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之牧已經一個月沒回家。</br> 他的好兄弟陸祈南支了一招,夫妻之間相處就像一場博弈,你要是退讓了,以后對方只會得寸進尺。</br> 喬寶兒不讓他回去,干脆別回去,讓她牽腸掛肚一陣子,自個兒慚愧省悟,當一回望夫石。</br> 君之牧當時就覺得,這事不太靠譜。</br> 但是陸祈南那句,‘讓她牽腸掛肚’這倒有點意思,結婚這么久,喬寶兒對他就沒有表現過‘我很想你’這種情緒。</br> 君之牧這段時間飛了十三個國家,中途還特意在歐洲多逗留了一天,雖然每天很忙,睡前都會聽來自家的匯報。</br> 而他所期待的事情根本沒有發生。</br> ‘老爺子知道您最近的工作安排異常,認為您和少夫人鬧不和,特意給兩位小少爺放假跟少夫人一起玩鬧……’</br> ‘少夫人帶兩位小少爺去游樂場。’</br> ‘少夫人約了朱小唯幾位朋友打算下個月出國旅游……’</br> 所以,這么長時間,喬寶兒根本沒有半點想他,而且玩得很盡興。</br> “立即回去。”君之牧當場就決定要回國回家。</br> 陸祈南出的餿主意,連媳婦都沒有的男人,咨詢他的建議簡直是下下策。</br> 結果君之牧趕回家時,喬寶兒已經愉快地收拾打包打包和她的幾位好朋友一起準備登機出國游行去了。</br> “喲,真是趕巧了,你剛回來,你媳婦就拉著行李箱出門了。”</br> 君老爺子看著這風風火火趕回家的孫子,故意涼涼地說了幾句刺激的話。</br> 君之牧攢了多年的耐性忍住,才沒有回一句,‘明知道我回來,為什么不給我攔著。’</br> 老爺子看著自家孫子吃癟的表情,心情不錯喃喃自語,“……就你這訓妻的手段還差得遠呢。”</br> “……也不想想當初你自己是使了什么強制手段才把人娶回家的,如果是用陸祈南所謂的迂回戰略,怕是現在還打光棍呢。真是蠢。”</br> 君之牧過了孩童時期,就已經很久沒人說過他蠢,老爺子一臉得意。</br> 君之牧黑著臉。</br> 他發現一個事實,喬寶兒說得對,他爺爺思路清晰,腦子沒退化,越老越毒辣,能活到100歲。</br> 君之牧趕在喬寶兒登機前打過去一個電話,問的第一句是‘什么時候回來?’</br> 喬寶兒大概是太久沒聽到他聲音,語氣確實好了不少,“大概一個月吧,不說了,催登機了。”就掛了。</br> 君之牧抓著被掛斷的手機,面無表情地想著,所以他一個月沒回家,她也要在玩夠一個月才肯回來。</br> 君之牧感覺到自己胸口憋著一股悶氣,卻又無處發泄,找不到出氣筒。</br> 于是,他召了陸祈南過來。</br> 陸祈南過來時,還笑容燦爛地詢問,喬寶兒是不是憋不住向他低頭了,結果只聽君之牧冷冷地說,“我不在家,她很高興,而且她現在跑了。”</br> 陸祈南瞬間笑容僵住,心里把喬寶兒罵了一萬次妖女。</br> 不過,陸祈南出的餿主意也有人受益,比如雙胞胎前段時間天天抱著他們香香的媽咪睡覺。</br> 雙胞胎雖然還按著君家繼承人的計劃養成,有喬寶兒這樣媽咪陪伴著童年,估計也不會長成君之牧那樣的冰塊。</br> 雙胞胎哥哥弟弟都很高興,眉眼笑彎彎,樂呵呵,還有點傻憨憨地勁。</br> 君之牧看著自己兩兒子,不知道曾經幼年時心里哪個陰暗角落生出來了一點不心理平衡,隱隱地就有些不痛快。</br> “……最近在玩什么?”陸祈南輕聲跟孩子交流。</br> 雙胞胎三周歲了,很多話都會說,而且明顯感覺到他們活潑了許多。</br> 以前大家總是擔心弟弟有自閉癥,一個勁的特別愛哭,兩周歲了還不會說話,最近這半年倒是像個小話嘮一樣,說個不停,君小小整天眼睛笑瞇瞇特別討喜。</br> 也只有君之牧越發覺得自己這小兒子越長大越討嫌,“……這是我媽親過的臉蛋,你要不要摸一下?”君小小揚起自己粉嫩胖嘟嘟的側臉,向他爹地炫耀。</br> 君之牧黑著臉。</br> 一旁的陸祈南看見,樂呵呵地大笑,伸手抱過君小小,掐了掐他胖嘟嘟的胖臉,“……瞧你得瑟,讓你干爸也摸一下。”</br> “你媽咪什么時候回來啊?”</br> “……我媽咪說,她喜歡什么時候就回來就什么時候回來,誰也管不著。”君小小揚起他的小下巴,很得意嬌傲地說著。</br> 君小小缺心眼,媽咪說的話都是對的,在基因里就崇拜她。</br> 哥哥比較有小心思,如果他媽咪很久才回來,萬一把他忘了怎么辦,很憂慮。</br> 哥哥君大.大氣質清冷,看著一副小大人模樣,其實很黏人,尤其喜歡纏著喬寶兒,特別容易害羞,他不會向弟弟那樣哭鬧撒嬌,卻會默默用小手緊緊地抓著媽咪的衣服不放。</br> 君大.大其實內心很不想讓媽咪出國。</br> “爹地,你不會不舍得我的媽咪嗎?”君大.大奶聲奶氣,卻有著明顯的不滿情緒。</br> 兒子哼了聲,“你怎么能這樣呢。”軟軟萌萌的語氣里是滿滿的嫌棄。</br> 君之牧渾身低氣壓。</br> 他面無表情看著這兩白眼狼,說到最后怎么就他成了罪人,兩臭小子現在這么牙尖嘴利,當時怎么不知道沖過去抱著親娘兩條腿勸幾句,只會對他說氣人的話。</br> 生兩個兒子有什么用。</br> ……</br>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隨即嗡嗡的震動。</br> 她們租了一輛車,車速平穩朝著景區開去,喬寶兒剛一進車后排就睡覺,她的手機一直在響,完全不想接聽的樣子,她側躺著,蜷縮著身子,頭直接枕在宋萌萌的腿上睡。</br> 這人昨晚不知道是不是作賊了,這天光白日竟這么能睡。</br> 宋萌萌很體貼的從她外套口袋里把那一直嗡嗡作響的手機掏了出來,看了一下那來電顯示,‘南極冰塊’,這奇怪昵稱的哪位。</br> 伸手,將這一直響的手機屏幕朝前面副駕駛位的朱小唯遞了過去,“要幫她接嗎?”宋萌萌有些猶豫。</br> 雖說他們幾個家庭婦女都出來游玩,可家里有孩子,總是會擔心。</br> 朱小唯瞅了那‘南極冰塊’的來電兩秒,立即果斷說道,“搖醒她,讓喬寶兒自己接。”</br> “幫我掛斷。”</br> 只聽喬寶兒一副沒睡醒,嗡聲嗡氣。</br> 難得幾個姐妹有錢有閑一起出國度假,興奮的訂了巴黎最貴的酒店享受,喬寶兒卻在入住的頭一天晚上就失眠,一個人在那舒適柔軟的大床上輾轉反側,睜著眼睛盯著墻壁上大鐘一下下轉動,她明明身體很疲憊,就是睡不著。</br> 忽然很郁悶地發現,她竟然認床。</br> 怎么回事,以前也沒這毛病。</br> 總是下意識地翻身想去抱住什么,捉一個大枕頭摟著,卻覺得手感不對,這床太大,看著這陌生的酒店環境,三更半夜的,竟有一種很缺乏安全感的空虛。</br> 無論如何她都不想承認是因為沒有君之牧睡在身邊的緣故。</br> 一大清早她的幾個姐妹精神氣飽滿的,就要出發去景點游玩,她大腦還沒開機呢。</br> 視頻電話一直在響,喬寶兒迷糊的抓過手機,想要掛斷,結果摁錯了接聽。</br> 君之牧通過視頻通話的鏡頭,第一時間就看到他老婆沒睡醒的模樣,慵懶又多了幾分性感,此時不知道枕在誰的腿上,很親密地還抱著對方的腰,她臉蛋往那人的腹部蹭了蹭。</br> 君之牧一下子臉色就不好了。</br> “你身邊是哪位?”隔著手機屏幕都能感受到那冷冷的氣場。</br> 喬寶兒不打算理他。</br> 宋萌萌眼睛偷瞄手機屏幕,乍一看,心跳都快了好幾倍,那是她學生時代春心萌動、日思夜想的那位帥哥助教啊。</br> 宋萌萌緊張兮兮地,悄悄伸手在喬寶兒的頭發上薅了幾下。</br> 喬寶兒頭發吃疼地清醒了些,這才按著宋萌萌的腿撐坐了起來,“有什么事?”她問得很敷衍。</br> 她和君之牧兩人老夫老妻從來沒有什么甜言蜜語,更不可能什么打電話互相交流思念的情緒。</br> 君之牧看清了她在車內,她剛抱著的是宋萌萌,他臉色緩和了些,其實打過來也沒什么要緊事,只是喬寶兒一直沒有情趣,君之牧自己也覺得別扭說不出口‘有點想你’之類的。</br> “我不能給你打電話?”君之牧用他習慣的語氣,反客為主。</br> 喬寶兒挑眉,帶著起床氣地不滿,“可以,你想什么時候吵我睡覺都沒有問題。”你大爺的。</br> 君之牧后知后覺覺得自己剛才說那句話不太適合。</br> 如果不是有什么正經事,君之牧確實很不擅長聊天。</br> 喬寶兒卻覺得,這人就是隔著千山萬水也要打電話來給她找不痛快。</br> 然后,兩人相對無言。</br> 不知道君之牧跟家里的雙胞胎慪什么氣,明顯能聽到那邊的孩子蹦蹦跳跳正要跑過來,“媽咪——”奶聲奶氣,伸著小短手,想要搶手機。</br> 君小小吵吵鬧鬧地喊著,“我要我的媽咪——”</br> 君之牧臉色古怪,對著手機一再提醒她要記得幾號回來,‘……我們還想順便去挪威看一下極光,可能要再晚兩天。’喬寶兒順便提了句。</br> “不準。”</br> 君之牧干脆利索的拒絕了之后就把電話掛斷了。</br> 喬寶兒怔了片刻,早習慣他的獨裁,就算不準,干嘛這么快掛斷,她還沒跟兒子好好聊天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