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崩來勢洶洶,沖擊而下,耳邊都是恐慌的慘叫聲。</br> 喬寶兒比較慶幸當時她被逼滑雪下山,所以身上穿著防寒衣物,她撲過去抓住了裴憶時,第一反應將身上防寒大衣拉鏈拉開,然后緊緊地抱住他。</br> 被大雪沖擊著她連滾下山。</br> 她覺得可能真的要死在這片雪山上了,腦子放空什么都無法思考,當她的額頭重重地磕到了尖硬尖石,疼痛讓她清醒了一些,艱難地爬這塊大石頭的后面躲著。</br> 喬寶兒額頭痛疼,這冰天雪地,長吁出一口白霧,渾身凍得發僵。</br> 至少她還活著。</br> 扶著石背,慢慢地站起身,裴憶哭得累了,害怕地緊緊抱著她脖子,一動不敢動,喬寶兒站直身,張望著眼前這一片白雪茫茫。</br> 這場雪崩掩埋了多少條性命。</br> 喬寶兒鼻子有些抽泣,喃喃地低語,“不知道小朱怎么樣……”她的情緒很低落。</br> 她已經記不清當時的情景了,太突然,慌亂了。</br> 人群驚恐的尖叫,爭先恐后的推嚷,雪地上凌亂的腳步,所有人慌不擇路地四處逃竄。</br> 來勢洶洶的雪崩之后,換了現在的寂靜,靜的讓人心發慌。</br> 她現在也不知道自己在什么位置。</br> 喬寶兒向前走了幾步,她揚起頭也望不到山頂的酒店,估計被雪崩沖擊到山腰處了。</br> 忽然,她左手邊的雪里有一些動靜。</br> 晚上視線很朦朧,雪堆里似乎有人,艱難地伸出手求救,掙扎著,能聽到一些微弱的呼喊聲。</br> 喬寶兒立即將裴憶放在雪地上,她趕緊跑過去,將雪里的人使勁地拉拽出來。</br> “小朱!”</br> 她看見是女人纖細的手臂,第一反應以為是朱小唯,但將人從雪里拖出來后,喬寶兒看清了,是夏垂雪。</br> “救救我,救我……”</br> 一臉狼狽的夏垂雪被拉了出來之后哭得淚流滿面,她像是嚇壞了,衣服被劃破,頭發凌亂不堪,匍匐在雪地上,一直在哭,一直在哭。</br> 喬寶兒見她這受驚過度的模樣,她自己也沒心情去安撫任何人了。</br> 心如死灰地看著這片雪山,還有多少人能活著。</br> 裴憶身上裹的衣物不足以抗寒,加上他之前就有高燒的跡象,喬寶兒調整了情緒,立即轉身就去抱起裴憶互相取暖。</br> 而雪地上的夏垂雪失控地哭了好一會兒,直到她意識開始清晰,她第一反應急切地撲到喬寶兒腳邊,面對生死,她想活,想活下去。</br> “不要丟下我,我求你……”</br> 夏垂雪被雪崩沖擊下來時,摔撞到了一棵大樹雙腿骨折了,膝蓋處還滲著血,這份痛疼,冰凍的雪讓她麻木了,她的腿動不了。</br> 經歷了那雪崩的死亡,生命脆弱的不堪一擊。</br> 如果喬寶兒不理她徑自離開的話,她肯定會死在這里的,她不想死,不想死啊。</br> 喬寶兒的右腳被夏垂雪雙手緊緊地抓著,她沒有動作,眼底有些猶豫,她要抱著裴憶給他保暖,如果再帶上夏垂雪,怕,真的無法走出這座絕望的雪山。</br> 看著夏垂雪在自己眼前死去,喬寶兒辦不到。</br> “裴憶,怕嗎?”</br> 喬寶兒伸手輕拍了拍他小腦袋,勉強地對他一笑。</br> 裴憶小臉蛋上滿是淚痕,已經安靜下來了,他哽咽一下,雙手緊抱著她脖子,頭伏在她肩膀上,沒說話。</br> “你夏阿姨很害怕,所以我們不能害怕,知道嗎。”她小聲對他說。</br> 裴憶聽不太懂,他小臉虛弱蒼白揚起頭,一雙明亮的眼瞳看著她,然后點頭。</br> 喬寶兒在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手機,打開了手機電筒模式,讓裴憶拿著手機電筒,在這絕望冰冷的雪山,至少他們有微弱的光。</br> 幸好夏垂雪比較嬌小,并不太重,喬寶兒身上沒有大傷,只是額頭磕了些,她彎下身將夏垂雪背起,前面還要抱著裴憶。</br> 天氣很寒冷,她伏著他們很重,她自己也累了。</br> 但喬寶兒知道必須前行,一步一步,咬牙切齒踏著雪地留下一個個深刻的腳印。</br> 夏垂雪被她背著,這一瞬間,無法用語言去表達。</br> 她真的以為,會被丟下。</br> 喬寶兒救出她之后,甚至沒多說一句話,一直以來,她都覺得喬寶兒這位喬家大小姐就是出身好運氣不錯,尤其是她根本就沒怎么付出感情,君之牧卻那么執著。</br> 憑什么,她那么努力地拼搏想要靠近的男人,憑什么喬寶兒這么輕易就得到。</br> 心底始終不服氣,但現在有些觸動。</br> “謝謝。”</br> 夏垂雪聲音沙啞低語,她不確定喬寶兒有沒有聽見,但她能看見,喬寶兒背著她,前面還要抱著裴憶不放手,喬寶兒走得很一步都是竭盡全力。</br>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br> 漆黑的夜,雪山冰冷而陰森可怕,雖然有微弱的手機電筒照明,但喬寶兒自己也不清楚,她選的方向對不對,直到她感覺身體凍得麻木,呼吸急促,忍著,再多向前走一步。</br> 好像有聲音。</br> 喬寶兒停在原地,她的視線因為疲倦而有些不清,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想讓自己大腦清醒一些。</br> “前面,前面有人爭吵的聲音,”在她背上的夏垂雪手指著前方,激動地大喊,“前面有人!”</br> 喬寶兒聽到她這么說,心底多了一分希望。</br> 有人,至少還能互相求救。</br> 卯足勁,加速腳步朝前面聲音的方向走去。</br> “看起來,你精神還挺好的。”</br> 漆黑的前方,忽然傳來一把聲音,這聲音帶著輕松的調侃。</br> 在這樣的困境,居然還能語氣輕松的說話。</br> 喬寶兒表情很意外,她能認出這把聲音,是之前酒店的那位攝影師男人。</br> 她再走向前幾步,手機電筒微弱的光照映著眼前幾道身影,不僅是攝影師,還有大胡子,以及大胡子的妻子女兒都活著。</br> 說不上什么欣喜,但是在這樣戶外的雪山,能遇見幾個活人,喬寶兒就比較放心一些。</br> 這是一片較平緩的坡地,喬寶兒探頭朝左前方看去,她眼睛一亮,好像是個山洞入口,認真一看是人為粗糙建筑的石屋。</br> 這意味著他們可以在里面休息。</br> 喬寶兒將背上的夏垂雪放在雪地上,抱著裴憶朝石屋走近。</br> “這是我先找到的石屋。”大胡子跑過來攔住了她,意思是不讓她進去休息。</br> 喬寶兒皺眉,臉色陰郁難看對著他喝斥,“滾開!”</br> 接連的糟糕事情讓她身心疲憊,也沒有了多余的耐心了。</br> 大胡子很強勢,捋起拳頭嚇唬她,“我說了,這是我先找到石屋,你沒資格……”</br> 喬寶兒狠狠地瞪著他,跟這些野蠻人再多說一句都覺得沒必要了,她蹲下身,正打算將懷里的裴憶放下,然后收拾這個沒腦子的大塊頭。</br> “我建議你最好別跟她動手。”攝影師朝他們走近,語調很平緩。</br> 大胡子扭頭,臉色陰沉瞪他,似乎想罵他多管閑事。</br> 攝影師臉上沒什么表情,他修長的手指了指還蹲在地上的喬寶兒,然后緩慢地開口,“你打不過她。”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