原本沒什么興致，可手機里忽然傳來一陣嬰兒哭鬧的聲音。</br> 顧如煙臉色一變，趕緊湊近去看。</br> 喬老太太和顧如煙兩人看著短視頻里拍攝的雙胞胎寶寶，瞪直了眼，這段視頻只有9秒，兩寶寶大眼睛淚汪汪地哇哇在小床上哭鬧，哭得特別使勁。</br> 顧如煙點擊著視頻不斷地重復播放，大腦空蕩蕩地，一時也不知道說什么，看著看著竟有點感動地眼眶濕潤。</br> “這兩孩子長得真俊，有精神。”</br> 喬老太太歡喜地說著，目光停留在屏幕上，一雙老眼彎彎地，笑著好久沒這樣高興。</br> “喬文宇，你好啊，我們整天伺候你，你這視頻哪來的？你早就知道你干嘛不告訴我們！”</br> 顧如煙轉頭，有些惱地看著這氣定神閑的男人，很是埋怨。</br> “文宇，你明知道我和小煙都愁死了，我們又不敢去問寶兒，這事你應該早點告訴我們。”喬老太太也覺得兒子太過分了。</br> 喬文宇很無辜，原本他身為一個重病患者，家里人對他非常體貼，這忽然崩出一對雙胞胎外孫，他在家里的身份地位都不如那兩沒見過面的寶寶了，上次毅然地拒絕了君家，表面上看去他們喬家很淡定，其實內心很折騰。</br> 誰要是敢隱瞞關于孩子的半點消息就成公敵了。</br> “媽，我也是剛剛在微信看到這條短視頻。”</br> “什么微信？”</br> 喬老太太搶了手機開始研究。</br> “今天早上陸祈南他們去君家，拍了這段短視頻……”</br> 老太太聽不懂這些什么玩意，她只想知道關于那兩孩子的事。</br> “你趕緊找找看看還有沒有拍到別的照片，怎么拍寶寶哭的時候呢，他們睡覺的時候應該也很可愛，快找找看啊……”</br> 喬寶兒迷迷糊糊地睡醒時，她下樓就看見她奶奶和她爸拿著手機在認真地研究什么，連餐廳那邊放著蓮子糖水他們好像也沒有動。</br> “你們在弄什么？”</br> 喬寶兒一開口，那邊喬老太太他們跟作賊似的慌了一下。</br> 喬寶兒越看就覺得越不對勁，這幾天家里人都沒什么精神，新年都挺沉悶地，今天一大早個個都那么激動。</br> “其實，那個就是……我們在研究怎么玩你們年青人常用的那些社交軟件。”喬老太太心虛，支支吾吾說一句。</br> 喬寶兒懷疑看著他們，顧如煙那表情很猶豫不決，而喬文宇忽然威嚴地喊一聲，“去喝蓮水糖水。”</br> 喬家的新年很普通，沒那么多鋪張的花銷，簡單地在庭院掛了幾個大紅燈籠，玻璃墻上貼著喜慶的春節剪紙。</br> “奶奶祝你身體健康。”</br> 喬寶兒之前跟著顧如煙出去買年貨時，給她奶奶買一個翡翠吊墜。</br> 雖然不是什么頂級的翡翠玉石，但新年收到禮物，個個都很高興。</br> 喬寶兒給她小姨買一套時尚女裝，是玫紅色的短西裝套裙，顧如煙平時穿著清素，玫紅色倒是顯得氣色好，更加年輕明艷。</br> “我們寶兒越長大越討人喜歡，都學會哄人開心了。”喬老太太很喜歡她的翡翠，其實他們喬家并沒有送禮物的習慣。</br> 喬寶兒是變了很多，以前那些尖銳的棱角被磨平，學會放下，珍惜。</br> 但她也沒那個心思細膩的天賦，在外面買禮物，想一下挑選什么，只是想轉移自己的注意力。</br> 最后喬寶兒遞給喬文宇一頂深灰色的獵鹿帽。</br> 喬文宇拿在手上，雖然臉上還是嚴厲的表情，內心一陣感動，往年他們父女冰火不融，斷絕來往，沒想到那些事情曝光之后，她沒有離開，反而愿意留下來。</br> “爸，祝你的大光頭快點長出頭發。”喬寶兒頗有些嚴肅看著她父親。</br> 喬文宇眼睛一瞪，什么感動都沒了。</br> 喬老太太和顧如煙一起轉頭，她們看著喬文宇那手術后被剃的大光頭，隨后一陣大笑。</br> 雖然有些心事，但喬寶兒這個新年還是過得比較愉快。</br> 年初二那天早上，莫高突然提水果籃和禮品盒過來喬家拜年。</br> 喬寶兒看見他時，非常意外。</br> “這位是唐聿的表叔？”顧如煙微笑地著問一句。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