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明明一片晴空萬里的,可是到了中午的時候,云層翻滾,一大片烏云黑壓壓地,猛地下起了大暴雨。</br> 因為聽說今天下午會有朋友要過來吃飯,朱小唯趕了出去,想多買一些新鮮的食材招待。</br> 結果,被這突然的暴雨淋得一身濕了。</br> 她剛從大超市里出來,手上大袋小袋的拎著,身上穿著一條淺粉色櫻花圖案的孕婦裙裝,簡單梳起馬尾辮,因為懷孕的緣故,也沒敢用任何化妝品,素顏淡妝,現在她的裙子濕透了,臉蛋上沾了水珠,連頭發還在滴水。</br> 跟所有倒霉的路人一樣,她趕緊又跑回了超市躲雨。</br> 看著眼前嘩啦啦的大雨傾倒而下,濺起的水珠,風吹來,有一陣寒意。</br> 朱小唯將手上的兩大袋新鮮食材放在腳邊,她趕緊拿起自己的手機,想要叫一部出租車趕回去,她很怕感冒,時刻記得自己現在是一個孕婦,要保護寶寶的健康。</br> 就在這時,一部深藍色的寶馬車以極快的速度朝這邊開了過來,地上的臟水被飛濺,前面的行人驚呼地破口大罵,“媽的,會不會開車啊?”</br> 朱小唯感覺到了身后的響聲,立刻扭頭開去。</br> 她一臉的吃驚,立刻認出了那輛熟悉的車子,就在她愕然時,車子已經穩穩的停在了她的面前。</br> 車窗搖下,裴昊然臉色很難看地瞪著她,語氣滿滿地惱怒,“你這是怎么回事!”</br> “……下這么大雨了還跑出來。”看得她此時還淋得跟個落湯雞一樣,裴昊然心口滿滿都是怒火,壓不住脾氣就罵了出來。</br> 朱小唯反應遲鈍,沒想到會突然看見他,更沒想到莫名其妙被他罵了一頓,心里頓時感覺很委屈。</br> 看著她這表情,裴昊然一下子就后悔了。</br> 恨自己剛才不應一時沖動,因為他開車路過,好像看見一道熟悉身影,就轉頭開了過來,越看越像她,車子趕緊加速,真的就是她。還左右手拎著這么大袋食材,隨即他想起了今天她肯定是忙著要給他們這么多人做飯,</br> 可惡!</br> 他早該知道的,喬寶兒哪會照顧人,就算她們倆住在一塊,一定是朱小唯照顧她的起居飲食。</br> 陸祈南說的沒錯,喬寶兒在奴役小朱。</br> 裴昊然越想越窩火,盯著她腳邊的那兩大袋食材,氣哼一聲,“你是笨蛋嗎?”就像以前一樣,他總是這樣罵她。</br> 以前朱小唯覺得,聽多了‘笨蛋’也算是他們夫妻之間的一種情趣,但是現在她覺得很委屈,然后又想起了那天關蕾說她太蠢。</br> “對,沒錯,我是笨蛋。就是我這么蠢的女人才會嫁給你,插足你們之間的感情,我不自量力,我高攀了你們,我活該行了嗎!”</br> 朱小唯渾身濕透,一臉狼狽,義憤填膺地繃著小臉反駁,眼底泛著淚光,一副倔強惹人憐的模樣。</br> 裴昊然看著她,心口有些發堵,又開始痛恨自己不該這么說話。</br> “……我不是那個意思。”</br> 他聲音有些別扭,似乎想要說一些道歉的話,哄一哄她。</br> “我是說,你明知道喬寶兒那么挑食,你不需要為了照顧她,跑出來買菜……”</br> 朱小唯一臉防范,立即表態,“我自己自愿的。”</br> “喬寶兒對我很好,你別說她壞話。”朱小唯覺得自己雖然沒什么本事,但是她也很維護自己的好朋友。</br> 裴昊然看著她這樣警惕排斥自己,心里有些不好受,他表情很復雜。</br> 之前他在心里演練過無數次,告訴自己,再次看到朱小唯一定要好好給她說話,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一開口就欺負她。</br> 但他習慣了,真的很痛恨自己這么毒舌,總是傷害身邊最親的人。</br> “上車。”裴昊然軟下聲音,說一句。</br> 朱小唯身體往后退了一步,聲音很低,“不用了,我叫了一部出租車,那部車子一會兒就過來了。”</br> 裴昊然發誓自己真的很想好好跟她說話,可是這女人真的學壞了,居然淋得渾身濕透,還敢拒絕他。</br> 他提高了嗓音,帶了點警告,“別逼我,下車抓你。”</br> “我說了不需要的。”</br> 朱小唯表情有些猶豫,她怕他們在這公共場合爭吵,然后被別人圍觀,她臉皮薄,最怕被別人當小丑看。</br> 裴昊然可是很了解她的弱點,故意扯大嗓門,“你欠我錢,今天還不還的話,我就去你家鬧事。”</br> 朱小唯一臉慌張,“我哪有欠你錢?”</br> 裴昊然更加理直氣壯,“現在不認賬了是嗎,我家里的欠條紅本子清清楚楚的簽了你的名字,你再不跟我走,我就拉你去警察局。”</br> 周圍的人站在超市的屋檐下避雨,雨下得很大,大家正無聊著,聽到他們這邊吵架的聲音,還好像提到了什么欠錢和警察局,立即八卦了起來。</br> 很多雙眼睛拼命的往他們這邊瞧,朱小唯急地臉都紅了,“沒有,不是……”</br> “你又是這樣,每次都要這樣讓我難堪。”</br> 朱小唯氣得沒辦法,拉開后座的門,把她那兩大袋食材放進去,然后她趕緊鉆入車內,摔上車門,一臉氣包包地抱怨。</br> 裴昊然則還很有耐心地問她,“坐好了嗎?”</br> 朱小唯緊繃著臉,沒跟他說話。</br> 裴昊然發動車子,對于外面那些閑話完全置若罔聞,是的,從他們認識以來,每次他都是這么折騰欺負她。</br> 他覺得挺好玩,但從未考慮過,她是否真的也會生氣呢。</br> “你要帶我去哪里?”</br> 坐入車內的朱小唯遲鈍的回過神來,忽然覺得自己做了一件錯誤的事情,怎么能坐進他的車里呢,現在車內只有他們兩人,感覺很拘謹。</br> 裴昊然努力的保持著鎮定,好像平常一樣,他目光直視的前方的路況,語調很平靜的說,“你衣服濕了,你說我們要去哪,當然是回家先換衣服,你想感冒嗎?”</br> “我,我不要回去……”朱小唯的話語有些緊張。</br> 就像一個離家出走的孩子,離家出走多日了,近鄉情更怯,很害怕面對。</br> 其實她從來不是一個狠心的女人,就算是被欺負了,只要過幾天就沒事了,她不是真的想要離開那個家,只是一時不知道該怎么面對,像鴕鳥一樣想躲起來。</br> 裴昊然在這場婚姻里最大的底氣就是他可以掌控一切,他完全了解朱小唯這個女人是什么樣的秉性,知道她始終不會離開自己。</br> 這次,裴昊然沒強迫她,將車頭一轉,然后直直地開往她最近居住的那片豪宅小區內。</br> 不得不說,這邊的區域真的不錯,環境也很清靜雅致,社區服務也做得很好,非常適合靜心養胎。</br> 裴昊然開著車,一路仔細打量觀察的周圍,有沒有什么危險的物品或者是一些不良分子,莫名地他聯想到了,如果以后他跟朱小唯都搬出來住,還有他們的孩子,一家三口,那應該很幸福溫馨。</br>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僵硬了一下,似乎連他自己也沒意識到,原來他內心深處也渴望著孩子的出生。</br> 喬寶兒將這個房子的物業管理權全都交給了朱小唯,打算好了她要在這里長久住幾年似的,所以裴昊然車子開進來也很方便,很快停在了相應的車庫里。</br> “……把這些給我,你別進來了。”</br> 裴昊然替她提了兩大袋食材,朱小唯想要伸手接過。</br> 這畢竟是喬寶兒的房子,朱小唯覺得不能隨便邀請人進屋。</br> 裴昊然揚眉打量她,她最近這段時間真的有一些改變,膽子肥了,其實有喬寶兒這種好友也并不是一件壞事,起碼女人學會自保,也學會拒絕。</br> “把我當成司機,用完就過河拆橋,真是太沒良心,太沒道德了。”裴昊然目光嚴肅的審視著她,眼神里還帶了一些責備。</br> 朱小唯最受不了這一套了,她生平最怕被別人責備。</br> 不等她反應過來,裴昊然從她口袋里掏出鑰匙,徑自把門開了,扭頭,還催促她,“趕緊進屋子換衣服。”</br> 朱小唯一愣。</br> 她很喪氣,自己又被他使喚了。</br> 裴昊然將兩大袋的食材拎進廚房里收拾擺好,朱小唯趕緊進了房間沖了個熱水澡,換了一套新衣服,在臥房里懊惱著自己不該這么輕敵,居然把人給領回來,一會兒喬寶兒要是來了肯定要罵她沒志氣。</br> 不知道是不是情緒低落的緣故,朱小唯洗了熱水澡后,感覺自己腦子有些沉沉地,走路腳很虛浮。</br> 腦子里還努力掙扎保持清醒,想著要怎么跟裴昊然溝通,剛走出房間,卻聽到客廳那邊傳來一段語音聲音。</br> 裴昊然在客廳那邊,正拿著手機,微信里語音傳出一把童稚聲音,【老爸,我們學校說最近都會下雨,所以把親子活動兩人三足改成室內啦,沒有取消,你明天一定要記得準時啊。】裴憶那小家伙已經學會了用智能手機發語音短信了。</br> 孩子天真激動的余音在這空間里回蕩,朱小唯和裴昊然面面相覷,兩人一時沉默著。</br> 關于孩子的問題,她沒辦法跟裴家的人達成共識。</br> 他們不想要她的孩子,她可以自己養。</br> 就算要離婚,她也會選擇保住她的寶寶。</br> 朱小唯低下眸,眼眶里有些濕潤,不想讓裴昊然又瞧著她這么懦弱的樣子,心虛快速地扔下一句,“你,你快點走,我不想看見你。”</br> 她很想用很生硬的口氣趕他,但是憋著滿心的委屈,她不會兇人,聲音軟軟帶著哭腔,像是求他快走。</br> 裴昊然聽著,心像是被勒著一樣難受。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