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公司出差給她們訂的是經濟艙的機票。</br> 同行的三位女同事,其中兩人為此頗有怨言,“不是說有新老板入伙嗎,公司里的新咖啡機都十幾萬一臺,怎么我們出差不能大方點給我們訂頭等艙……”</br> 喬寶兒對這些待遇則沒什么想法。</br> 她一如既往不太會跟女同事打交道,一路沉默地拉著自己的行李箱,快速地過安檢,找了個座位在候機室等待。</br> 身后的同事走得比她慢了許多,從今天的精致妝容來看,大家都挺期待這次出國,漂亮的衣裙,穿著最新款的高跟鞋,搭配著品牌的絲巾手袋包包,每個步伐似乎都要邁出一種高貴出來。</br> 當別人都想搶著要爭風頭的時候,稍微學會遜色些,這真的可以積攢人緣。</br> 這些與人相處之道,朱小唯相當有遠見,老早就叮嚀了喬寶兒這幾天不要穿帶大眾品牌的衣物鞋包,免得又有是非。</br> 幾人在候機室等待,喬寶兒最近在她們公司風頭正盛,打量審視的目光自然落在她身上。</br> 喬寶兒黑色的小型行李箱,不是品牌的,比不上她們的路易威登、范思哲。</br> 喬寶兒穿著普通深藍牛仔褲,白色簡約的襯衫,外套也看起來普普通通駝色的韓式呢子大衣,連后衣領的小牌子都找不著。</br> 跟她們套裝的香奈兒、普拉達完全不是一個級別。</br> 女人們總是習慣為了一些小勝利的攀比而喜悅,開口說話的語氣也溫柔許多,“喬寶兒啊,你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br> 喬寶兒對這些女人沒什么敵意或感情,一問就一答,“做過一些兼職,我結婚了,家里有兩個孩子。”</br> 這才注意到喬寶兒左手無名指上確確實實戴了一枚婚戒,非常普通的款式,連一丟丟鉆石都沒有。</br> 女人們的大宗旨,沒有鉆石,就沒有愛情!</br> 她們望向喬寶兒那眼神似乎多了些同情,她老公連鉆石都不舍得買給她,小日子肯定過得不咋滴。</br> 身材微胖圓潤的女同事直接嘆了聲,“喬寶兒你長得這么漂亮,可惜了。”</br> “是啊,你干嘛這么早就結婚,現在的女人都沒那么傻了,誰愿意結婚生娃當黃臉婆啊,光是生孩子就犧牲很大,身材變形坐月子喂奶那些簡直慘無人道,那些臭男人哪里會心疼我們啊,只會講我們女人在家里不賺錢,連孩子都帶不好……”</br> 聊起來,大家一下子就很有感慨。</br> “你老公是不是說你在家里不賺錢,家務活做不好,所以逼你出來上班啊,臭男人沒一個好東西!”看看喬寶兒那明艷漂亮的臉蛋和高挑身段,為她不值似的。</br> 喬寶兒正襟危坐,神情微驚。</br> 誰說她人際關系不好,誰說她不會跟同性相處,看看,現在她們簡直當她是好朋友似的憤憤不平。</br> 感覺此時氣氛高漲,再笨也知道,現在不宜破壞這種氛圍。</br> 喬寶兒因為心里沒好意思講君之牧的壞話,很心虛地朝她們點點頭。</br> “你兩個孩子現在多大了?”</br> “是雙胞胎,他們快一歲。”</br> “哎啊,喬寶兒那你就一定要小心,”突然被那微胖的同事湊近,好緊張告訴她,“我表姐剛結婚那一年跟她老公整天膩在一起,誰想到,那男人長得斯斯文文,結果結婚才第二年,兒子剛一歲,他就在外面偷偷摸摸找女人,還說我表姐在家里不會賺錢,說他自己上班養家多么辛苦……”</br> 講地咬牙切齒,“現在我表姐死活不肯離婚,她就是不甘心,不想成全那對狗男女。”</br> 喬寶兒聽到這些八卦挺震驚,“你表姐不離婚,不是更虧嗎?”</br> 胖妹激動地揮揮手,解釋,“哎,你現在不懂的了,如果你的男人變心了離婚連房子都算計著不分給你,他那么狠心,你裝得了大方嗎,你都不好過了,那他也別想過得好!”</br> 喬寶兒不理解她們的想法,人生那么長,干嘛敗在一個渣男手上。</br> 眼瞎遇到一個人渣,那么最應該做的是及時止損。</br> “講了這么多,我有點口喝耶。”</br> 候機室那邊有一臺自助鮮果榨機,胖胖的女同事性格比較開朗,她一個箭步跑到機子前想買一杯現榨果汁。</br> 扭頭,大喊一聲,“喂,你們誰還有一塊的硬幣啊,我這還差一塊錢。”</br> “你別喊那么大聲,別跑行不行啊,很丟臉知不知道。”</br> 妝致精容的女同事馮容容捂臉,走了過去,壓低聲音,“我們是出國出差,誰會這么小氣巴啦帶幾塊的硬幣,你直接用大額的紙幣去找零就好了。”</br> “不好意思,我習慣了,出去我會注意的。”</br> 胖妹反應過來看見有幾道外國人目光朝她看來,一時也感覺挺尷尬的。</br> “那現在怎么辦啊,我都已經丟了十幾個硬幣進去了,就還差一個。”胖妹對著這部榨汁機很苦惱,她正在研究著怎么把零錢退出來。</br> “我真是服了你,出差居然也帶了十幾枚硬幣,你以為去菜市場。”</br> 女同事馮容容后退一步,幾乎不想跟胖妹站得近。</br> 一直很安靜的另一位女同事,她叫安寧,朱小唯說過,安寧的脾氣很好,有什么問題都可以去找她。</br> 安寧走到胖妹面前,聲音溫和抱歉地說,“我也沒有硬幣。”</br> 馮容容受不了這么磨蹭,嗓音有點尖銳,“我都說了,誰出國會帶硬幣,我的天啊,胖妹你怎么這么蠢……算了,十幾塊硬幣你還不舍得么,這點小錢不要了,一會兒我們就登機了,飛機上有飲品。”</br> “我這有一塊錢。”</br> 喬寶兒原本也沒想搭理這樁小事,她也明知道自己身上不可能帶硬幣,所以站在后面看著,無聊地雙手插在外套口袋里。</br> 她的口袋居然有一枚硬幣呢。</br> 胖妹看也沒看,直接拿過喬寶兒的硬幣,塞進這臺榨汁機里,只想著趕緊解除這尷尬的處境。</br> 然而,機子很快又將喬寶兒那枚硬幣吐了出來。</br> 【無法識別】</br> 喬寶兒和胖妹同時低頭看去,這才注意到,這并不是一塊錢硬幣,仔細瞧瞧大小厚度跟咱們的一塊硬幣是很相似,但花紋明顯不同。</br> “啊,喬寶兒,你別整我啊。”</br> 胖妹絕望了,遠處好幾個人盯著她這邊看,她臉皮薄最怕被別人打量的目光。</br> “我也不知道。”</br> 喬寶兒表情很誠懇,她也沒想到這并不是流通硬幣。</br> 再看了一眼這枚暗銀帶些黑色紋理的硬幣,有些年代,邊緣殘留些黃土,像是遠古出土的硬幣玩物。</br> 她向來沒有收藏古玩的癖好,也不知道是誰放她外套口袋里的。</br> 出于好奇,喬寶兒脫下了自己的外套,里里外外地翻找了一遍。</br> 除了這枚奇怪的硬幣也沒什么別的東西了,這件是新衣服今天方大媽才交給她的,應該沒人穿過,怎么會有一枚硬幣。</br> 喬寶兒沒有多想,很干脆把硬幣扔進垃圾桶了。</br> 安寧站在她身邊,眼神似的一下子很驚訝。</br> 她沒有注意那枚硬幣,而是盯著喬寶兒這件駝色的呢子外套,這類的衣服都是歐洲那邊設計師專門設計的,沒有品牌,但是外套內里會有設計師的簽名,相當于藝術品。</br> 安寧小時候出身是極好的名門大家,嚴苛的家教,她見識很廣,就算家道敗落,她也能識別哪些人是假裝的從容大方,還是真的有任性的資本。</br> 安寧對喬寶兒多了些好奇。</br> 看起來不像嬌貴的千金,難道真的她丈夫對她不好嗎?</br> 胖妹的鮮榨果汁最后在機場人員的幫助下解決了。</br> 比起胖妹臉紅成豬肝色對工作人員不斷道謝,喬寶兒則站在一旁逮著工作人員問,“這些橙子幾時放進去的,新不新鮮,喝了拉肚子機場會不會負責……”</br> 胖妹當下拉著她飛奔往登機口跑去,越鬧越多人來圍觀,好丟臉,喬寶兒怎么就不怕惹事啊。</br> 似乎經過一鬧之后,幾個女人之間也熟絡了起來。</br> 胖妹問,“喬寶兒,你的座位號是多少,你要不要跟我坐在一塊?”</br> 胖妹對她挺有好感的,主要覺得這個喬寶兒好像特別大膽,跟她一塊比較有安全感啊。</br> “我昨晚看了個災難電影,好死不死就是講空難的,飛機遇到強氣流,艙內氣壓劇升片里的那些主角都死光了,我現在有點怕……”</br> 馮容容經過她們身邊,睨了一眼胖妹,鄙夷,“沒見過你這么怕死的。”幸好沒跟她坐在一塊,丟臉。</br> 安寧好脾氣,嗓音如流水溫和,“這趟飛機大概二個半小時,很快就到了,別想太多。”</br> “應該不會那么倒霉遇上空難,”喬寶兒見胖妹那小可憐膽怯怯的模樣,安慰一句,“我爺爺出門時還擔心我去一趟日本就打架進人家警局,就是神經敏感……”</br> 喬寶兒認真想了一下,嚴肅補充,“如果我們真的遇上空難,那也是命。”</br> “啊,喬寶兒你不要再講了。”</br> 胖妹覺得她根本不會安慰人。</br> 最后胖妹選擇跟安寧坐在一塊,免得被喬寶兒說些話嚇得半死。</br> 喬寶兒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她脫下外套,正準備坐下,然而她的外套口袋似乎有些小東西輕輕地響了一下。</br> 她表情愕然,從右口袋里抓出一枚硬幣。</br> 這暗銀色黑色紋理的硬幣,“剛才不是扔垃圾桶了嗎?”</br> 她怔站著,空姐走進來提醒乘客們安靜坐好,飛機準備要起飛了,喬寶兒這才一屁股坐下,目光依舊落在手掌心這枚古怪的硬幣上。</br> 她不明白,這怎么回事?</br> “怎么回事?”隔壁座位一把低沉的嗓音問一句。</br> 喬寶兒立即轉頭,吃驚地看著隔壁英俊的男人,“君之牧,你為什么在這?”</br> 她震驚地連手上的硬幣都忘了。</br> 君之牧一點也不臉紅,很平靜地說,“我出差日本。”</br> 喬寶兒一時不知道說什么,望著他,只覺得好笑。</br> 然后他嚴肅地說,“喬寶兒,如果遇到緊急情況我會帶你跳傘……”</br> “君之牧,你什么時候也變得那么愛胡思亂想。”</br> 喬寶兒沒忍住手勾著他脖子,撲在他懷里,肆意地大笑起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