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君家的晚飯氣氛有些奇怪。</br> 君之牧在外面忙著出差沒回來,公司好像突發了什么事情,連幾位君姑姑都頻繁打電話過來詢問。老爺子似乎心情也不太好,兇了她們一頓,掛掉他女兒的電話。</br> 不過,老爺子在飯桌上是從來不會談及公事,有必要的事,他會回北苑的書房解決,在家里與家人孩子一起時,他會恢復平時那副嚴肅又和藹的模樣。</br> 喬寶兒向來過著不問世事的日子,公司方面她更加不懂。</br> 而她現在最關心的是,對面座位那個一直沒有存在感,低著頭不吭聲的君之妍。</br> lucy說根據她的經驗,猜測君之妍自小有人格分裂癥,而她自己不知道。</br> lucy的推測也算合情合理,因為有時喬寶兒也覺得她不像在說謊,確實非常單純,但有時,看見君之妍言行卻完全是另一個人。</br> “用餐時,不要隨意張望。”</br> “這么一直盯著之妍看?”</br> 她婆婆江美麗一直都看她不爽,今天君之牧不在,趁機擺長輩的架勢,免得這些年輕真的不把她放在眼里。</br> 聽到這聲音,一直低著頭規規距距喝湯的君之妍也下意識地抬高頭,正好視線對上對面喬寶兒那灼熱審視的目光。</br> 可能是喬寶兒的眼神太過銳利,把君之妍給嚇著了。</br> 君之妍的表情明顯受驚了一下,眼瞳清澈干凈,卻有些心虛緊張似的,立刻低下頭去,整個人連肩膀都縮在一起,像孩子做錯事情一樣。</br> “好好吃飯,有沒有規矩!”</br> 君老爺子老眉一皺,往喬寶兒瞪了一眼。</br> 她又沒干什么傷天害理的事情,全家都覺得她在欺負君之妍。</br> 喬寶兒夾了一條很長的菜芯,故意往嘴里嚼了嚼,那綠色的菜心在她嘴邊晃著晃著,一點規矩都沒有。</br> 君老爺子氣的血液上沖,臉色更臭了。</br> 喬寶兒就是生氣,故意做個鬼臉給老頭看。</br> 不過盡管如此,一旁江美麗一眼就看出老人是把喬寶兒當自己人,所以才發生什么事就逮她罵。</br> 就像君之牧一樣,君老爺子把他從小罵到大,但如果有人真的在他面前說了什么壞話,那肯定沒好果子。</br> 江美麗也不敢再多說喬寶兒什么。</br> 最后老爺子就哼了一聲,喬寶兒吃完了她那條菜芯之后,拿著筷子,把碗里的米一顆一顆數著吃,也沒再鬧了,她偶爾抬頭,偷偷地往君之妍那邊又瞧了瞧。</br> 因為喬寶兒這么一鬧,之前因為公司不斷打來電話所帶來的氣氛困擾,反而減緩了一些。</br> “爺爺有個事我一定要問你。”</br> 用完晚餐之后,江美麗她們通常會跟老人打一聲招呼,然后各自回房,喬寶兒故意等她們都離開了之后,去問老頭。</br> 老爺子似乎心事重重,他自己給自己泡茶喝,頭都沒抬,“怎么,擔心君家破產了,沒錢花?”</br> 喬寶兒不知道怎么接話。</br> 她不敢說,其實她從來沒有擔心過公司的事。</br> 而且在家里隨便偷一個花瓶出去,也夠平常人家幾年的生活費。</br> 看來,公司里的情況比她想象中的嚴重。</br> “……就算沒錢,君之牧也會賺錢養家的,不用擔心。”喬寶兒很公式化的安慰一句。</br> 老人平時罵著君之牧不孝子孫、孽障,其實一直以他為豪,也是老人心底最大的依仗。</br> 確實沒什么好擔心的,只是事情比較繁雜。</br> 君老爺子看著這沒心沒肺的孫媳婦,心情放松了下來,“有什么事情快說?”大發慈悲打算她問什么都給她說,不然太纏人。</br> 喬寶兒問的也很直接。</br> “之妍她有沒有精神方面的疾病……”</br> “不好了,不好了!”</br> 老管家神色慌張,急匆匆地跑了進來,“三小姐從醫院9樓的天臺摔了下來……”</br> 老人和喬寶兒立刻抬頭,往門外看去,也沒有在意她之前問的精神疾病問題了。</br> “怎么回事?”</br> 終究是自己的女兒,君老爺子聽到這樣的消息,老人的臉色大變,慌張地追問,“現在怎么了?”</br> “……樓下有草叢,醫院正在搶救,但是三小姐摔下來的樓層太高……”</br> 管家說話都有些緊張,后面的話沒說下去,從天臺摔下來估計也是兇多吉少。</br> 若不是下面剛好有些草叢,腦漿都能摔出來。</br> 君老爺子右手緊緊地握著拐杖,精神一下子緊繃,似乎也在這一瞬間慌亂了。</br> 喬寶兒也是極大的震驚。</br> “……我現在過去醫院看看。”</br> 喬寶兒立刻站了起身,拍了拍旁邊老爺子緊繃的肩頭。</br> 轉頭對方大媽吩咐,“方大媽,你們在家里陪爺爺,我跟管家出去一趟”</br> 盡管平時君三姑姑張揚跋扈,君家的人都不怎么喜歡她,但是聽到這樣的消息,大家都覺得很悲痛,方大媽連連點頭,“快過去吧,家里有我們看著。”</br> 喬寶兒和管家快步小跑去了車庫,立即開車趕往醫院。</br> 一路上車速很快,車內很安靜。</br> 喬寶兒并沒有不斷地追問,為什么三姑姑會跑到醫院天臺去,她是怎么會摔下來,自己跳下來嗎?不可能吧,被人推下來了?還是自己不小心。</br> 這個時候還是要保持冷靜,先保住三姑姑的老命,再追究這些原因。</br> 老管家看了一眼旁邊喬寶兒表情嚴肅警惕,她眸色銳利凝重,她安靜看著前方的路況,他也跟著慢慢放松了下來,一開始聽到這樣的噩耗,確實十分震驚。</br> 到了醫院之后,聽到了預料之內的結果。</br> “身上多處骨折,內臟大出血,大腦缺血缺氧……”盡管事發地就在醫院,搶救及時,但傷情實在嚴重,從9樓天臺墜下,君三姑姑成了一個半死不活的植物人。</br> 盡管平時,喬寶兒很討厭這個君三姑姑,但聽到這樣的消息,內心也覺得有些悲傷。</br> 平時認識的活生生的一個人,突然成了植物人。</br> 這一切發生得很具有戲劇性,醫院那明晃晃白熾燈,讓人覺得視線有些迷糊不清,總覺得像是夢一樣。</br> “……我們也感到非常難過。”</br> “……我們已經報警了。”</br> 這所醫院的幾位院長都趕來了,“……有什么需要的話我們都會極力配合,替我們向老爺子問好,讓他別太傷心難過。”</br> 管家跟其余的幾名君家男傭來處理這些瑣事,派人先送了喬寶兒回去。</br> 喬寶兒從醫院回來之后,精神還是有點恍惚。</br> “爺爺現在怎么樣?”她剛踏進家門就問方大媽。</br> 方大媽對她搖搖頭,“老爺子說,他想靜一靜,讓我們都別去打攪……應該沒事的。”</br> 老爺子經歷過許多事情,這件事不至于將他打垮,只不過傷心難過是必然的,畢竟是自己的親女兒。</br> “君之牧知道這個事情嗎?”</br> “應該知道,不過我們暫時聯系不上他。”</br> “那我給他留言。”</br> 方大媽看著這平時讓她們都頭痛的喬寶兒,內心有些感動,家里突然出了事,需要一個主心骨擔當,“少夫人,你奔波了一個晚上,你先臥房休息,晚點我煮夜宵拿上去給你。”</br> 喬寶兒點點頭,回房去了。</br> 回到臥房之后,喬寶兒總覺得有些心神不寧。</br> 她先是拿出手機給君之牧發了一則短信,平時她給他發消息,就算不會立馬回電話,他總是能看見。</br> 【三姑姑不知為什么跑到醫院天臺,她從醫院9樓的天臺摔了下來,經過搶救,植物人】</br> 喬寶兒正在編輯的短信,正想著怎么給君之牧發信息比較好。</br> 鈴鈴鈴——</br> 短信還沒發送出去,房內的內線電話卻響了起來。</br> 君家各區各苑互相連接相通都有內線電話,平時主要是方便方大媽,以及其他的傭人們互相溝通傳達消息。</br> 不過,喬寶兒的臥房內線電話很少會響起。</br> 在東苑,方大媽如果找她都會直接派人敲門通知。</br> 此時,固定電話的鈴聲一直在響,聽著讓人也更加心神不寧。</br> “什么事?”喬寶兒剛拿起話筒。</br> 電話那頭卻是一把女人的哭聲,哭的很傷心,一直在哭。</br> 這可把喬寶兒給嚇著了,這不像是在裝哭,是真的哭的很傷心,哭的撕心裂肺。</br> “你,是不是君之妍?”喬寶兒壯了壯膽子,小聲對著話筒問了一句。</br> “……嫂子。”</br> 電話那頭抽泣的聲音喃喃,這確實是君之妍平時那溫柔低弱的嗓音。</br> “……嫂子,我很害怕。”她的聲音帶著哭腔,顫抖。</br> “我很怕她。”</br> “嫂子,我求求你,幫我……”</br> “幫我……”</br> 君之妍在電話另一頭,她似乎在跟另一個人說話,“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啊!”她不斷地喃喃自語,尾音哆嗦著,壓抑不住地上揚。</br> 喬寶兒整個小臉都被嚇得有些蒼白,她沒有再說上半句話,最后聽到君之妍那邊情緒失控,她驚恐尖叫地大聲‘啊——’</br> 哐一聲,好像拿了什么重物狠狠地砸到了鏡子,碎裂的聲音。</br> 直到話筒那頭,悄無聲音。</br> 喬寶兒右手還握著話筒,此時,她的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甚至都不敢再對話筒說半句話,她驚怔著還沒回過神來。</br> 臥房的門被急促地拍響——</br> 喬寶兒緩慢地抬頭,只見方大媽神色焦慮不安,說話都結巴,“小,小少爺,不見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