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曉曉僥幸逃過了一劫,趕緊繞過她哥去開門。
門外,陳齊晟一進來,于曉曉便殷勤地提著拉桿箱:“我收拾好了,我們回家吧!”
陳齊晟看了她一眼,一句話沒說,繞過她進門跟于家人打招呼。
于家人也挺客氣,她哥看著自己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妹妹,只能跟陳齊晟說好話。
“齊晟,我們家里人想曉曉,就讓她回來住幾天。”
意思就是于曉曉是偶爾回來,住完了還得走。
當著于家人的面,陳齊晟倒依舊很客氣也沒說什么,領著于曉曉回家了。
回去的路上,于曉曉是真的挺高興的,她已經有三個多月沒見他了。
但是陳齊晟臉色確實沒那么好。
果然,回家之后,陳齊晟把她的箱子拎上樓,便沒理會她。
于曉曉看著他欲言又止。
“我先去洗澡。”沒給她說話的機會,陳齊晟去了浴室。
于曉曉站在浴室門口,心里有千百只蟲子在撓一樣。
浴室里傳來水聲,她鼓足勇氣推開門。
陳齊晟轉身:“怎么了?”
于曉曉:“我跟你一起洗吧。”
她在主動示好,陳齊晟沒有拒絕。
雖然是她主動要一起洗,不過心里還是有點別妞,她跟陳齊晟兩個人各自占著一個花灑和浴頭。
她看著陳齊晟的背,“我給你擦背吧。”
“嗯。”
她拿著毛巾,在他后背上搓呀搓。
搓了一分鐘不到,被陳齊晟轉身抽走了毛巾:“這點力氣。”
她不小心瞄到了下面……
雖然她搓背不怎么樣,但是別的地方還是挺賣力的。
陳齊晟被洗的一身邪火,匆匆沖了一把就出去了。
留著于曉曉在原地傻眼。
起都起來了,不來個浴室Py嗎?
留下她一個人,十分寡淡地洗了個澡。
包著濕漉漉的頭發出去,陳齊晟在打掃房間。
屋子三個多月沒有人住,到處都是灰塵。
陳齊晟在打掃客廳時,于曉曉拿著抹布跟在他后面:“我來幫你吧。”
陳齊晟:“你坐那兒,我一個人干的快些。”
不知道為什么,于曉曉那一瞬間特別自責。
她想,陳齊晟一定是很珍重這個地方,才會一回來什么都不干,先打掃衛生。
他完全可以留著臟兮兮的屋子,等著明天保潔來打掃。
于曉曉:“”對不起,陳齊晟。:
“我不應該回家住。”
陳齊晟:“你在這里住不慣,我理解你。”
他確實能理解于曉曉,但同時他也很失望。
于曉曉:“你那還生我的氣嗎?”
“不生。”
于曉曉還是難過,她覺得陳齊晟不是真心的。
剛才在浴室里,多么活色生香的畫面擺在他面前,他居然巋然不動。
除了生氣,她實在想不通還有什么原因。
“你別生氣了,下次我不回家住了。”
陳齊晟打掃完地板,他放下手中的工具。
“曉曉,你覺得哪個是你的家?”
“這里還是于家?”
這真是個非常難選的題目,無異于你媽跟我掉水里你救誰。
于曉曉想了想:“都是。”
陳齊晟說:“只能選一個。”
于曉曉想了想:“都是。”
陳齊晟說:“在我心里,我們只有一個家,就是這個——我們自己的家。”
“每一個人長大后,都會從原生家庭里剝離出來,組成新的家庭。”
于曉曉不是想抬杠,可是她覺得陳齊晟說的不對。
“可我哥跟我嫂子結婚了,就一直住在家里。”
她的意思是,為什么自己不能。
陳齊晟低頭沉默。
過了一會兒,他說:“如果你住回家,那我就沒有家了。”
于曉曉愣住。
說實話,因為陳齊晟一年回來的時間實在太多于短暫的了。
以至于于曉曉經常性會忽略一個問題,即使陳齊晟回來的時間再短,次數再少,可這個家依舊是他的唯一的歸屬。
于曉曉之前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或許是她的表情過于糾結和難以選擇,陳齊晟依舊沒有放棄逼她做出一個選擇。
這對他來說,實在是太重要。
于曉曉最后說:“我答應你,以后都在家里住。”
說完,她好像在心里有一塊被割舍了一樣。
從結婚到現在,她每次都是想回去就回去,她從來沒有意識到,有一天自己會不能夠回去。
見她眼睛泛紅,陳齊晟不忍心。
“一個星期在家住,星期天回于家住,行不行?”
于曉曉點點頭。
這是第一次,陳齊晟沒有縱容她。
他們以后的路還很長,面臨的困難還有很多很多,陳齊晟希望她能夠勇敢一點,從原來于家的庇護里慢慢走出來。
于曉曉心里難過極了,可她又知道陳齊晟說的很有道理。
她不能夠那么自私。
陳齊晟親了親她哭腫的眼睛,沒有退讓,他該給她的,還無保留的都會給她。
他想要的,也毫不留余地的會去爭取。
讓于曉曉離開于家的庇護才是第一步,他們以后還有一起經歷更多。
拉燈,她一邊哭一邊被陳齊晟親著,最后沉沉睡去。
**
轉眼到了夏天,于曉曉她哥于鴻霄的調任也正式下來。
這次于鴻霄的調任比較遠,幾乎是從東部沿海,調至了西南邊境。
溫長寧沒有任何猶豫,跟著于鴻霄一起過去。
關掉工作室后,她也將所有精力投入到家庭。
于鴻霄夫妻走后,家里一下少了兩個人,熱鬧頓時不比往常。
于曉曉也漸漸習慣了一個人住,偶爾過來這里。
這半年她也成長了不少。
日子過得風平浪靜,雖然于曉曉一個人在于家父母膝下,老兩口也過得不至于太孤單。
秋天時,于父正式退休,老兩口閑在家里,沒什么事兒干,就把主意打到了兄妹兩身上。
晚上吃飯時,于母看著電視上的奶粉廣告,里面可愛嬰兒,冷不丁問:“曉曉,你跟齊晟什么時候準備要孩子?”
于曉曉正吃著飯,差點被嗆到。
要孩子?
陳齊晟從過年到現在,一共回了兩次家,住在家里的時間加起來不超過半個月。
就算他倆見面的時候,日日耕耘,這懷上的幾率也太低了。
“我們還沒想這事兒。”
于母有些可惜:“你杭阿姨家,又抱了外孫女。”
“頭一個是孫子,三歲了,你杭阿姨的女兒今年又生了個孫女。”
“家里別提多熱鬧了。”
連一向從來不聊八卦的于父也被吸引過來,一臉羨慕地問:“他們家兩個呢?”
于母:“可不是嘛,一個孫子,一個外孫女。”
“不過外孫女也是孫女啦。”
說到孫女,話題一下沉重起來。
她哥跟溫長寧以前有過一個孩子,流產了,后來才知道是個孫女。
家里人一提到這件事,就會沉默。
“要是那個孩子平安生出來,今年也三歲了。”
于曉曉見她媽又要抹眼淚的樣子,趕緊岔開話題。
“等下次回來,我問問陳齊晟,看他有沒有這個計劃。”
于母注意力被轉移:“你倆結婚時間雖然短,但有孩子我們可以幫忙帶,而且你一個人住在家里有人陪也不害怕。”
于曉曉連忙應聲:“好。”
晚上回到家時,腦海里一直還縈繞著這個話題。
陳齊晟打電話過來時,也聽她心不在焉:“有事嗎?”
于曉曉問他:“陳齊晟,你想要孩子嗎?”
陳齊晟似乎沒想到她會突然問這個,想了一會兒后:“想。”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于曉曉有點困惑:“為什么現在不是時候?”
陳齊晟說:“曉曉,你愿意隨軍嗎?”
**
于曉曉花了一晚上時間,搞清楚什么叫隨軍。
之后,她便陷入沉思,自己要不要隨軍。
她要離開住了這么多年的家,離開父母,去到一個陌生的地方。
那個地方除了陳齊晟,她誰也不認識。可能連商場都沒有,更不要說她喜歡的那些漫展了。
于曉曉沒有立刻答應陳齊晟,而是說再考慮考慮。
心神不寧一晚上。
第二天,她干脆又去于家。
除去別的外在因素,于家父母是她不想隨軍的一個重要原因。
今年夏天她哥跟溫長寧剛離開家,到了一個距離家一千多公里的地方。
現在,如果她也要走,擔心父母會接受不了。
果然,于父跟于母聽完她的話后沒有一口答應。
其實,人的心底里本能應該都是自私的。
于曉曉告訴他們她將來要隨軍的地方,老兩口聽都沒聽說過。
于父帶著老花鏡和放大鏡,好不容易才在地圖上找出來。
于父用手在地圖上丈量了距離,忍不住感嘆:‘真遠呀!’
因為遠,所以他們舍不得。
不過老兩口沒有說別的話,直說讓于曉曉自己考慮,決定權在她。
就在于曉曉舉棋不定的時候,晚上于家來了一位客人。
是陳齊晟的父親。
晚上登門,想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于曉曉去廚房燒水泡茶,屋外的客廳里坐著陳父和于家父母。
隔著飯廳,隱隱聽到幾句話。
“明年退居二線,齊晟前面的路我已經鋪好了。”
“這次隨軍的名額是齊晟好不容易爭取來的,而且以他的年紀也符合條件。”
“為了小夫妻兩的感情著想,不宜再這么長久的分居下去了。”
“老于呀,我知道你們舍不得,齊晟那孩子不想讓曉曉和你們為難,只有我這個做父親豁出去一張老臉來求你們了。”
“曉曉是個好孩子,從小你們養的精細,現在嫁給齊晟,后面還有很多苦。”
“但你們放心,齊晟一定會好好待她的。”
“等小兩口住在一起了,你們也能盡快抱上孫子。”
不知陳父在外面說了多久,于家父母終于同意。
于母哽咽著聲音說了一句好。
于曉曉在里面聽得淚如雨下,好像嫁給陳齊晟之后,她總是在被迫著成長。
離開自己的親人,離開最熟悉的環境,現在又要一個人去面對未知。
唯一還值得慶幸的大概是,她跟陳齊晟終于結束了分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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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部隊那邊終于確定了隨軍的時間和地點。
陳齊晟有一個還算長的年假,臘月二十六那天,她哥于鴻霄跟她嫂子也長途跋涉,開著車回來。
她哥也知道了于曉曉即將要隨軍的決定,他工作十分忙,自從調任到西邊后,于曉曉已經八個月沒見他了。
于家父母也是,看見于鴻霄后,哭的厲害。
后來她才知道,她哥是被調任去禁毒。
短短半年多的功夫,她哥的耳鬢長了星星碎碎的白發,在太陽光下,十分的刺眼。
她哥也變了許多,或許是沒變。
她知道她哥做的很好,經歷過于家衰退,他哥這次算是慢慢地走向正規。
雖然過程辛苦了些,但整個于家都是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于曉曉以前挺抗拒長大的。
長大就意味著要做許多身不由己的事情。
長大就意味著不能夠隨心所欲。
長大了就要在大人的世界里生存,按照大人的規則做事。
可有一天她真的長大了,她發現長大并沒有什么不好。
她開始有能力保護她想要保護的人,她開始能夠做她心愛之人的后盾。
她開始也帶著這個家朝著越來越好的方向發展。
長大了,世界就變大了。
她也變得越來越懂事。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