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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申時剛至,暥兒從東宮下學回來,一走近甘霖宮的寢殿,就看到一左一右委委屈屈站在殿門外的兩個小家伙。
暥兒提步走上前去,兩個小娃娃見到他,一齊迎上來,奶聲奶氣地喊他:“太子哥哥!”
小虎妞的羊角辮散了一邊,頭發跟雞窩一樣,眼角還有未干的淚痕,小皮猴的半邊臉上印著污黑的爪印子,衣裳皺巴巴的,哼哼唧唧沒個好氣。
兩個小娃娃一看到對方,就跟兩只斗紅了眼的公雞一樣,張牙舞爪隨時準備著再干一架。
暥兒一邊一個將人撥開,按住他們的腦袋,好笑道:“你們又打架了?被父皇罰站了?”
兩個小的同時耷拉下了腦袋,扯著暥兒的袖子哀求他:“太子哥哥,我們再也不敢了,你幫我們求求父皇吧……”
“現在說不敢了?之前又為什么要打架?”
“是三兒先扯我頭發的!”小公主第一個告狀。
“姐姐胡說,是她先踢我的!”小皇子氣呼呼地頂回去。
眼見著兩個小娃娃又要吵起來,暥兒再次將人撥開:“都安靜,再吵我不幫你們求父皇了?!?br/>
小公主吸了吸鼻子,淚汪汪可憐兮兮地看著他:“太子哥哥,我餓了?!?br/>
小皇子一雙狗崽子似的眼珠子,同樣瞅著暥兒,附和著點頭:“太子哥哥,我也餓了。”
這下倒是會一唱一和了,暥兒忍著笑,一人塞了一顆糖給他們,叫他們繼續站著,進了大殿里頭去。
梁禎不在,祝云瑄倚在榻邊看書,見到暥兒進來,放下書與他招了招手:“暥兒過來?!?br/>
小孩盤腿坐上榻,祝云瑄叫人上來熱茶和點心,都是他喜歡吃的,一邊給他遞吃的,一邊問他今天學了什么,暥兒吃著東西隨口答了,末了問他:“父皇又罰弟弟妹妹了嗎?他們怎么又打架了?”
祝云瑄沒好氣道:“你別理他們,不叫他們多站站長不了記性?!?br/>
暥兒眨了眨眼睛,看向一旁的高安,高安討好地一笑,見祝云瑄未有反對,便與他說了:“晌午的時候,兩位小殿下在園子里捉了一窩老鼠崽子來玩,后頭呃……為了搶幾只老鼠崽子打了起來,下人們拉都拉不開……”
暥兒:“……”
祝云瑄頭疼不已,這兩個小的也不知是像了誰,在他肚子里時就不安分,還是嬰孩時放到一張榻上,只要碰到了就會無意識地你推我搡,后頭能翻身能爬了,壓根就不能放一塊,時不時就能為了一件玩具拳打腳踢,哪怕一模一樣的玩具擺兩件到他們面前,也只盯著其中一件搶,現在更是變本加厲,竟然為了搶老鼠崽子打了起來……
三兒這霸道的性子多半是從梁禎那里得來的,就只是沒想到丫頭她是個公主也會這樣,除了一身皮囊,完全看不出半點姑娘家的樣子,抓周時選的就是把木劍,喜歡的東西也都是男孩子玩的那些,以后還不知要怎么辦。
先前每次打完架祝云瑄訓他們一頓,兩個小屁孩嘴上受教,轉眼就又忘了,直到有一回梁禎隨口說了句讓他們去殿外罰站,才終于叫他們收斂了些,那之后只要他們再打架,祝云瑄便叫他們去外頭站著,裝委屈可憐都沒用,不站夠時辰不許進來。
暥兒咬著點心,沒忍住笑起來:“老鼠崽子有什么好玩的,明日我不用上學,帶他們去看豹子老虎啊?!?br/>
祝云瑄搖了搖頭,嘆氣道:“他們要是有暥兒你一半乖,就好了?!?br/>
當初暥兒這么大點的時候,與國公府的兩個哥哥一直相處得極好,從未打過架,也不知是他的教育方式出了問題,還是那兩個孩子根本隨了梁禎的種,骨子里就是野的。
暥兒坐到祝云瑄身邊去,抱住他的胳膊貼到他身上笑:“爹爹不必擔心,弟弟妹妹長大了就好啦。”
祝云瑄的眼中終于有了笑意,抬手摸了一下他的臉:“只有你才是爹爹的小乖乖。”
好不容易將祝云瑄逗笑了,暥兒松了一口氣,眼珠子轉了轉,與他提議:“那弟弟妹妹也站了這久了,已經得到教訓了,就讓他們進來吧?”
祝云瑄斜睨向他:“我就知道你是來幫他們求情的。”
暥兒樂呵呵地笑:“他們還小嘛,爹爹別總是因為他們生氣,氣壞了身子不值當?!?br/>
唯一叫祝云瑄欣慰的是,暥兒確實是個好兒子好哥哥,兩個小的再怎么鬧,都十分聽這個哥哥的話,為了搶哥哥還打過好幾次架,有的時候還只有暥兒能治得住他們。
暥兒沖高安使了個眼色,高安會意,轉身去了外頭,沒等他走出門,梁禎就已經一手一個,抱著正哭得打嗝的兩個小娃娃進來大殿。
下地之后,兩個小娃娃一齊撲到祝云瑄身前,嘴里哭喊著“父皇”,埋頭在他懷里嚎啕大哭。
祝云瑄十分之無語。
梁禎將兩個小崽子從祝云瑄懷里拎起來,似笑非笑地問他們:“以后還打不打架?”
哭得臉上的肉都在打顫的兩個小娃娃同時搖頭:“不打了!”
“要是再打架了怎么辦?”
“罰站,不許吃東西……”
梁禎拉起他們的手,一人手心拍了一下:“下次再打架,不但要你們罰站,還要打手心,狠狠地打,再不行就打屁股,聽懂了嗎?”
委屈極了的小娃娃們用力點頭:“再也不打架了,嗚……”
“行了行了,都別哭了,去梳洗一下來吃點心吧。”
給兩個小花貓擦了眼淚,祝云瑄無奈吩咐嬤嬤帶他們去洗臉梳頭、重新換身衣裳,再叫人上了兩個小的喜歡吃的點心來。
梁禎坐上榻,笑吟吟地望向祝云瑄:“氣大傷身,我都說了,以后他們倆再鬧騰,我來罰,你就別總是動怒了,阿瑄是擔心我真的會打他們嗎?”
祝云瑄嘴角微撇:“沒有?!?br/>
暥兒很乖地給梁禎倒了杯茶:“父親喝茶?!?br/>
梁禎抬手刮了刮兒子的鼻子:“你也是,別總想著替他們倆說情,該教訓就得教訓,父親以前怎么跟你說的?”
“……弟弟妹妹那么小,多可憐呀。”
梁禎不贊同道:“我們暥兒是太子,不能這么心軟,對弟弟妹妹就算了,對別人可不能這樣,該賞該罰,都得分個清楚明白?!?br/>
小孩受教地點頭:“暥兒明白的,父親放心。”
祝云瑄抬手摸了摸寶貝兒子的腦袋,欣慰一笑。
兩個小的被收拾干凈送回來,爬上榻一左一右地坐到梁禎身邊,狼吞虎咽地吃起點心,在外頭站了這么久,確實餓著他們了。
祝云瑄皺著眉提醒著他們吃慢些,梁禎輪番給兩個孩子喂水,好笑道:“也不知是哪家的餓死鬼投胎的……”
小公主先抬起頭,嘴角都是點心屑,睜著漂亮的大眼睛問梁禎:“餓死鬼是什么?”
小皇子亦懵懂地眨了眨眼睛:“投胎是什么意思啊?”
這兩個孩子總是這樣,對著什么都好奇,一人一句總是喜歡打破砂鍋問到底,暥兒笑嘻嘻地與他們解釋:“父親是說,你們兩個太貪吃了,一點儀態都不顧,丟人。”
“丫頭只有三歲,還是女孩子,不丟人?!毙」餮銎痤^,指了指自己的臉,要坐在對面的祝云瑄給她擦。
“三兒是最小的寶寶,也不丟人的?!毙』首痈胶椭?,自己拿起帕子,豪邁地在臉上抹了一把。
祝云瑄被逗樂了,伸出手,一人臉上擼了一把:“是,是,你們以后只要都乖乖聽話,就不丟人,多學學你們太子哥哥,從明日起,也跟著你們太子哥哥一塊去東宮念書吧。”
他本沒想這么早讓兩個小的入學,三兒不需要繼承皇位,丫頭更是個姑娘家,多玩幾年都沒什么,但這兩個孩子實在太鬧騰了,丟去讓那些東宮的太師太傅們管教管教,磨一磨他們的性子也是好的。
小娃娃們眨了眨眼睛,并不知道念書意味著什么,只想著以后能日日跟著太子哥哥,就十分開心,興高采烈地答應下來。
暥兒哼哼笑著,小聲嘟噥了一句:“兩個笨蛋?!?br/>
入夜,將幾個孩子打發走,大殿之內終于清靜下來,祝云瑄和梁禎依舊坐在榻上,挑燈下棋。
梁禎漫不經心地擺弄著棋盤上的棋子,與祝云瑄說著話:“阿瑄真舍得讓那兩個小崽子明日就去念書?”
“不舍得也得舍得,”祝云瑄垂著眼睛,專注著棋盤上的走勢,“不求他們真學出什么來,能規矩點也是好的?!?br/>
梁禎輕笑:“嗯,你也別太煩愁了,他們現在都還小,再過幾年就好了?!?br/>
祝云瑄抬眸望向他:“你是在說你自己嗎?”
梁禎笑著搖頭:“我小時候哪有他們命這么好,他們就是被寵壞了,等懂事了就好了?!?br/>
祝云瑄點點頭,不再說了。
一局結束,已是夜深,祝云瑄懶洋洋地抻了抻胳膊,梁禎下了地,走過來彎腰將他抱起:“睡覺了?!?br/>
祝云瑄抬手抱住他的脖子,貼在他頸邊蹭了蹭,輕輕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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