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香卻毫不在意,只是淡淡道,“無論如何,陳煙爽不能繼續留在陽世了。”</br>
如今的陳煙爽,已經不是當初的傀儡人,寄托于術法的一種產物。她是一具從墳墓中爬出來的僵尸。讓僵尸留在北京城,造成的影響,不是一具木傀儡能比擬的。</br>
孫清亭嘆了一聲,“也只能如此了。”略帶悲憫的眼神投向陳楠父女,“楠小子的陽壽也不長了。他們父女一同赴陰冥,路上也不會孤單。”</br>
“孫叔祖。”趙偉不解問道,“陳叔叔活的好好的,怎么說他……陽壽不長了?”后面幾個字實在有些不吉利,他含糊帶過。</br>
孫清亭嘆道,“來這里之前,楠小子點的長明燈,燈光已經漸漸黯淡了,想來,已經熬不過今晚了。說起來,秦小哥你年紀輕輕,卻窺的破我們正一宗獨傳的續命術,實在有些高深莫測。我能不能問一問你的師承?”</br>
“家師之名,不便告知。”其實就算告知了,你也未必相信吧。陌香苦澀一笑,忍不住問道,“孫叔祖,我還是不明白,陳叔叔就算再父女情深,畢竟人死已矣,又何必付出那么大的代價,用傀儡術將陳煙爽留在身邊呢?”</br>
孫清亭欲言又止,最后一聲嘆息,“這卻不是我能說的事了,若楠小子愿意,他自然會告訴你。”</br>
“阿陌,”唐唐皺眉道,“我怎么聽不懂你們在說什么?”</br>
陌香垂了眸,淡淡道,“傀儡術是道家一種惡毒的術法,施術者通常會付出很大的代價。陳叔叔雖然沒有什么惡意,但是,同樣必須付出代價。木傀儡的生命力,依靠的是施術者本人生命力燃燒提供。當時我在陳家內室里見的長明燈,燃燒的,其實也是陳叔叔的生命吧。”</br>
“燈在人在,燈滅人亡。”孫清亭無奈道,“燈將要滅了,楠小子也……”</br>
唐唐與趙偉俱“啊”了一聲,彼此對視了一眼,眸中皆有凄惻。</br>
“唐唐,”陌香喊道,“你這么久沒有回去,你堂哥一定擔心了。你打個電話回去報平安吧。”</br>
唐唐如夢初醒,今天晚上發生的事太詭異迷離,她都忘了這茬。默默在心中對堂哥道了聲對不起,唐唐問陌香,“我的手機摔在里面了,你的借我打一下吧。”</br>
陌香皺了皺眉,無奈道,“沒電了,沒有帶出來。”</br>
“我的借你吧。”趙偉把手機遞給她。</br>
她撥家中電話,許久沒人接。又撥了唐希言的手機,還沒響一聲,就被接起來,堂哥的聲音很是焦躁,“小子,告訴我,我妹妹到底怎么了?”</br>
唐唐一怔,眼圈立刻就紅了,“希言。”她喊道。</br>
“唐唐。”唐希言不可置信的喊道,“你在哪里?怎么樣?怎么還沒回家?”</br>
“嗚……”一夜里的驚嚇,在堂哥急促的詢問中終于化作眼淚,落在頰上,火辣辣的疼。“希言,”她抽抽噎噎的道,“我現在在城郊,”她問了具體方位,轉告給了堂哥。</br>
“好。”唐希言冷靜下來,“我馬上過來,你在那里等我,不要亂走。”</br>
陌香蹙眉看著唐唐和趙偉,問孫清亭,“他們兩個剛才都被……陳煙爽抓傷了,孫叔祖你能不能為她看看。”</br>
少女皎潔的臉上,已經呈現出淡淡的灰色。趙偉的神情也漸漸萎頓下來。孫清亭念動清凈經,取出符咒,燒成灰融于水中,道,“擦一擦,能祛掉八成尸毒,剩下的兩成,還是去找中醫看一看吧。你們可以去七里弄外的譚家中醫館,那里的譚大夫,對這些比較熟。”</br>
道觀內,陳煙爽拭去了眼淚,換上了干凈的衣裳,重新梳理了頭發,潔凈手足,從父親身邊站起,轉過身來,輕柔喊道,“阿墨。”</br>
陌香回過頭去,擁有了完整靈識的陳煙爽,臉上的笑容,漸漸有了柔美的風韻,不像適才那樣恐怖難言。</br>
“不對,你不是我的阿墨。”陳煙爽仔細的看了看陌香,驚懼道,“你是誰?”</br>
趙偉心下傷感,強笑道,“煙爽,你說什么呢?連秦墨都不認識了。”</br>
“不。”陳煙爽慢慢的搖了搖頭,這個少年雖然和她愛的秦墨有著同樣的眉眼,但秦墨卻是映到她心里去的那個人,彼此的差別之處,只一眼,就毫發畢現。</br>
哪怕,這個少年,眸光清湛,功夫高深,比秦墨出色太多,但,他不是秦墨,就不是她愛的那個人。</br>
“秦墨,去哪里了呢?”她在心里慢慢想,卻沒有問出口。</br>
她若還在生,定要歇斯底里,搖著陌香的手問他把她的秦墨藏到哪里去了,可是她已經死掉了,生死軀殼之事,忽然就看的淡了。</br>
“阿墨,”她若有所思道,“你留下來陪陪我好不好?”</br>
唐唐聽的一驚,下意識的抓住了陌香的手。看著陳煙爽泫然欲泣道,“我已經‘活’不長久啦。你就當可憐可憐我,單獨陪我一陣子,圓一圓我的夢,好不好?”</br>
陌香看著死去的少女凄婉的神情,莫名的心一軟。</br>
那個花季的少女,早早的丟失了生命,哪怕沒有了靈識,還記得,她曾經愛過一個叫做秦墨的男孩子,那么愛,映到了靈魂里面。</br>
她的生命已經沒有了,作為一具僵尸,她也不能再見明日的太陽。</br>
一切,都要在今夜戛然而止了。為什么,不在結束之前,稍稍的順一順她的意呢。</br>
他聽見自己答了一聲好字。</br>
“唐唐,”他轉過身來,微笑著吩咐道,“你先到外面去吧。一會兒,你哥哥來接你,你就先和他回去。你今天受的驚嚇也太多,早些看了大夫,回去歇息。”</br>
陌香的話語里含著淡淡的撫慰,唐唐輕輕嗯了一聲,低頭看腳下的鞋,在這座廢棄的道觀中待了良久,鞋上已經落滿了塵灰,臟的看不出原來的顏色。男式的銀灰色風衣很長,一直披到了她的膝際,上面還有著陌香的氣息,讓她不虞寒冷。她的心卻慢慢的有些涼。</br>
可是,又能如何呢?她能任性的要求陌香,要他陪著自己,不可以答應么?</br>
她說不出來啊。</br>
何況,她看著陳煙爽,剛才夢魘一般的謀殺真的成了一場夢,了無痕跡。陳煙爽的面上泛著淡淡的灰色,有些凄悵。</br>
她真的很可憐。</br>
她還要跟一個死人爭這么一口氣么?</br>
所以,她一根一根,慢慢的,將扣在陌香臂上的手指,放開。轉身出去。</br>
月光漸漸淡下來,孫清亭望著天邊的月光,嘆了口氣,沒有轉首,安慰道,“爽兒丫頭早就不在這個人世了,小姑娘何必和她計較。更何況,”</br>
傻子都看的出來,陌香看重唐唐甚于其他。</br>
“我知道啊。”唐唐依著廢棄的柴門坐下來,悠然道。</br>
知道是一回事,理解是一回事,感覺卻是另一回事。她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驚變,自然希望陌香能陪一陪她。然而陌香卻選擇和那個險些殺了她的女子在一起。那個女孩子也曾芬芳馥郁的活在這個世界,在陽光普照下招展屬于青春的活力美好。她對那個叫秦墨的少年的愛,超越了生死,什么都沒有了,都要牢牢記住。</br>
如果是陌香,會不會感動了?</br>
會吧。</br>
因為,她也感動了。</br>
她的陌香,不是陳煙爽的秦墨,縱然軀體是同一個。</br>
每一個女孩子,對于讓自己傾了心的愛,都容不得半點混淆。</br>
她的心思酸酸甜甜曲曲折折反反覆覆的時候,遠遠的,屬于塵世喧囂的汽車喇叭聲響了起來,明亮的車燈在漸漸亮起來的曉色里投出一片光芒。</br>
“唐唐,”唐希言推開車門下來,急忙問道,“你怎么樣了?”</br>
本來并不深刻的委屈,在看到親人后急速發酵,唐唐哇了一聲,投到了堂哥懷里,發泄似的盡情哭泣。</br>
唐希言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然而一宿擔憂的心慢慢安定下來,他輕輕安慰著懷中的妹妹,皺眉打量著她身上披著的男式風衣,和身邊濃眉大眼的男孩。</br>
這荒僻的地方,一老一少陌生古怪的人,究竟有什么事情,發生在他自幼嬌寵的小堂妹身上。</br>
趙偉感到唐希言的注視,勉強笑道,“唐先生好,我是唐唐的……朋友。徽明隔壁建華的大二學生。”</br>
“你的手機號碼是?”</br>
唐希言咄咄的問話讓趙偉楞了一下,答了一個數字。</br>
“原來,今天在電話里吼我的人,就是你哦。”唐希言淡淡打量著他。</br>
“不是。”趙偉很快反應過來,“你誤會了,那是秦墨借我的……”他尚在解釋,唐希言卻已經無心聽了,他瞥到唐唐側臉上的抓傷和淡淡泛起的淺灰色,頓時驚出一身冷汗,問道,“唐唐,你的臉怎么了?”</br>
唐唐橫了孫清亭和趙偉一眼,微笑道,“沒事,不小心摔到了。你等下帶我去中醫那里看一看就好了。”</br>
摔傷怎么可能是這副模樣,然而唐希言卻不好在現在追問,蹙眉道,“唐唐上車,我們先回市區,還是早看一看醫生的好。”</br>
他以為唐唐會乖巧聽話,唐唐卻將手從他的掌中抽出來,回首看了看緊閉的觀門,哀求道,“希言,等一等好不好?”</br>
唐希言閉了閉眼,“自然是你的傷重要,你還想要等什么?”</br>
觀門咿呀一聲開啟的時候,唐希言停止了詰問,朝陽漸漸升起,照在門內的少年身上,投下一片光影。</br>
少年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線衣,在這冬日清晨,卻半點也不寒冷。容顏清俊,縱然他見多了年頭,也少有人可以比的。一雙眸子千山蘊影,氤氳生輝。</br>
“陌香,”唐唐喊了一聲,向他奔去。</br>
陌香溫煦笑開,張開雙臂,接住了她。</br>
“我以為……”她想要說些什么,卻不知道如何說。</br>
“一切都結束了。”陌香道,看了趙偉一眼。</br>
趙偉神情一慘,慢慢的低下頭去。</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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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就要結束,十二月本書參加pk.還沒有開始,就很累了.</br>
我說過第一卷只是個引子,引子也就要結束了。這是倒數第二章.最后一章,今晚1點換榜后發.劃個句號.</br>
十二月,專心寫第二卷.</br>
pk從今晚十二點開始,最開始的時候,最重要,所以,走過路過的,送張pk票給我吧.我不想太難看啊.</br>
另,友情說聲,今天11月pk最后一天,有票沒投的,可以去看看相思大大的《千里暮云平》</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