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短暫停留了兩天,陳齊晟又要回部隊。
不過這次,臨走時他邀請于曉曉過來送送他。
于曉曉梗著脖子在這頭拒絕,“沒空?！?br/>
陳齊晟笑笑,也不惱,一如既往地對于曉曉很有耐心。
被拒絕后，陳齊晟便不再多說，跟她聊了一些別的。
其實他們之間并沒有什么太多的話題可聊,于曉曉朋友多，平日里生活豐富到陳齊晟難以想象。
同樣,陳齊晟也是,從成年開始變進入部隊，至今為止已有十年。
他的生活單調枯燥，可對他們這種職業來說,單調枯燥才意味著平安。
刀口舔命的日子不是沒有過，可陳齊晟從來不愿意跟于曉曉說，那些命懸在別人的彈火下的日子,并不是她這種簡單女孩能想想的。
陳齊晟并不愿意嚇到她。
于曉曉其實不喜歡和陳齊晟聊天,因為他翻來覆去，無非都是那么幾句。
“不要跟陌生人單獨出去玩?！?br/>
“晚上不要太遲回來?！?br/>
“一個人在外注意安全?！?br/>
于曉曉很難想象為什么陳齊晟那么粗糙的男人,有的時候卻可以細致體貼成這樣。
于曉曉被他說煩了,“手機快沒電了,我要掛了。”
男人應聲。
于曉曉見他不說話：“我真掛了?！?br/>
陳齊晟：“嗯。”
于曉曉正準備掛斷，便聽那頭傳來一聲淡淡的嘆息聲。
她以為陳齊晟還有事要說：“嗯？”
陳齊晟壓著聲音，帶著一絲莫名勾人心緒的語氣道：“又要許久不見了?！?br/>
是呀,他們從認識到現在已經有半年了。
除去相親那一次，他們只見過三次面。
所以對于于曉曉來說，陳齊晟是個可有可無的存在，沒有他，她世界里的精彩一樣都不會少。
可對陳齊晟來說，于曉曉大概是他對部隊之外世界，唯一的念想了。
于曉曉一聽這話，雖然不說話，其實心里已經軟了。
她又想起了昨天，陳齊晟爬了六樓，帶著一身掛花香去找她。
又想起了昨晚自己心情不好，陳齊晟默默地跟在后面陪著她在外面壓馬路的事情。
她有時候會覺得陳齊晟其實是個有些矛盾的人，譬如他明明性子挺冷漠的，并不是多熱心體貼的人，但他對自己卻很好。
譬如他看起來十分強大，無堅不摧，不像會牽掛于某個人或者某個事，可是他剛才的那句話又眷然的讓人覺得，這個男人其實是有破綻的。
于曉曉握著手機，沉默了一會兒問：“你明天幾點走呀？”
陳齊晟在這頭無聲的笑了笑：“八點。”
于曉曉：“哦，一路順風。”
**
第二天一早，于曉曉還是來了。
她本來是想悄悄的過來，裝作不經意的樣子，酷一點，最好能裝作偶遇。
結果陳家住的這塊到底不是普通地方，于曉曉的車在大門口被攔下，進不來。
警衛問她找誰，于曉曉本來想掉頭就走的。
這下警衛員們更是起疑，本來只想打個招呼就走，壓根沒想去他家。警衛見她鬼鬼祟祟，干脆連人帶車被扣了下來。
于曉曉：“.……”
她不看了還不行嗎？
于曉曉：“我找錯了?！?br/>
警衛員：“你找的誰？”
于曉曉只好打了陳齊晟電話，那頭很快接通。
沒過十分鐘，陳齊晟就過來了。
于曉曉看到他真的是又委屈又尷尬，昨天剛說不來，結果今天還要陳齊晟過來解救他。
于曉曉長這么大，都沒被這么打過臉。
顯然，陳齊晟也沒想到她會過來。
見到她時愣了好一會兒，隨后才展露出笑容來。
英俊的臉龐粗糲，可笑容卻真摯的耀眼。
“曉曉?！?br/>
見到陳齊晟笑容滿面的走過來時，于曉曉突然覺得，或許她是來對了。
雖然早上起來時，她還猶豫不決要不要來，可當她見到陳齊晟時，卻相信自己的決定是對的。
警衛員朝他敬禮，陳齊晟點點頭：“這是我女朋友?！?br/>
警衛員轉身，又是一個標準的敬禮，板正又莊重：“嫂子好?！?br/>
嚇得于曉曉下意識回鞠了個躬，她這個人平時沒大沒小，又沒正經，卻是被人第一次嚴肅敬禮，立刻收斂平時三分拽樣子。
陳齊晟帶著于曉曉進去。
陳家住的這片是十幾年前規劃的大院兒，地方挺大，環境不錯。
各家都是帶大院兒的挺括洋樓，陳家的位置尤其明顯。
陳齊晟將于曉曉的車停在陳家的院子里，平坦的草坪上還停著他的路虎。
“下次你過來就不用登記，直接可以開進來?！?br/>
陳齊晟的意思是，下次她就不會被警衛員扣下來了。
于曉曉想起剛才的尷尬，叫囂：“誰下次還來?！?br/>
陳齊晟笑笑，領著她進屋。
陳家要比于家大很多，獨棟，帶著幾十平的大院子。樓高三層，每一層都有一個露天陽臺延伸出來。
雖然陳齊晟看著沒什么錢，可他家是真有錢！
陳齊晟：“吃早飯沒有？”
于曉曉搖頭：“當然沒有，你走的這么早，我要是吃早飯哪里趕得上來送……”
不過話一落地，于曉曉又連忙改口：“我才不是專門來送你的，我是順路去辦事，路過?！?br/>
陳齊晟笑而不語，沒有戳穿于曉曉。
“想吃什么？”
于曉曉：“隨便?！?br/>
陳齊晟往廚房走，于曉曉好奇地跟在后面：“你做？”
陳齊晟：“嗯。”
于曉曉稀奇：“你居然還會做飯？”
她少有見男的會做飯，她哥哥即使那么喜歡她嫂子，可家里依舊是她嫂子做飯。
還有她好朋友李苒，賀南方在追求她時，也沒聽說過他會做飯給她。
于曉曉：“你真的會做嗎？不會是黑暗料理吧?！?br/>
于曉曉的眼睛因為好奇，還有一點點不可置信而睜得又圓又大?！?br/>
陳齊晟低頭看著她。
笑了笑。
二十分鐘不到，陳齊晟做了蛋炒飯，海鮮面。
“時間有點緊，下次回來給你做大餐?！?br/>
于曉曉拿著勺子嘗了嘗他的蛋炒飯，說實話，比她吃過的絕大多數都要好。
只是她有點想不明白，陳家家境優渥，不缺保姆傭人，陳齊晟怎么會做飯？而且從他的手藝來看，也不是臨時能學好的。
于曉曉忍不住問：“為什么你會做飯呀？”
“我和我哥都不會哎?！?br/>
陳齊晟將面盛出來，放在她的碗里。
“經常做就會了。”
于曉曉回想，好像從她一進門到現在，就沒有在陳家看到其他人。
“你家人呢？”
陳齊晟：“我父親去省城開會，家里原先有個阿姨，最近身體不好，住院了?！?br/>
說了這么多，唯獨少了一個人：“那你媽媽呢？”
于曉曉大概是不明白為什么陳齊晟會忽略他母親，在她看來她媽媽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陳齊晟手中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她去國外了。”
于曉曉一時沒反應過來：“你父親在那位置上，你母親怎么會允許出國呢？”
陳齊晟點頭：“離婚了?！?br/>
于曉曉真想給自己一巴掌，這么明顯的事情她居然沒看出來。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br/>
陳齊晟放下筷子，他交叉著的手掌放在桌前，“不用道歉?！?br/>
因為這個話題，兩人的氣氛有點沉默。
于曉曉偷偷地看了陳齊晟一眼，發現他好像真的沒有生氣。
于曉曉換著話題：“你這次要走多久。”
兩人雖然話依舊不多，但都能感受到。
就連于曉曉自己都沒發覺。
陳齊晟：“不清楚，有機會就會回來?！?br/>
于曉曉沒問這個機會是多還是少，她看了看冷冷清清的陳家，大概覺得這種機會應該是不多。
她突然就有點同情起陳齊晟來，她哥雖然也經常忙，有的時候跨省追案子，三四個月不回家。
可即使他不回來，家還是永遠在那里。
她父母，她嫂子，還有她，每個人都是支撐著她哥往前走的人。
所以她哥雖然很辛苦，但是也很幸福。
但陳齊晟不一樣，他的身后——是空蕩蕩的。
于曉曉心頭涌上一種莫名的滋味，有什么東西在悄悄地發生變化。
吃完飯，于曉曉過意不去，搶著要刷碗，但是陳齊晟沒同意。
于曉曉站在廚房的門口望著他，突然有種其實她一點都不了解陳齊晟的感覺。
如果她今天沒有過來，以陳齊晟的性格，大概是不會跟她主動提這些事情。
“陳齊晟。”
“嗯？”
“你做飯很好吃。”
“嗯。”
于曉曉想了想：“以后你一定會有很幸福的家庭！”
即使不跟自己結婚，她也希望陳齊晟會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填補現在的冷清。
陳齊晟沒說話，于曉曉已經習以為常了，他們在一起的大多數時候，陳齊晟都是不太愛講話。
洗完碗筷，就到了該出發的時間。
九點，部隊的車準時抵達陳家門口。
于曉曉站在門口送他，“陳齊晟，你要坐多久車才能到部隊呀？”
陳齊晟：“十個小時左右?！?br/>
于曉曉算了算：“你每次回來都要十個小時嗎？”
陳齊晟點點頭。
于曉曉低下頭，她沒問陳齊晟為什么不坐飛機，很多東西問了也不一定會有答案。
“你等我一下哦！”
她拿著車鑰匙，去開自己的車門。
她的車上常年備著許多零食，還有靠墊，U形枕那些。
她一股腦地都從車上拿了下來，然后提到陳齊晟跟前：“給你，有吃的，有毯子，還有靠墊。”
“坐十個小時車肯定不舒服?！?br/>
“還有吃的，萬一路上不好買……”
這是她第一次，一口氣跟陳齊晟說那么多話。
于曉曉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人猛地拉進懷里。
這是陳齊晟第一次抱她，在這之前他們連手都沒牽過。
這個擁抱雖然來得很突然，但是于曉曉一點都不覺得反感，她被陳齊晟抱著，感覺到他情緒的起伏。
陳齊晟：“曉曉?！?br/>
“嗯？”
“我走后，你幫我保管一樣東西。”
“好，你放心交給我把。”
陳齊晟握住她的手，慢慢地放在胸口：“以前它在這里。”
“以后，它歸你保管?！?br/>
于曉曉瞪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她沒想到陳齊晟會說情話。
而且說得……她并不反感。
很多年之后。
于曉曉問陳齊晟，為什么第三次見面，陳齊晟就要把心交給她。
陳齊晟說——
因為他從軍十年，那是第一次離開家時，有人送他。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