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內，各所大學放假的時間都不一樣。徽明已經結束了全部的考試，建華卻還沒有放寒假。不過，體院的慣例，看重的是學生的體能素養，而不是文化水平。真正重要的課程，不外乎是高數，語文和英語三樣。</br>
    語文對于陌香應該不是難事，只要漸漸從繁體字退化到簡體字就好，從毛筆退化成鋼筆就好，從文言文退化到白話文就好。這年頭，雖然進化頗難，但退化，總不至于辦不到。另外，高數雖然超過古人通曉常識的范圍。但畢竟有點認知基礎，陌香稟性聰明，稍稍點撥，慢慢自己就可以領悟。</br>
    最大的麻煩，也是最近的麻煩，就是英語。</br>
    唐唐沮喪的低了頭。</br>
    就算陌香再聰明，或者她教的再好，如何能讓一個從唐朝穿越過來的有著根深蒂固的古典漢語思維的少年在短短兩天時間內掌握一門與漢語完全不同思維的語言呢。</br>
    唐唐翻出自己小學時的英文初級課本，寫下二十六個字母，道，“英語，是如今世界通用的語言。起源在于歐洲的英國。你也許未必知道，我們生活的這個地球很大，有著無數個國家。中國周邊國家與中國習俗語言比較一致，但在大洋彼岸，他們用的是另一種字母思維的語言。”</br>
    陌香皺眉看著那些漂亮但還是很像蝌蚪的英文字母，皺眉道，“漢語不是很好嘛，中國人干嘛要學習別國的語言。”</br>
    唐唐挫敗的低下頭，看來，要說服陌香消除對英語的抵觸思想，已經要花半天時間。她當機立斷，道，“你總不想考試考零分吧。”</br>
    “中國的教育，用的是考試檢核制度。就如隋唐的科舉。你想想，你若是參加科舉的士子，愿意名落孫山么？還是交白卷的那種。”</br>
    陌香的眉毛皺起來。他秉性聰明，學文學武，都是一點就透，最讓師傅省心，連師兄有時都甘拜下風。從不曾遭遇這樣的尷尬。</br>
    “這并不是你的錯。”唐唐有些好笑，勸道，“你只是突然接手秦墨的爛攤子而已。”念及秦墨，她臉色漸漸凝重，遲疑問道，“既然你已經過來了，那，秦墨人呢？”</br>
    雖然，她喜歡陌香，不喜歡秦墨。可是，不能因為她的喜惡而剝奪一個人的生存權利。</br>
    “這……”陌香的臉色卻淡然，自然是早就想過這個問題了。“我也猜不到。世間萬物，自有因緣安排。我如是，秦墨亦如是。他自有他的去處吧。”</br>
    唐唐勉強笑了笑，“只能這樣想了。”她精神振作起來，道，“先把這場英語考試應付過去。”</br>
    “你起碼練熟這6個字母。我去研究研究有沒有什么傳影術。”</br>
    唐唐推開沙發，去找那本當夜被丟棄的巫書。然而沙發下除了灰塵，空空如也。</br>
    “怎么會？”她的臉色變了，“那天，我明明把書丟在沙發底下的啊。”</br>
    陌香輕巧走近，眸子里透出點好笑之意來，“你就將絡氏代代傳下來的巫書隨意亂扔的啊？”</br>
    唐唐訕然，“我以為，”她嘟囔著，“我以為是騙人的把戲，沒有用么。”</br>
    “巫書由絡家第一代巫女所撰，傳承至今，有千余年，早已有了靈性。被你這樣對待，定是生氣了。你向它陪個禮，它大約就會出來了。”</br>
    “一本會生氣的書。”唐唐喃喃，“真是高級。”</br>
    她雙手合十，誠心禱告，“巫書大人，是我唐唐不對，以為你沒用。我知錯了，你就饒了我的過錯吧。”</br>
    她回過頭來，果然，陳舊封皮的古巫書端端正正的放在茶案上。</br>
    唐唐歡呼一聲，撲上去，拿過書，倒在沙發上。</br>
    “起來，”陌香板了臉喚道，“看書就端正姿勢的看，哪能像你這樣隨意。何況，你剛剛得罪了巫書，還敢對它不尊敬。”</br>
    “陌香大爺，”唐唐大感頭疼，“看個書要是不能讓自己舒服，哪里還看的開心？何況，它要是有意見，早就消失給我看了。”她笑嘻嘻的看著手中的書，湊在嘴邊親了一記，“對不對，巫書大人？”</br>
    “呃，”她不可思議的眨眨眼，抬頭看了看陌香，又低頭看書。巫書的封皮，居然漸漸由黃轉為粉紅色。</br>
    巫書大人臉紅了。</br>
    “唐唐，”陌香訓道，“女孩子家，收斂點。”說到最后，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不要隨便親人——那個，東西。”</br>
    尤其是，有靈性的東西。</br>
    “知道了，知道了。”唐唐敷衍道，忍不住好奇，“你說，巫書大人是男性女性？”</br>
    陌香閉了閉眼，無奈道，“難道這世上還有第二本絡氏巫書么？”</br>
    “哦。明白了。”唐唐恍然大悟，“原來是雌雄同體的。”</br>
    唐唐手中，巫書開始掙扎，封皮由紅急劇轉為綠，封面上隱隱浮現出幾個字，細細看，原來是：不要隨便拿偶玩笑。</br>
    “這個，”唐唐大驚，“原來是個與時俱進的。”</br>
    封面上的字跡晃動嚴重，最后歸于沉寂，封皮亦轉為黑色。</br>
    唐唐撲哧一笑，道，“好巫書大人，你塵封了那么多年，也要多出來運動運動，被憋死了，多劃不來。”</br>
    巫書不理她。</br>
    “好了。”陌香看不過去，道，“你研究你的巫術吧。否則，我怕我師叔穿回來把你這個不孝子孫劈死。”</br>
    “她穿回來的時候記得讓她帶些下面沒有的植物。”唐唐不在意的道。翻開書，在目錄里影像一欄里找到了各種傳影術。</br>
    “水影法，鏡影法，紙影法。”她掰著指頭數道，看了看陌香，扼腕道，“可惜陌香不是女孩子，不然帶個鏡子去考場，倒是極好的。”</br>
    然而陌香的脾氣是極好的，并無半點生氣，只是抬頭看了她一眼。</br>
    她嫣然一笑，自然是不希望陌香是女孩子的。女孩子雖然可交來當姐妹，哪有賴上當男朋友來的愜意舒心。</br>
    “那便用紙影吧。考試應該會發草稿紙寫作文的。”唐唐道，“我去提煉精油。”</br>
    傳影術是術法中很基礎的一種，需要的助體植物也不是特別珍貴。是長緣兔伊草。</br>
    所謂長緣兔伊草，屬石竹科，單葉草本，莖節膨大，全緣對生，開出的花細小，花瓣輻射對稱。秋季結果，果實為蒴果。與野地里常見的開著黃色小花的野草很是相似，卻并不是全然一樣。只有生長在陰暗角落里，終生不見陽光的那種草，才能喚作長緣兔伊。</br>
    唐唐從小跟著父母學習提煉精油，早就輕車架熟。在煉香室待了幾個小時，就捧了藍色小瓶的精油出來。抱怨道，“不過是傳影而已，就這么麻煩。要是哪一日出了什么緊急狀況，哪有時間提煉精油，還不是見光死。”</br>
    “那是因為你是初學，”陌香練了幾個小時的硬筆書法，終于漸漸熟悉和毛筆截然不同的握筆方式。手上的鋼筆玲瓏小巧，下水流暢，掌握了用力方式，便可以在很小的方圓里寫出清灑瀟蘇的字跡來，倒真是方便不少。前額的一縷發飄蕩下來，斜斜的劃過眼角。唐唐看的稟心靜氣，明明是穿著普通運動服的陽光少年，靜謐的坐在案前書寫的時候，眉間指側，都透出一種屬于古典的清眷飄逸來，仿佛，他握的不是自己的鋼筆，而是湖筆大開大闔的走筆在鋪陳開的宣紙上。</br>
    不知身在何處。</br>
    “我見過師叔的術法，彈指之間呼風喚雨，已經到了隨心所欲的地步。不像你需要借助外物的。”他抬起頭，慢慢道，“說起來，我也奇怪。怎么，絡家術法傳到了你手中，就這么生疏起來？”</br>
    “我怎么知道。”唐唐郁悶了，“之前媽媽都沒有跟我提過，我是自己翻到巫書，才知道自己還有另一個名字的。”</br>
    傳影不比扭轉時空，使用香熏爐熏香法太麻煩。唐唐從一樓前廳里取了從植物的種子果實中壓榨萃取得來的非揮發性基礎油，按一定比例調和成芳療精油。灑了兩滴各在兩張紙上，念動咒語，果然，彼此可以窺到彼此的影象，清晰的如同照面。</br>
    “好了。”她滿意的遞了精油和適才用的紙給陌香，得意道，“我術法水平再爛，你還不是得靠我幫忙。若是考試不發草稿紙，你就拿這張紙當草稿。若是發，你就滴一滴精油在發的草稿紙上。”她俏皮的朝他眨了眨眼，道，“這一次，我幫你作弊。我可是第一次作弊哦。”</br>
    陌香無言，他豈非不也是第一次做下這樣的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