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明媚的早晨,建華體校一年一度的校際籃球賽海選便在露天體育場上舉行開來。有別于場外清一色的女生啦啦拉陣容,因為只是海選,所以并不熱烈。陌香的雖于運球尚不熟稔,但每一次漂亮的投籃姿勢,都能激起場外女生的贊嘆。最后一共遴選出八支隊伍,角逐前四強。</br>
陌香生命意義中第一場籃球賽,可謂風光與慘淡并行。再好的獵犬,也得拿出拉溜溜才見真章。練習中再純熟的籃球手,也得在一場又一場暴風雨一般的籃球賽中茁壯成長。同隊的隊員倒是在領教了陌香幾乎百分之百命中的投籃率后,明智的決定,在場中,盡量將球傳到他的手中。但問題是,這么短的時間內,縱然將各條籃球規則熟諳于心,陌香一時也無法完全遵行。</br>
或者說,在過往二十年的武藝學習生涯中,他一直崇尚的是自然。劍招隨心所至,有時候便妙到毫巔。與這種在嚴格規矩下的施為走的是大相徑庭的路子。</br>
第一次籃球賽,半場剛過,陌香就因滿了五次犯規而被迫下場。但在下場前,他成功的為本隊掙回了70余分,打下了大半壁江山,場上喊聲震天。</br>
生下來的時間,對方力挽狂瀾,可是大勢已定,本隊剩下在場的人,又不全是省油的燈。在裁判吹響結束哨的時候,他們還領先十余分。</br>
夏穎真下場的時候汗流浹背,接了毛巾開了一把,瞪著坐在場邊已經清閑下,渾身一滴汗也無來的陌香,“你這樣子,好像從來沒有打過籃球似的。”</br>
“已經很好啦。”唐唐笑著維護陌香,若有深意道,“而且,以后會越來越好的。”她轉身向陌香嗔道,“人家說,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阿陌是就算關了自己,也要掛起的,真氣人。”</br>
“已經有你在幫著說了。”陌香淡淡一笑,“我還需要說什么?而且,”他斜睨著夏穎真,似笑非笑,“大家若覺得我誤事,大可把我換下來啊?”</br>
那可怎么行?夏穎真被噎到,有了這個百發百中的小前鋒,打球可是輕松不少。</br>
他抬首,看見不遠處看臺上,蘇江興高采烈的和段紅歌說些什么,微微一笑,那個女老師,號稱二十六高齡,可是不施脂粉,看上去可比有的大學女生還要年輕,性子極容易撩撥,卻正義凜然,口氣老氣橫秋,很是……可愛。</br>
果然如唐唐預料,陌香的球技,漸漸的在一場場球賽的磨練下,越來越好。無論是運球,搶球,投籃,蓋火鍋,如今已是籃球場上里外一把罩的好手,隱隱有居于夏穎真之上的趨勢。</br>
唐唐笑著戲稱,“以后,你就進國家籃球隊,也有一口飯混了。”</br>
陌香笑而不語,打球,是興致,是適逢其會,是隨遇而安。他還真的打算依靠這體校的文憑,過一輩子么?</br>
慢慢的,到了十二月初,就只剩下半決賽和決賽了。而他們隊的奪冠呼聲最高。</br>
唐唐每每繪聲繪色的向唐希言,向雪暖,向秦絹描述陌香在籃球場上的英姿。對方球員運球從他身邊經過,只一個眨眼,球就已經易主,尚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br>
而他投球,站在三分線外,輕輕躍起,手腕舒展,小小的籃球,就如行云流水般,向籃框奔去。對方有無防守,有時候看來,根本就沒有差別。也就難怪負責防守他的隊員灰心喪氣。</br>
陌香不慣聽人盛贊自己,逢著這個時候,就輕輕走開,將地方讓與他們。也就不曾注意到過,秦絹聽到這樣的話,偶爾低下頭去,漾著幽微難解如潭水的光。</br>
“唐唐姐喜歡看《灌籃》,也喜歡看二哥的球。那么,唐唐姐是喜歡二哥呢,還是《灌籃》里的流川楓?”</br>
唐唐愣了一愣,笑道,“這怎么能比?”</br>
“流川再酷再好,也只是漫畫里的人物。阿陌卻是我身邊活生生的人。”</br>
而且,流川楓的生命里,只知道有籃球,何曾關心過身邊的人?如何如她的陌香,知冷知熱,體貼入微。</br>
佛家有說七情者,喜,怒,哀,懼,愛,惡,欲。六欲者,見欲,聽欲,香欲,味欲,觸欲,意欲。凡塵外有族,以情為基,欲為容,煉子母**蠱,焚于五內。凡中蠱者,心中所思所想,若與母蠱共鳴,隨母蠱引發,則增大人心中的欲念,而人無所覺,以為自己心中所想,端的神奇。</br>
秦絹看著唐唐的笑容,心中苦痛,每一個人都幸福,唯獨自己例外。</br>
陌香在二樓之上,操作電腦,搜索墨連的資料,卻沒有找出可疑之處。</br>
墨連,男,1998年與中國某知名大學文學系學士畢業,同年赴美國加利福尼亞大學,00年歸國。單從此看,倒也真是有為之士。</br>
唐希言從書房經過,看見他坐在電腦之前,看了一會,問道,“你的計算機,學的如何?”</br>
陌香微微一笑,“我自己看了一些,也去徽明計算機系聽了幾節課,瞎折騰,也不知道如何。”</br>
“若真有心。”唐希言笑笑道,“我推薦你到新悅當工讀生,慢慢學,總能成才。”</br>
這一個星期天,是陌香他們球隊的半決賽。唐唐依照前言,關了品香坊,拉了全家人去看。</br>
到了建華的露天球場,秦絹咋舌,道,“我還以為動漫里夸張,原來,在現實中,也有這么多瘋狂的球迷的。”將球場里外圍了個結實,擠都擠不動。</br>
“哼,”唐唐略帶了些醋意道,“若真是來看球就算了。偏偏大多數……”</br>
醉翁之意不在酒——</br>
在乎賞男色也。</br>
世上男色千千萬,獨有這一朵,是掬在她手心,她永遠不愿意放手的。</br>
開賽幾分鐘之前,她拉著陌香站在場邊,語笑嫣然說著悄悄話,渾不將周圍無數或羨慕或嫉妒的眼光放在心上。</br>
雪暖一身白衣,飄逸若仙,不時有二十出頭的嘴角胡茬尚未濃密的少年男孩偷偷向這邊覷來,暗暗驚嘆。這個將飛雪的清和狐貍的媚集與一身的女子微微側過頭去,笑道,“希言,你看,阿陌和唐唐,兩個人般配不般配?”</br>
“是啊。”唐希言寵溺的答道,和雪暖和煦對視一眼。</br>
陽光暖暖的灑在那兩個少年身上,倒真的有幾分金童玉女天照地設的意味。時至今日,唐希言已經慢慢能接受陌香對于唐唐的意義。</br>
同隊隊友經過陌香身邊,善意笑謔道,“秦墨,該下場了。”</br>
陌香點點頭,將外套脫下,遞給她。她嫌拿在手中礙事,干脆披在肩上。忽然向陌香招了招手。陌香以為她有話要說,微微低下頭去。冷不防她墊起腳尖,輕輕在他頰側親了一記。笑瞇瞇的跳了開來,眼睛晶亮晶亮,已經學會了有些“無恥”,不像上次那樣臉紅了。</br>
四周嗡的一聲。</br>
臉紅的依舊是陌香,怔了片刻,頰上淡淡燒了一片,咬牙切齒道,“你又來,這是第二次了。”</br>
他自認學武之人反應機敏,偏偏對她無能為力,仿佛宿命里的魔障。一點都躲不掉。</br>
只是,這里有多少人在看,怎好……?</br>
唐唐揮了揮手,喊道,“加油。”</br>
裁判鳴笛催促,他不能繼續斥責,無奈嘆了一聲上場。唐唐待他轉身之后方輕輕的哼了一聲,她偏就是知道這兒人多方如此做,蓋章欽記,這個男人是她的,覬覦者,格殺勿論!!</br>
轉過身,唐唐看見哥哥不贊同的眼光,唉呀一聲。倒將希言在這的事給忘了。她可以在無數閑人面前面不變色,卻不敢面對希言的目光,磨磨蹭蹭的到了哥哥面前,不待他訓,就自己可憐兮兮舉手道,“我下次再也不敢了。”</br>
這樣子,希言反而說不出話來。待板了臉要說,旁邊,雪暖拉了拉他的手,含笑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br>
這八個字將唐希言的八股都噎在了喉里,談情說愛的小男女,哪個又真正能扛的住只牽牽小手說說話兒?唐唐眉開眼笑,轉過去拉住雪暖的手,“還是嫂嫂厲害。”</br>
一句話就堵住了千軍萬馬。</br>
雪暖聽了那兩個字的稱謂,驀然心中一酸。無論愿不愿意,她又何德何能的做這個青春靚麗的女孩的嫂嫂?</br>
進了十二月,已經要開始掰著指頭數剩下的日子。她縱然再依戀,又能夠留在品香坊幾天?</br>
場上,裁判吹哨開始比賽,雙方隊員躍起來跳球,這一邊的隊員技輸一籌,眼睜睜看著球被對方撥向預定的位置,冷不防斜刺里伸出來一只手,夏穎真用力喊道,“小墨,接球。”</br>
雙方隊員愕然回頭,不過瞬間,陌香卻出現在恰好的位置,接過球,轉身投籃。</br>
籃球以一條優美的弧線投向對方藍框,哐的一聲,得分。</br>
場下一片尖叫,“秦墨,好棒啊!”</br>
漂亮的開門紅!</br>
場下,唐希言的左手邊,秦絹小口的喝了一口礦泉水。</br>
二哥,唐唐姐,唐大哥,雪暖,每一個都那么能干,漂亮。唯獨她,站在他們身邊,就像一只不起眼的丑小鴨。</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