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返回桌前的杜愚,看向紅袍男子:“你想活著,不愿隕落。”</br> 江山圖默默點頭,看著這對兒男女。</br> 他曾侍奉過舊主,也曾見到各種各樣強大的人族、獸族。他也有幻想過,自己重現天日后,會遇到什么樣的生靈。</br> 此刻眼前這兩人,真真天人之姿!</br> 就更別提,還有海界雙神護在左右。</br> 此時,江山圖已將沙棠樹、天青瓷認出來了,也在心中暗道自己剛剛的行為魯莽。</br> 這一樹一龍龜,明顯就是海界牢獄中兩只最為強大的生靈!</br> 就連這兩位妖圣都是他們的妖寵、妖植.</br> 跟隨此二人,不僅不委屈自己,反而是天大的榮幸!</br> 杜愚稍稍歪頭,示意了一下身旁女子:“我的師父會活很久,很久很久。”</br> 紅袍男子極有眼力見,態度恭順且謙卑。</br> 他單膝跪在畫卷上,抱拳拱手:“愿與新主簽訂契約。”</br> 杜愚:“.”</br> 他從未遇到過,上古靈器納頭便拜這一情況。</br> 有種古代時期,主公招收在野將士的感覺?</br> 再來上一句“主公知遇之恩,末將愿效犬馬之勞”,那就更對味兒了。</br> 樹葉長桌前,楊青青默默看著眼前的紅袍器靈。</br> 既然是徒兒相贈,自然沒有讓與他人之理。</br> 她再不猶豫,一手探前,按在了紅袍器靈的腦袋上。</br> “呼~”</br> 短短幾秒鐘過后,七尺江山圖突兀收束,融入楊青青體內。</br> 杜愚望著仙師背影,只感覺臉頰處一片冰涼滑膩。</br> “嗯?”他抬起手,握住了臉旁的龍須。</br> 杜愚能察覺到,天青瓷很滿意,對于能給主人提供幫助,她心中也暗暗歡喜。</br> 這么長時間了,天青瓷早已品出了師徒二人的存世關系。</br> 天青瓷也是后知后覺,明白了沙棠樹為何對楊青青恭敬有加。</br> 幾分鐘后,楊青青突然手掌一揮。</br> 身前,一副七尺江山圖赫然出現。</br> 它懸浮于空中,呈波浪起伏狀,其中的浩渺山河,越看就越是雄偉壯觀。</br> “原來,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br> 聽聞青師話語,杜愚不由得心中一緊,忙詢問道:“江山圖有什么目的?”</br> 楊青青卻是笑了:“忘不了主宰天地的感覺。”</br> “啊?”杜愚有些錯愕,卻見女人手指輕點畫卷。</br> 隨即,畫中世界竟然動了?</br> 最明顯的就是近景處,那高山之上的瀑布,開始奔流而下。</br> 杜愚不禁眨了眨眼睛,</br> 這tm還是一副“動圖”?</br> 隨著楊青青放下手,她指尖輕觸的部位,憑空出現數只鴻雁,遠遠飛向天邊。</br> 杜愚:???</br> 憑空造物?</br> 而且創造的還不是死物,而是生靈?</br> 他上前數步,畫中鴻雁漸漸飛遠,身影越來越小。</br> 杜愚詢問道:“這?”</br> 楊青青:“圖內江山由靈器的擁有者主宰,妖息可化萬物。”</br> 指為筆,息為墨。</br> 掌下生花!</br> 杜愚小聲道:“青師無敵了唄?”</br> 楊青青笑看了杜愚一眼:“創造出來的東西,皆有存續時間,并非永久。”</br> 杜愚:“那也很厲害,青師能創造妖獸么?”</br> “可以,其舊主真是浪費了這件靈器。”楊青青細細感受著一切。</br> 杜愚心中一動:“也就是說,我們可以把敵人收入畫中世界,然后畫出大量妖獸,進攻敵人?”</br> 楊青青指尖再點畫卷。</br> 霎時間,她手指觸碰的地方,出現了一頭噬海龍龜!</br> 杜愚驚了!</br> 真的假的啊,連妖圣都能捏出來?</br> 只見那噬海龍龜足下纏繞游龍,翱翔于天際,姿態怡然。</br> 楊青青開口道:“越是強大的生靈,耗費能量越多,存續時間也就越短。”</br> 杜愚忍不住心中驚嘆。</br> 所以江山界內,完全就是靈器擁有者的主場!</br> 楊青青,就是江山界內隨心所欲的真神!</br> 杜愚當即說道:“不用非得畫出強大生靈,哪怕稍稍改動一下戰場環境,我們就可以致敵人于死地。”</br> 對于高級別的戰場來說,一個小細節的改動,就足以決定勝負走向!</br> 江山圖的真正作用,不該僅限于封印萬物。</br> 而是將敵人收入畫中世界之后,靈器擁有者能殺人于無形之中、決勝于千里之外!</br> 楊青青輕蹙眉頭:“想要操控畫中天地,我就只能在這幅畫前施法。</br> 如果我本人進入其中,則無法改變這一方天地。”</br> 杜愚:“我們能把敵人直接抹除么?”</br> 楊青青搖了搖頭:“不行,客觀實體存在無法抹除。”</br> 說話間,翱翔天際的噬海龍龜突然消散,仿佛從未存在過。</br> “這就沒了?”杜愚撓了撓頭,這也太快了吧!</br> 畫中龍龜可沒有參戰,只是在閑逛而已。</br> 如果龍龜真的參與戰斗,豈不是甩出一個妖技,就能把它自己給甩死?</br> 楊青青:“畫中生靈的存續時間,一方面由其實力強弱決定,另一方面,也取決于我付出的妖息總量。”</br> 她輕聲說著,一手招來白玉卷軸。</br> 她手指捻過白玉軸上的文字,忽然說道:“以后,你就叫七尺。”</br> 江山圖(七尺):“是。”</br> 楊青青:“伱的器靈形象,我也不喜歡。”</br> 緩緩的,身披紅袍的男子從畫卷中浮現,露出半截身軀。</br> 七尺看著自己的主人,不假思索,形象悄然變化。</br> 短短3秒鐘后,一個身披大紅袍、通體由紅霧拼湊的杜愚,出現在楊青青眼前。</br> 杜愚:“.”</br> 這刁民想要謀害本王!</br> 哪兒啊,你就給我劃分到誅心苑的陣營里去了?</br> 楊青青眼神中帶著一絲玩味,上下打量著器靈的嶄新形象:“小心思倒是不少。”</br> 七尺心中暗喜,知道自己選對了,身影漸漸縮回了畫中。</br> 一旁的杜愚有點傻眼。</br> 怎么個意思,這形象就算是定下來了?</br> 楊青青:“跟我講講誅心苑,你知道的一切,統統說與我聽。”</br> 杜愚拽了拽朽木青師的衣袖,早已按捺不住,心中躍躍欲試:“青師先問著,我進江山界里面看看?”</br> “也好。”朽木青師邁步上前,看來,她是要跟杜愚一同前往。</br> 有楊青青守在畫前,自然無需擔心任何意外。</br> 在小小的吸力之下,二人迅速鉆入江山界。隨即,兩人的身影也出現在了畫上。</br> 緊接著,一頭塵靈鹿浮現于畫中,活靈活現、栩栩如生。</br> 好吧,人家本來就是活物。</br> 只見白玉京飛向下方,穩穩接住了杜愚和朽木青師。</br> 看著畫中一幕,楊青青也不免暗暗稱奇。</br> 與此同時,江山圖內。</br> “奈~~~”白玉京穩穩佇立于空中,鹿鳴聲繚繞天際。</br> 杜愚四下里看了看:“青師,你在畫上能看到我么?”</br> 朽木青師:“可以。”</br> “真是神奇。”杜愚轉過身,對著后方天空揮了揮手。</br> 沙棠樹下,楊青青不禁搖頭笑了笑,畫中的小小人影并未迷失方向,“鏡頭”找得很準。</br> 朽木青師拍了拍杜愚的肩膀:“好了,我們轉轉吧。”</br> “走~”杜愚輕夾鹿腹,遙望著遠處江上孤舟。</br> 白玉京剛剛向下飛去,身體忽然一歪:“奈?”</br> 相比于身體歪扭的杜愚,朽木青師顯然早有準備,一手扶著鹿背,坐的很穩。</br> 就在白玉京前行的路徑上,竟然憑空出現一只小灰雀,可是把仙鹿嚇了一跳。</br> “啾~”小灰雀也不怕人。</br> 它偏轉飛行方向,隨著朽木青師抬手,落在了女人的手背上。</br> 杜愚:“青師可以自由操控畫中生靈?”</br> 朽木青師撫摸著小灰雀,像是在確認它的真實性:“嗯,只要是我畫的。”</br> “這也太舒服了。”杜愚突然想到了什么,“青師,你給我畫一碗麻辣燙?”</br> 朽木青師:“.”</br> 她突然有種想把弟子踹下去的沖動:“畫出來的東西,本質上是妖息。”</br> 杜愚:“我知道,我嘗嘗有沒有味道。”</br> 聽聞此言,朽木青師倒是沒再反駁了。</br> 沙棠樹下,楊青青指尖輕輕描繪畫卷。</br> 江山界內,朽木青師的掌中,突兀浮現出一只蘋果。</br> 杜愚拿過果子,毫不猶豫,一口咬了下去。</br> “噗~”</br> 他沒能品嘗到果實滋味,蘋果化作一陣妖息,隨風消散了。</br> “行吧。”杜愚有些失望,要是能更真實一些就好了。</br> “奈~”白玉京輕聲喚著,速度驟減。</br> 雪蹄徐徐落在孤舟棚頂,畫中的小船,比杜愚想象中的要大一點。</br> 這是一艘烏篷船,中間棚內,還藏有一只木船槳。</br> “啾啾~”小灰雀飛上白玉京的鹿角,在細密鹿角枝中繞飛。</br> 杜愚看了片刻,察覺到了情況不對:“操作能細膩到這種程度么。”</br> “啾~”小灰雀落在鹿角上,小腦袋輕輕蹭了蹭炫彩花朵。</br> 朽木青師:“七尺江山圖不是門,而是這一方世界。”</br> 杜愚:“所以畫中的一切,青師都了如指掌?”</br> “大概。”</br> 杜愚趕忙問道:“江山界里真的沒有生靈?一只妖獸都沒有?”</br> 朽木青師搖了搖頭。</br> 杜愚心里難受得要命:“這件靈器在江山手里,簡直就是暴殄天物!好歹也是一方世界,也不說留一只妖圣坐鎮。”</br> 顯然,杜愚得到一方世界還不夠,還惦記著畫中可能存在的上古妖圣.</br> “呵。”朽木青師笑了笑,身影飄然落下,立于烏篷船頭。</br> 江河緩緩流動,煙波浩渺。</br> 遠處青山連綿起伏,蔚為壯觀。</br> 徒兒,的確送給自己一座江山。</br> 而且還是能操控自如、由自己完全掌控的一方天地。</br> “呵”沙棠樹下,楊青青深深舒了口氣。</br> 一切如之前所言,關于自己和徒兒之間,到底誰更該感謝誰,已經算不清了。</br> 或許也不用算得太清。</br> 畢竟,</br> 前路還很漫長。</br> (本章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