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的幾天,唐聿的生活過得一團糟糕。</br> 原本他就不擅家務事,卻因昨天跟一只黑貓扛上了將屋里的家具砸得七凌八亂,整套公寓毫不客氣地說像一處垃圾場。</br> 今天一大早,一位小區退休老阿姨一臉惱怒去敲唐聿家的大門,砰砰砰——</br> “最煩那些不自律的年青人,平時吃喝玩樂買名牌,那些錢都隨便花,就一點水電費拖拖拉拉還得親自上門討錢……”</br> 新月城這片老區有許多熱心的退休志愿者,她們非常愿意幫助維護小區正常運轉,尤其對那些不聽話的新住戶狠狠地上門教育。</br> 砰砰砰,厚實的合金大門被阿姨瘋狂地拍擊著,怒氣騰騰催促。</br> “立刻開門啊,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已經三個月沒有交水電費了,加起來一百塊不到,這點錢你也想賴掉,太沒責任心了啊!”</br> 小區阿姨中氣十足,聲音洪亮,“前兩次我登門,你沒在家,今天我讓隔壁陳先生盯緊了,你就在屋里頭啊,快點開門,一百塊錢事小,你這年青小伙子做事太沒擔當,既然住在我們這里就要好好守規矩,水電費的事情啊你必須要保證以后不再犯,別指望著我們整天登門做教育……”</br> 當唐聿一臉沒睡醒的模樣,頂著一頭亂糟糟的短發,犯迷糊似的打開門。</br> 小區阿姨繼續批評教育,“終于知道要開門了是嗎,你……”可當她往屋內一看,簡直嚇了一大跳,尖叫出聲,“你家里怎么回事啊!!”</br> 比有賊入室搶劫還要恐怖,沙發椅子倒地亂七八糟,窗簾被扯得東倒西歪,地板上還有杯子碗盤的碎片。</br> 比起小區阿姨那驚恐的表情,唐聿卻依舊迷迷糊糊的,低沉的嗓音,很慢很慢地說一句,“別拍我的門。”</br> 這時,阿姨才將視線看著眼前這個身材清瘦欣長的年青人。</br> 因為唐聿沒睡夠,他困,說話都是半低著頭,他似乎是被突然吵醒了,受不了吵雜的聲音,才不情不愿的爬起身,他身上的襯衫褲子都是歪歪扭扭,整個人看起來很慵懶,但卻不覺得邋遢,第一感覺,這年青人氣質挺好,應該是個高學歷有教養的文明人啊。</br> 雖然這小伙子聲音特別好聽,長相氣質也不錯,但做錯事情就是要批評教育。</br> 小區阿姨放手上的幾張欠費通知單,聲音稍稍緩和一些,“已經三個月沒交水電費了,我是特意過來通知你,不然我們小區保安那邊都說要直接掐斷你的電和水的。”</br> 說著,老阿姨又是一通發牢騷,“太陽都曬屁股了,居然還睡得沒起,現在的年輕人都是這樣,我好心過來通知你啊,還這么多抱怨。”</br> 唐聿欠了水電費。</br> 加起來,一共98.2元人民幣。</br> 唐聿伸手拿過這幾張欠費通知單,然后,隨手就想關上。</br> 然而,小區這位熱心阿姨專門催收,正所謂經驗老道,在唐聿想要關上門的時候,她怒地一張臉,一個大掌狂拍了一下大門,攔住了他。</br> “就100塊錢,你要拖到什么時候,真的想要被人家掐斷你的水供水供電了,那多麻煩呢,有沒有想過后果啊?”老阿姨雖然怒氣騰騰,但也是苦口婆心。</br> “我沒錢。”</br> 唐聿抬起頭,他的聲音低沉,懶懶地,連語速都慢吞吞。</br> 既然這么厚顏無恥,直接就承認自己沒錢!</br> 老阿姨氣結,繃著一張老臉準備繼續炮轟他,可對上唐聿那張臉蛋時,一下子語塞停頓住了,好像人老了一時間忘了詞。</br> 唐聿的動作迅速,他瞥見屋里頭那只黑貓湊過來看熱鬧,他一閃身就過去捉住了它。</br> 修長白皙的右手,正穩穩地拎著一只黑貓,唐聿有些認真地問,“貓可以抵錢嗎?”他的嗓音低低,沙啞。</br> 老阿姨一臉震驚,受驚似的,有些語無倫次,連忙擺手,“不用,不用!”</br> 看了看被拎在空中張牙舞爪正在掙扎的黑貓,然后視線往上對上唐聿俊美的五官臉龐,看入他湛藍的眼眸底。</br> 這年青人長得可真是漂亮。這位退休老阿姨腦海里蹦這個想法。</br> 想了想剛才自己像為老不尊似的說了那么多難聽的話,這小伙子竟然臉上沒有半點生氣,這家教可真好啊,人長得漂亮可真不一樣。</br> 為了一百塊錢水電費跑到人家屋里大吵大鬧,老阿姨越想越慚愧,這年青人怎么會故意拖欠這點小錢呢,人家肯定遇到困難了,我真是老糊涂了。</br> 最后唐聿并沒有說什么,這位上門收款的阿姨竟然胡思亂想,沒有再催收,她把頭壓得低低地無地自容,“唐先生啊,原諒今天阿姨我有點上火胡亂罵人……”特不好意思。</br> 唐聿依舊保持著他拎貓的動作,他白凈俊美臉龐,藍眼眸有些疑惑,并沒有出聲。</br> 小區阿姨在心底直贊,這么漂亮的男人,她活這大半輩子,還真是頭一回遇見,而且他脾氣這么好,真的一點兒也不生氣。</br> 阿姨瞬間熱絡親切了起來,笑起來眼角稍稍露出魚尾紋,“小聿,你平時自己一個人住在這嗎?什么時候搬來我們小區的,我在這個小區生活了四十年了,這一帶舊區房子是老一點,但附近的鄰居都很和善知足,不像城東的生活節奏那么快,你選擇在這里居住,真是個難得保持平常心的……”</br> 看著唐聿這般相貌,這般氣質,所有的美好都下意識往他身上聯想。</br> 這位阿姨突然變成很熱情,唐聿有些不適,他其實是想直接關門,但門板被這位退休的婦人緊緊地按著,他還拎著貓,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地聽著她說了一堆。</br> 突然這位阿姨激動湊近他,“小聿,不知道你介不介意阿姨給你介紹個相親對象,我小侄女人品真的很好又特別孝順……”</br> 唐聿面不改色,后退了一步,他不喜與人靠得太近,也不喜與人太過熟絡。</br> 但唐聿忘了開口拒絕,而且他嚴重低估了這些平民老百姓的熱情。</br> 很快,新月城小區漸漸傳出一個傳聞。</br> 傳聞他們小區里最近新搬進了一位很帥的男人,退休那批跳廣場舞大媽更加夸張地說,直言他們小區來了一位隱世的貴族后裔。</br> 這個男人很神秘,獨居,養了一只黑貓,就連那貓蹲坐的姿勢都特別高貴啊。</br> 現在唐聿家門口每天都很熱鬧,一眾女性同胎還特意路過他那棟樓層,各種版本流言傳聞層出不窮。</br> 周五的下午時間,臨近周末,無論是上班族還是學生黨都特別興奮,喬寶兒和朱小唯約了在這個時間點出來見面逛街。</br> “噓!”</br> “等一下,我接個電話。”</br> 喬寶兒剛接到唐聿打來的一個電話,相當稀奇了,平時她闖入他家,這家伙半天也不吭聲,所以看見來電顯示時,喬寶兒心情有些緊張。</br> 對著朱小唯比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免得聽少了什么話語,唐聿可不會重復同一句話的。</br> “什么?”喬寶兒秀眉皺在一起,懷疑自己聽錯了。</br> 唐聿果然如她所料,并不會重復同一句話,很快,通話被掐斷了。</br> 喬寶兒瞪著被掐斷的手機通話,很火大,同時也很奇怪。</br> “到底什么事,又不講清楚點,什么水電費!”喬寶兒一邊嘮叨,一邊回撥。</br> 可唐聿那邊是直接把手機關機了,她怎么打也沒用。</br> 喬寶兒氣結。</br> “怎么了?”朱小唯見她對著手機兇神惡煞的模樣。</br> “唐聿,我現在想打他一拳。”喬寶兒瞪著手機屏幕,直言快語。</br> 朱小唯聽了哈哈哈大笑。</br> 唐聿這位孤僻的男神手機通訊列表里也只有幾串手機號,能親近接觸他的人可不多。</br> “唐聿這款是被老天爺眷顧的,無論你多大的火氣,你對著他你都下不去手哈哈……唐聿真的很適合靠臉吃飯,騙吃騙喝。”</br> 朱小唯笑著調侃唐聿這位男神,難得有機會提起他的話題,平常無論對唐聿多么好奇,也只能腦補空想,但喬寶兒在場的話能聽到更多有趣的事。</br> 喬寶兒當下損他,“他那呆樣,要是騙吃騙喝,還要給我打電話說欠了100塊水電費嗎?”</br> “100塊水電費?”朱小唯奇怪望著她。</br> 喬寶兒嘆了口氣,無語撫額。</br> 唐聿的原話是這樣的,‘寶寶,水電費98.2人民幣,我欠錢了。’</br> 然后,他連多說一句都不肯施舍,就掐斷了通話。</br> 喬寶兒氣悶,“他平常一個人住,很少用水電,更不可能開火煮食,可能幾個月加起來的水電費100塊,小區里的人員見他欠了幾個月就上門催收。”</br> 唐聿肯定是被他們整煩了,才會給她打電話求救的。</br> “唐聿,沒有100塊嗎?”</br> 朱小唯按著她目測,單單是唐聿那身品牌的襯衫褲子的市場價,就足平常人家三個月生活費的全部開銷。</br> “他沒錢了。”</br> 喬寶兒面無表情地說下去,“上回他找律師,一句話,全部財產轉移,干干凈凈地,一點也沒考慮過要留點余地。如果不是知道莫高表叔定期喂食他,這家伙搞不好餓死了。”</br> 朱小唯聽了,笑了出聲。</br> 唐聿和喬寶兒都沒有太強的錢財觀,現在換成了找喬寶兒救濟,唐聿似乎也覺得沒什么丟臉,他只是想盡快解決問題,讓那個熱情的催收阿姨別再來拍他家的門了。</br> “等一下我跟你一塊去寵物店買完動小動物之后,我就殺去他家,看一下他到底搞什么。”喬寶兒徑自說著。</br> 喬寶兒用她僅有的一點點懷孕知識,提醒一下小朱,“懷孕最好不要養寵物,尤其是那些毛毛,不知道會不會過敏。”</br> “寵物打了疫苗,不經常接觸應該沒關系。”朱小唯聲音溫和,“裴憶的學校,他們這一學期有個課程,老師讓小朋友親自喂養小動物,說是可以培養孩子自小的責任感。”</br> 喬寶兒一聽,覺得不靠譜。</br> 當下吐槽一句,“誰說養動物就能養出責任感,有些人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搞不好還要跟寵物搶食呢。”</br> 遠在新月城小區公寓的唐聿,突然打了一個噴嚏,“阿嚏——”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