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光打在他們臉上,使那樣虛假的容光顯得面目可憎。除了他們自己,誰也不知道王薛對他們的判決是什么,這些本就該是他們自己應該承擔的。至于后面喝了孟婆湯,他們的結果會被輪回井或者濕化池來公示。
神荼和十九也結束了交談,“都出來了,那就走吧!反正不管你們的判決是什么,都得要去喝婆婆的湯的。”十九招呼著眾人離開,沒有打聽他們的判決,她不關心。
重光心酸地一笑,曾幾何時,在無常店的小鎮上,她還在告誡著自己無論發生了什么都不要忘記最珍貴的記憶,如今她卻急不可耐地要自己去喝那個可以忘記一切的湯。想來時間也沒有過去多久,看來往事的影響果然不是好的。
但是這是他對鬼差十九的承諾,他會做到,不會忘。至于他對周薔的感情,如今也就是對十九的感情了。或許十九不承認,但于同樣認識周薔和十九的人而言,她們都是一樣的。
泥鰍同是心酸的一笑,這地獄縱然是不好的,然而人不是才最壞嗎?他去哪里都可以,兩邊都沒有可選的,他又有什么所謂呢?跟著十九就是最好的。
連宛屢的綠火幽森,照遍了整個羅酆山,那綠色的光穿過人群,略過十九,帶著他們的人影就照到孟婆萬年老舊的棚亭里,那萬年不變的身影也一樣,孟婆扭著她風韻的腰肢熬那個已經漸漸變濃的湯。
最近加的淚,實在是太多了。
孟婆沒有和他們有一個眼神的交流,嘴里卻是熟悉的問候,“都來了。”
十九聽到孟婆的招呼,率先走到一張桌子上坐下,最近她知道了很多事,對孟婆的態度也漸漸不那么熱絡了,一切都看在孟婆的眼里,早就料到了的。
“喲,婆子我這棚亭可是許久沒有來到大人物了。”孟婆朝著扮作鬼差的神荼說,“怎么著,來喝湯?”
神荼打著一路粘死十九的算盤,可不能輕易地暴露,要一直裝傻充愣到底,反正這里也只有孟婆一人把他認得出來,只要自己不承認就好了。他故作驚奇地跑向十九,躲到她后旁,怯生生地問,“哎呀,小九九,這怕不就是孟婆?我這也是第一次見到,要怎么辦怎么辦?”
呃……小九九?鬼帝大人您的演技越來越爐火純青了。十九只能無語地翻了翻白眼。
“看來是新任的鬼差,十九你干得不錯啊!那么快就帶起新鬼來了。”孟婆看出神荼的意圖,沒有點破,只是戲謔地打趣著十九。他還是一方鬼帝,他少年的外表下是曾經武力統御了地獄的修羅,自己來的年月是比不上的。
“是是是!”十九一把推開躲在自己身側的神荼,忙不迭應承孟婆。
“這二鬼的事已經完了嗎?”
“是。”
“那邊自己領一碗湯吧!”孟婆隨意地指揮著泥鰍重光,畢竟在十九幫助阿傍尋頭的那段時間這二鬼在棚亭中看了那么多鬼來喝,規矩他們都是知道的,孟婆放心,十九也是懶得幫忙。
之后的事情就很簡單了,他們喝了湯,順著自己的判決該投井的投井轉世,該濕化的自己跳入血池為獸,來世就都是陌生人了。
十九想著,他們只是自己做鬼差的路人,終究自己還會在這里帶無數的鬼,她會長久的做一名鬼差,這樣的分別會成為慣事,實在沒有傷心的必要。
“看到旁邊的的輪回井了嗎?”孟婆指著棚亭外的一口大井,坐落在羅酆山的山前,四周都是高高的欄桿,幽幽地發著綠光。十九雖然在棚亭待了二十年,可也只有當她作為一個鬼差才得以走近了仔細看看,待會可要好好研究研究。
“輪回井的旁邊是濕化池,雖然兩處挨得近,但結果卻全然不一樣。”十九看向那小小的池塘,沒有井做得莊嚴高大,楚楚可憐地躺在一旁。
此時泥鰍重光也靠了過來,三人都在跟著孟婆的介紹看那輪回的兩處,倒真沒有誰仔細看這二鬼喝了湯沒有。十九見二鬼兩眼無神地呆立著,也就沒有再懷疑,到了今天這一步不就是他們這么久以來受難所想要的結果嗎?她怎么也沒有想到……
“走吧!”十九最后一次帶著二鬼走向輪回處,心里終究還是悶悶的。他們是自己帶的第一對惡鬼,他們一路相處得不錯,他們就要永別了!特別是重光,她不知心中復雜的情緒到底是不是來源于他,可這都要結束了。
泥鰍很清楚自己沒有喝,他記得王薛的宣判,自己沒有投胎的機會,他不如為十九做最后一件事吧,在鬼門關前自己發過誓的。
身旁的這個人,這個道貌岸然的國主,曾經害了十九的性命。不可饒恕。
“這井里的水是清澈的?”十九驚奇地看向輪回井,這樣清澈的井水她在地獄見到過的——對了,恬昭罪的水池,魚鰓的居處。曾經他和豹尾還一同綁去了二鬼,可時至今日,她對當時發生了什么依然不得而知。
神荼就站在十九旁邊,“這里的水就是連著魚鰓的水池。”十九微微一笑,他總是能快一步地解答出自己的疑惑。
“果然是這樣嗎?那濕化池呢?”十九看了一眼身邊的神荼,跑到旁邊那簡陋的池子旁。一旦走進,那腐臭刺鼻的血腥味就飄散出來,上一次聞到這個味道,十九猛然想到,“是剝戮血池。”
“對。”
左邊是輪回的清水井,可以洗凈這一世最后的污點;右邊卻是血腥的剝戮池,要吞噬掉這一世最后的人性。地獄這個地方,是好是不好呢?
泥鰍看著眼前的兩處,心中計量閃過,都不失為一個好地方呢!他撇撇嘴,左邊有魚鰓,右邊有猛獸,李重光,若是你來選,你想怎么離開?
卻不知這里,除了他心心念念的十九和將要加害的重光,其他人都將他的心聲聽得一清二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