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如晴屈尊降貴住進了君家。</br> 她被安排住在西苑,君之妍閨房隔壁那間房間,已經是不錯的禮待。</br> 但顧如晴還有些不滿,“……怎么我不能住東邊的房子?”</br> “一般客人都是被安排住在西苑這邊,您有什么需要盡管跟我們吩咐。”</br> 方大媽招待她,這位就是喬寶兒的親生母親,讓她有些驚訝,因為喬寶兒隨性的脾氣跟她母親這般挑剔完全不同。</br> “……別以為你們這很大,我家更寬更大,傭人更多。”顧如晴語氣里滿滿的傲慢。</br> 方大媽當然不敢跟她一般見識,頭壓得很低,依舊是那句客套的話,“夫人,你今天早點休息,有什么需要的話隨時喊屋外的傭人。”</br> “行了,以前君清承還帶我來過幾次。”顧如晴非常熟練地使喚傭人,揮手,就讓方大媽退下。</br> 她口中的君清承是君之牧的父親。</br> 顧如晴當年是他們圈子里出了名的高嶺之花,得到無數男人的愛慕,君清承是其中一位她的裙下之臣。</br> 喬寶兒在東苑,聽說她媽已經被安排好了住所。</br> 即使是自己的親生母親,她心里只有一個感覺,很麻煩。</br> 昨天在喬家里見識過了,她母親顧如晴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燈。</br> 君之牧不知道怎么了,無端端居然主動邀請她母親過來暫住。</br> “……有時間干嘛不去找孩子?”</br> 君之牧對兒子失蹤的事情好像很無動于衷,喬寶兒很懷疑他是不是沒有父愛。</br> 君老爺子對顧如晴的到來沒什么看法,似乎是君之妍那事情對他打擊很大,很愧疚,老人一直都在北苑那邊沒怎么出門,甚至開始吃齋念佛了。</br> 顧如晴這位親家過來居住,君家的人也是嚴陣以待,正忙著準備今天晚上豐盛的晚餐招待她。</br> 然而還沒等到晚餐時間。</br> 方大媽突然看見了一位女傭急匆匆地跑來跟她說,“……夫人跟顧夫人打起來了。”</br> “什么?”</br> 連方大媽也驚愕,沒反應過來。</br> 女傭神情急躁,一時也不知道該怎么表達,就拖著方大媽一邊往西苑跑,一邊解釋,“……那位顧夫人好像跟我們夫人以前是認識的,她們在西苑遇上了,聊了幾句就打起來,互相扯著對方的頭發,我們都不知道該怎么辦。”</br> 方大媽到場的時候,遠遠的就看見了他們夫人江美麗和顧如晴扭打在地板上,兩人都顯得十分狼狽。</br> 她們身上那華麗的服飾七凌八落,顧如晴兇猛地直接坐在了江美麗的胸前,顯然更勝一籌,雙手互相拉扯的長發,像兩個瘋婆子一樣,沒有半點端莊氣質。</br> 我的天吶。</br> 這兩位都是有社會地位的貴太太,怎么就這么狼狽地打成一團。</br> 方大媽將這件事又跑去跟喬寶兒匯報。</br> 喬寶兒按著額頭,太陽穴一直突突地痛。</br> “……把她們拉開了吧?”</br> 她不了解他母親跟江美麗有什么愛恨情仇的糾葛,但是她母親一過來就跟人打架,這實在不應該。</br> 晚飯的時候,顧如晴和江美麗同桌吃飯,兩女人互相怨恨的眼神,惡狠狠地敵視著對方,都緊握著手上的刀叉忍不住往對方的臉戳去。</br> 君老爺子依舊在北苑里用餐沒有出來,君之牧則若無其事地給喬寶兒夾了一筷子青菜,他像是對此樂見其成。</br> “……你該不會早就知道,你媽跟我媽以前是有隔夜仇的,所以讓她們故意住在一塊,打架。”</br> 晚飯過后,喬寶實在忍不住拉的君之牧到一旁蓮池追問他。</br> 君之牧有些失神地看著,她緊拉著自己的手臂,她已經很久沒有這么主動靠近自己。</br> 關于顧如晴的事情,他并不否認,“……人在憤怒的時候,容易喪失理智,口無遮攔。”</br> 喬寶兒聽的有些不理解。</br> “你找我媽過來這邊住,是想要套她的話?”</br> 君之牧沒回答,反而向前一步。</br> 他的手攬著她的腰,然后將她的頭抬起,喬寶兒臉頰貼著他脖子,他低下頭,微涼的薄唇印在她的額頭,那溫潤濕熱的氣息,讓她的臉頰漲紅。</br> 君之牧的聲音很溫柔,“……想不想見我們的孩子?”</br> 喬寶兒僵硬的被他摟著,他的唇印在她的眉心,耳邊是他低沉略帶輕哄的聲音。</br> 無需她回答,君之牧接著繼續說著,“再等一會兒,很快就能看孩子。”</br> 那意思是現在不能去見雙胞胎。</br> 君之牧松開了她,手很熟練的撥弄了一下她額頭的發,他的雙眸始終灼灼的注視著她,喬寶兒的臉蛋一直都是紅撲撲的。</br> 他對她的動作,很自然,親密,不像是熱戀期的狂野,反而像是老夫老妻。</br> 想到了一個詞,天長地久。</br> 似乎君之牧對她一如既往,永遠都是這樣專注,寵幸。</br> 即使她忘了他,心也是忍不住向他臣服,像君之牧這樣的男人,太容易讓女人淪陷。</br> 習慣了他的強勢、寵溺和霸道。</br> 整個心都會獻給他。只能看見他,屬于他。</br> 喬寶兒羞紅的臉頰,忽然覺得自己嫁給了一個老狐貍,這人城府這么深,老謀深算。</br> 喬寶兒不知道君之牧到底想要從她母親那里得到什么消息,而她母親顧如晴在君家,家里肯定會亂成一團。</br> 她母親就是一個非常難伺候的女王,喬寶兒每每都很不好意思,但畢竟是親生母親又不能教訓什么。</br> 然后第二天早上,方大媽告訴她家里又來新客人了。</br> 喬寶兒覺得頭大。</br> “……朱小姐帶著一位法國的姑娘回國了,現在在客廳里等你。”</br> 喬寶目前的記憶只停留在她要準備高考的時間點,朱小唯是她的同桌兼舍友,非常單純的同學關系。</br> “喬寶兒看見你身上沒什么傷,那真的是太好了。”</br> 朱小唯看見她就激動的跑過來,緊緊地擁抱著她。</br> 喬寶兒顯得有些不自在,在印象里,朱小唯帶人并沒有這么熱情。</br> “……我介紹一下這位是艾瑪,是我法國認識的好朋友,我們向餐廳的老板請了假,這半個月,我打算先住在君家。”</br> 朱小唯跟她印象中有些出入,或許是這些歲月,她們一起感情深厚,還是她出國改變了。以前的朱小唯肯定不會這么大大咧咧地說要住在別人家里。</br> 喬寶兒也沒有反對,“……那,我叫方大媽去安排一下。”</br> 坐在沙發上的艾瑪忍不住地驚嘆,“我的上帝啊,我之前一直以為小朱只是在開玩笑,沒想到她的朋友居然這么富有,你簡直就像住在城堡里的公主,這里簡直太美了。”</br> 這些外國妞說話都是這么直接。</br> 喬寶兒尷尬一笑,朝她點點頭,“你好。”</br> “……你們安心在這里住,有什么需要的話盡管去叫下人幫忙。”</br> 朱小唯在君家已經很熟悉了,她直接領著艾瑪直去了東苑,東苑那邊也有客房,只不過一般的客人都是住在西苑那邊。</br> 朱小唯曾經在君家小住過一段時間,就是住在東苑,所以她也理所當然往東苑走去,方大媽見狀也沒有阻止。</br> 這引起了顧如晴的不滿。</br> “她是誰呀?”</br> “憑什么能住在東苑,而我就要住在那地方。”</br> 顧如晴很嫌棄西苑,并不是因為那邊的房子風景不好,而是覺得東苑才是身份地位的象征。</br> 朱小唯表現得大大方方,“伯母,那我們換房間吧。”</br> “換不換房間,還輪不到你一個客人在這里喧賓奪主。”顧如晴很討厭失去主動權。</br> “伯母,你跟寶兒這么多年沒見面,你們住得近一些方便聯絡感情。”</br> 方大媽被這幾位不速之客搞得很為難。</br> 最后朱小唯說服了顧如晴,跟她換了房間,而這一切根本不需要經過君家的同意。</br> “……我總覺得朱小姐這次回來好像變了不少。”方大媽給喬寶送夜宵糖水的時候,忍不住提了一句。</br> “那以前小朱是怎么樣的?”</br> “以前朱小姐比較內斂,不主動。”方大媽也不好說太多。</br> 喬寶兒對于朱小唯突然回國投靠她的事并沒有過多的想法,只覺得是一個舊朋友找自己,君家的房間這么多,無所謂了。</br> 可是小朱跟顧如晴換了房間之后,她就麻煩多了。</br> 她媽住在東苑,有時直接沖進主臥房,連門都不敲,“……寶寶,媽媽那么多年沒見你,你有什么心事,受了什么委屈都可以跟媽媽說。”</br> 她三天兩頭的就跑來跟她聯絡感情。</br> 而朱小唯這次回國似乎目的不單純,直接跟她提出了一個要求,“喬寶兒,我想去親自見見君之妍。”</br> “她被關押了起來。”</br> “我知道,所以我想讓你帶我去見她。”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