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了嗎?”</br> 裴昊然轉(zhuǎn)了個話題,他也故意不去提她昨天任性離家出走的事,還特意吩咐家里人別再提起,免得朱小唯臉皮薄難堪。</br> 朱小唯還有些拘謹,只是點頭。</br> 對于她來說,昨天破天荒的離家出走,她緊張了一整天,不斷地反省,后悔,生怕自己的任性,給別人帶來麻煩。</br> 然而事實上,無論她離開了這個家,還是再次回來,不安的只有她自己,裴家二老其實并不特別在意。</br> “小朱,昨天的事……”裴昊然剛一開口。</br> 朱小唯語速很快,緊張地插話,“我知道的,你突然收到別人給你發(fā)的b超,這么突然的事,你太激動。懷孕這件事,我不應該瞞著你,我應該早點跟你說。”話到最后,她習慣性地向?qū)Ψ降狼浮?lt;/br> 裴昊然看著這樣的她,內(nèi)心更加糾結(jié)復雜。</br> “小朱,我們領(lǐng)證結(jié)婚的時候就商量過,我們再遲幾年才要孩子,”裴昊然終究還是開了口,“這一胎是個意外,這脫離了我們之前的計劃。”</br> 朱小唯蒼白的臉蛋有些泛青,怔然地望著他,卻又無法反駁。</br> 是的,他們結(jié)婚的時候就已經(jīng)商量好了,暫時不想那么快要孩子,考慮到他們各自有工作,也考慮了裴憶不知道什么時候真正接受她這位新媽媽。</br> “但,但是……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了。”她的聲音很小。</br> 裴昊然似乎內(nèi)心也有些猶豫,視線瞥向她的腹部,心下一狠,快速說下去,“關(guān)蕾已經(jīng)搬出來住了,以后她那邊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向你保證我不會過多干涉,我跟她永遠都只是朋友關(guān)系。”</br> 他覺得朱小唯的不安主要來自于關(guān)蕾,所以他此時語氣鄭重的承諾。</br> “朱小唯,不管你信不信,我只想跟你過一輩子。”裴昊然說話真情實意。</br> 朱小唯不得不承認自己心里有些動容,很感動。</br> 她并不像喬寶兒那樣天生長得漂亮追求異性眾多,她上大學時談過一次戀愛規(guī)規(guī)矩矩平平無奇,她沒聽過什么甜言蜜語,甚至跟裴昊然領(lǐng)證結(jié)婚也是稀里糊涂的。</br> 裴昊然也算是女性熱捧的對象,她嫁進裴家算是高攀了,她一直記著裴家二老的通情達理,知識淵博,她丈夫那么優(yōu)秀,這一切都讓她格外珍惜。</br> 朱小唯低下頭,沒說話。</br> 裴昊然了解她的脾氣,知道她最容易心軟,繼續(xù)輕聲說,“……過幾年我們才要孩子,我一定會很疼我們孩子。”</br> 朱小唯右手下意識地撫著腹部,像是一種母親的天性,壓低的頭,眼底又濕潤了起來。</br> 這一次,她沒有點頭,也沒有反對。</br> 這也當做朱小唯答應了。</br> 裴昊然知道自己這是在強迫她,他的情緒似乎也很復雜煩躁,努力保持溫柔的口吻,“今晚有些公事,我可能要晚點回來,你先睡吧。”</br> 說著,裴昊然轉(zhuǎn)身就走,他的腳步有些快,像是連他也在逃避問題。</br> 朱小唯看著自己的丈夫就這么步伐匆匆的離開,他一句今晚有公事,她就沒有借口留下他陪著自己,心里滿滿地失落,以及怨恨自己懦弱。</br> 其實今天晚上裴昊然并沒有忙著公事,而是一個人去酒吧喝酒。</br> 他實在不知道該去哪里,裴家讓他難以呼吸,這樣的感覺就像當年得知他哥突然去逝時一樣,很壓抑。</br> “裴昊然,你居然自己偷偷跑來這里喝酒啊。”酒吧聲囂的音樂聲中,一把爽朗的聲音傳來。</br> 陸祈南一身帥氣最新款名師定制的白色運動服,臉上帶著陽光的笑容,很干脆直接坐在他旁邊吧臺的位置。</br> 裴昊然沒有理會他,繼續(xù)端起一大杯德國啤酒,皺眉努力將這酒全部喝下,像是想要把所有的煩惱都喝下去。</br> 陸祈南一臉吃驚,“裴昊然,你不要命了,你前段時間戒酒了這么久了,現(xiàn)在突然喝這么多,你想去醫(yī)院睡啊。”</br> “……去找別人玩。”裴昊然擺擺手,示意他別管。</br> 在認識的這么多朋友之中,真的最羨慕陸祈南,因為他活得輕松,家里四兄弟,他是小兒子,開公司跟玩一樣沒有任何業(yè)務負擔,而且人緣特別好,生活總是如魚得水,不知苦惱為何事。</br> 陸祈南還有一個特性就是死皮賴臉趕不走,他繼續(xù)雙肘撐著吧臺桌面,悠悠地開口,“朱小唯整天說你胃不好,不讓你喝酒。”</br> 提起朱小唯這名字,裴昊然臉色有些異樣,抬頭朝酒保示意一下,又滿上了一大杯。</br> 陸祈南看著瞪大眼睛,怎么越勸越喝。</br> “裴昊然,你大哥已經(jīng)死了很多年了。”</br> 君之牧從昏暗的燈光里走了出來,他的聲音低沉并不大聲,但吧臺的裴昊然聽到那些字眼,身體僵硬著。</br> 君之牧對著身后緊跟著保安示意,讓這吧臺這一排的客人都到別處去,他隨意找了個空位置坐下,向酒保要了一杯橙汁。</br> 君之牧將這杯新榨的橙汁推到了裴昊然面前,裴昊然看著這杯果汁,并沒有拒絕。</br> 陸祈南就像他們小弟一樣,規(guī)矩地坐在最后面瞧著,心底還暗嘆著果然還是君之牧辦事最有效。</br> 隨即,聽到了君之牧語氣很平靜地開口,“你們就算要把這胎拿掉,也要跟朱小唯說清楚,裴憶是你大哥和關(guān)蕾的孩子……”</br> “什么啊!”</br> 陸祈南的反應最激動,立即從椅子跳了起來,狠狠地瞪著裴昊然那邊,“意思是你真的打算要拿掉自己的親生骨肉?!”</br> 這么殘忍的事情怎么做得出來,此時陸祈南就有點像喬寶兒那樣義憤填膺了。</br> “裴昊然,你不能這么喪盡天良啊,那是一條小生命,是你和朱小唯的親生孩子!”</br> 雖然陸祈南知道裴家那些事,也聽裴昊然說過結(jié)婚之后不可能這么快要孩子,也可能他一輩子都不會要孩子,但現(xiàn)在的意外孩子已經(jīng)懷上了,看著他親口承認想打胎,還是很不能接受。</br> “當年,你大哥死的事,根本就不關(guān)你的事,是你爸媽犯糊涂了想不開……”</br> 陸祈南臉上帶著怒意,“像之牧說得,你大哥已經(jīng)死了這么多年了,就算你爸媽還不愿意接受,你也不能陪著他們胡鬧!”</br> 裴昊然的大哥裴昊仁性情很溫和,標準的學霸,他的性子沉靜,最大的愛好就是泡在圖書館里,專研古文物歷史,同時他也特別不喜歡交際,甚至還有點社交恐懼癥,基本上他的生活網(wǎng)絡就是跟家里人相處。</br> 裴昊然的性格則對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完全沒有興趣,年輕時更喜歡到處出游見識。</br> 兄弟兩性格迥異,這也不是什么大問題。</br> 但在裴昊仁三十歲那年,裴家二老擔心自家兒子太過內(nèi)向找不到媳婦,所以就特地安排了幾位女孩跟他相親。</br> 關(guān)蕾正好是其中跟他相親的女孩,裴昊仁一下子就喜歡上關(guān)蕾那張揚明艷的女人,就像是他人生中的新發(fā)現(xiàn)。</br> 關(guān)蕾的身份背景跟裴家可謂是門當戶對,兩家都很有心意交成親家。</br> 等他們準備要結(jié)婚,快要辦婚宴的時候,裴昊然被通知要趕回來參加哥哥的喜宴,裴昊然那時還年輕,他四周游歷,交友識廣,比起許多同齡的朋友可謂是意氣風發(fā)。</br> 裴昊然跟陸祈南他們一起玩,認識的朋友自然非常多,其中,還包括了關(guān)蕾。</br> “你給我發(fā)信息說你要結(jié)婚了,你是要嫁給我大哥?”當時裴昊然回到家里看著關(guān)蕾這位未來大嫂,內(nèi)心相當震驚。</br> 因為一年多之前他早就跟關(guān)蕾認識,關(guān)蕾是一個非常大膽明艷的女人,追求她的男人也不少,只是她反而喜歡那些消極抗拒她的男人。</br> “你大哥那樣的書呆子挺好的,起碼他愿意娶我。”</br> “關(guān)蕾,你到底想怎樣!”</br> “裴昊然,你別以為跟君之牧他們一起玩就真的自命清高了,我知道我過去一年都纏著你,但是你并不討厭我,你還喜歡我不是嗎?你為什么不承認。”</br> 裴昊然氣極,“關(guān)蕾,你瘋了。”</br> “我跟你分手這段時間,你真的一點也不想我嗎?”</br> “你只要答應娶我,我立即跟你大哥取消婚禮。”</br> 裴昊然對她的回答是一臉冷漠冰霜,鄭重地警告,“你如果傷害我的家人,關(guān)蕾,我不會放過你。”</br> 他氣惱地轉(zhuǎn)身就走,關(guān)蕾一臉蒼白站在原地。</br> 只要他們以前那段舊情史不被別人知道,那么就算關(guān)蕾嫁進裴家也并不是什么大問題,可是,那天,裴大哥就在門外,他什么都聽到了。</br> 裴昊仁受了刺激似的,他自己提出取消了婚禮,然后又突然出國,說要到國外去游歷旅行。</br> 他第一個游歷的地點是攀爬雪山,對于不擅長運動很少出門的人來說,攀爬雪山是件很錯誤的選擇,裴昊然第一時間阻攔他,可裴昊然越勸,裴昊仁卻越堅持。</br> 而結(jié)果,裴昊仁因為路途中身體不適,體力不支摔下了山底。</br> 當救援隊們找到他時,他身上的運動服破爛不堪,身上多處傷疤,傷口的血已經(jīng)凝固了,多處的骨折,冰天雪地里早已凍成了一具僵硬的尸體。</br> 裴昊然對著他大哥的尸體,一滴眼淚都沒有流出來,他異常的沉默,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br> 裴昊然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大哥為什么突然要出國游歷,攀爬雪山,為什么他會死得這般慘狀。</br> 裴家二老突然痛失愛子,一下子蒼老許多,整個家像是彌漫了一層陰霾之中走不出來。</br> 但,上天給他們家一個小希望,關(guān)蕾懷孕了。</br> 是裴昊仁的孩子。</br> “你們想要這個孩子,那就叫裴昊然娶我。”關(guān)蕾積壓在心口的所謂愛情,偏執(zhí)地曲折。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