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八號過年，沈擎讓人訂了三號的機票，包下該航班的頭等艙。
    這幾天沈擎特別忙，今晚還有應酬，傍晚給姜棠打電話，約好明早來接她們。
    “少喝酒。”掛電話前，姜棠小聲囑咐道。
    “怕我喝醉了做對不起你的事？”沈擎輕笑著問。
    姜棠嗤他，“電視劇看多了吧？”
    沈擎嘿嘿笑，要跟女兒說話。姜棠打開免提，把電話舉到女兒面前，朵兒趴在床上摁玩具琴玩呢，看到手機，一手撐著床，一手要搶手機，還沒碰到，里面忽然傳來爸爸的聲音，“朵兒親爸爸一口，爸爸明早再來接你。”
    朵兒啊啊了兩聲，仰頭看媽媽。
    姜棠笑著哄女兒，“朵兒親爸爸。”教女兒怎么打啵出聲。
    朵兒吧唧了兩下，換來爸爸更響的吧唧聲，朵兒咯咯笑，一把搶過媽媽手機，然后沒幾秒就不小心掛斷了電話。手機不會響了，朵兒沒了興趣，繼續玩自己的琴，小胖手不停地按，清脆的電子琴聲傳遍了臥室客廳。
    一家三口吃完晚飯，姜棠抱著女兒看電視，姜淑蘭刷完碗筷過來，跟她一起看。想到明天要回杭州了，姜淑蘭有點忐忑，試探著問外甥女，“棠棠，你跟沈擎的事鬧得這么大，他應該也知道了，咱們去杭州，他會不會找上來？”
    沒有指名道姓，但姜棠知道小姨說的是誰，也只有旁人提到“他”，姜棠才會想起世上還有那么一個人。
    馮駿，她血緣上的父親，姜棠早就放棄父親或爸爸的稱呼了，小時候還會用渣男指代馮駿，后來漸漸換成了他。這樣改不是因為對馮駿有所改觀，而是姜棠連恨都不想恨了，只把對方當一個有過過節卻不配叫她怨恨的人。
    姜棠從事模特出名之前，馮駿一次都沒有出現過，姜棠當上名模后，馮駿找過她幾次，想重修父女關系，態度那叫一個誠懇。姜棠無動于衷，每次都叫保鏢趕他走，媒體還報道過她的家事，有人噴她冷血不孝，姜棠從未辯駁，但她的粉絲們都清楚她的家庭背景，大多數都是支持她的，反把馮駿一家罵成了渣滓。
    父女相認不成功，馮駿也就放棄了，繼續回老家縣城做他的酒店生意，幾百萬的家底，不說大富大貴，但過得也相當不錯，不然當年也不會有人費盡心機勾引他。可姜棠與顧東辰結婚后，馮駿再次找上門，這次沒找姜棠，而是直接去見的顧東辰，說他酒店經營不善，要倒閉了，想借錢周轉。
    顧東辰有錢啊，給了馮駿一千萬，條件是這輩子都不許馮駿再來打擾姜棠。
    姜棠一點都不知情，直到狗仔挖出小道消息，姜棠才去質問顧東辰，并因此跟顧東辰吵了一架。姜棠覺得，馮駿從來沒把她當女兒，媽媽也是因為馮駿背叛想不開輕生的，這種人渣憑什么占她的便宜？雖然那一千萬是顧東辰的，可顧東辰是她老公，他是看在她的份上才當好人，顧東辰真看重她，就該冷硬拒絕馮駿，而不是“體貼”地替她擺平馮駿還隱瞞她。
    那感覺就像她跟死對頭斗得要死要活，眼看死對頭自取滅亡了，她的豬隊友突然伸出援助之手，又把對方救活了，回頭還勸她放開心胸，別因為一點小錢計較。當時姜棠氣的啊，足足一個月沒給顧東辰好臉色。
    現在小姨提起對方，姜棠心中警鈴大作。
    沈擎也是有錢人，馮駿那么不要臉，會不會再跑來跟“新大款女婿”攀交情，再騙幾千萬花花？以沈擎大手大腳的脾氣，一旦馮駿拿顧東辰那一千萬說事，沈擎會不會傻傻上當，甩馮駿兩千萬來顯擺他比顧東辰強？
    姜棠面沉如水，“明天見到沈擎我跟他說說，他敢背著我給馮家錢，就別想當朵兒爸爸。”
    姜淑蘭嗔外甥女，“叮囑他別理馮家就行，動不動就說狠話，多傷感情啊。”
    姜棠忍不住笑了出來，承認自己氣糊涂了，不過她必須緊緊沈擎的皮，免得沈擎也犯傻。
    “對了小姨，咱們明天就走了，你去跟蕭航說一聲吧？”看著溫溫柔柔的小姨，姜棠存心要挫長輩的銳氣，小姨提點她與沈擎相處時說的頭頭是道，輪到自己就蔫了。
    姜淑蘭愣住，本能地望向玄關那邊。
    姜棠再接再厲，“小姨去吧，咱們要在杭州住好幾天，隔壁住著，打聲招呼也免得蕭航擔心。”
    這話有道理，但姜淑蘭一想起蕭航給她剝的那條蟹腿就渾身不自在，攛掇外甥女跟她一起去。姜棠隨便找個借口就糊弄過去了，抱著女兒去臥室待著，姜淑蘭跟過來繼續勸，姜棠不得已使出大招，狐疑地問她，“小姨是不是看蕭航長得太帥，不好意思跟他單獨相處？”
    姜淑蘭刷得紅了臉，惱羞成怒點外甥女腦袋，“再瞎說！”
    姜棠嘿嘿笑，“那你自己去啊，我給張經理打個電話，看看明年能不能開家分店。”
    “你就糊弄我吧，早聽你們商量過了。”姜淑蘭瞪她，然后為了證明自己沒有什么心虛的，單獨去找蕭航。姜棠耐心等了一會兒，估計小姨已經出門了，她抱著女兒偷偷走出房間，一探腦袋，發現門開著，小姨就在外面。姜棠沒法湊到門口，只好在這里偷聽。
    姜淑蘭敲門，敲三下放下手等著，等了足足半分鐘，猶豫著又敲了一次，依然沒人。猜到蕭航今晚可能又要加班，姜淑蘭松了口氣，剛要轉身回家，電梯停在了這層，下一刻蕭航就跨了出來，一身深色冬裝。看到她，男人面露驚喜，黑眸里的笑意叫人心慌。
    “剛下班啊？”姜淑蘭往自家門口那邊退了幾步，低頭問。
    蕭航嗯了聲，慢慢靠近她，“你找我？”
    最近公司太忙，姜棠又天天在家，蕭航加班回來都十點多了，沒有理由去敲門。白天給姜淑蘭發消息，也說過幾句充滿暗示的話，姜淑蘭不知道是真不懂還是裝傻，沒有回應。
    他靠得太近，聲音也低低的不太對勁兒，姜淑蘭扭頭望向家里面，飛快道：“那個，我們明天要回杭州過年，棠棠讓我跟你說一聲。”
    蕭航有些吃驚，“你也去？”
    里面姜棠暗罵蕭航嘴笨，門口姜淑蘭臉熱了，本來就覺得自己去杭州過年不合適，一聽蕭航這么說，姜淑蘭特別尷尬，聲音更低了，“棠棠他們孝順……”
    話沒說完，頭頂傳來一聲噴笑，姜淑蘭不解地抬起頭，就見蕭航一臉無奈地看著她，“說得好像你已經五六十歲似的。”
    姜淑蘭抿了抿嘴，外甥女本來就孝順啊，哪里有錯？
    該說的都說了，姜淑蘭掃了一眼對面門板，客套道：“不早了，你快進去吧。”
    說完準備回家。
    分別的當頭，不舍讓膽子大了起來，蕭航迅速出手，把急著逃跑的女人扯了回來。姜淑蘭沒料到蕭航會動手，腳步踉蹌差點摔倒，蕭航當然不會讓她摔，穩穩扶住姜淑蘭肩膀，順勢將人推到了旁邊墻上。
    姜淑蘭震驚地瞪大眼睛，傻愣愣地望著頭頂的年輕男人，“你……”
    “姜姐，等你回來，咱們一起過節吧？”
    第一次告白，告白對象還是這么漂亮的女人，蕭航也緊張，幸好姜淑蘭太嬌太軟，他才成功把話說了出來。對上姜淑蘭依然茫然的眼睛，知道她不懂，蕭航俊臉一點點紅了，鼓足勇氣解釋道：“二月十四情人節，我想跟你一起過。”
    情人節……
    姜淑蘭知道那是什么節日，她心慌意亂，無論是蕭航按著她的動作還是他的話都叫她不知所措。而蕭航把最難的部分說出來了，激動的心情鎮定不少，怕姜淑蘭不懂，他低頭，對著姜淑蘭眼睛繼續道：“姜姐，我喜歡你，剛搬過來那時就喜歡你了，你做我女朋友行嗎？”
    “你別亂說，”他挨得這么近，姜淑蘭幾乎無法思考了，急著推他，“我比你大那么多……”
    蕭航緊緊壓著她肩膀不許她走，“你才大我七歲，差距更大的姐弟戀都有，更何況你看起來一點都不像三十多歲……”
    “你別說了，反正咱們不合適。”姜淑蘭不信蕭航真的喜歡她這個離過婚的老女人，她知道大城市里的男人在感情上更隨便，她覺得蕭航只是看她長得還行才對她有興趣，真在一起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膩了。這樣一想，姜淑蘭臉沉了下來，蕭航不放手，她第一次冷臉看他，“放開，不然我喊棠棠了。”
    她臉色不好，蕭航膽怯，連忙松開。
    姜淑蘭逃也似的閃了進去，嘭的關上門。
    蕭航走到姜家門前，呆呆地站著，愁容滿面。告白被拒絕，不可能不心塞，只是回想姜淑蘭的話，蕭航信心慢慢又回來了，轉身回家，坐到沙發上給姜淑蘭發消息。輸入姜姐，下一刻又刪掉，蕭航笑了，換了一個他早就想叫的稱呼。
    姜家。
    姜棠在小姨關門那一刻鬼鬼祟祟地趕回臥室，假裝什么都不知道。
    姜淑蘭更不可能主動告訴外甥女她的丟人事，怕外甥女出來看出異樣，姜淑蘭躲衛生間去了，在里面待到臉色恢復正常才出來，去外甥女臥室報告情況。
    “他什么時候回家？”姜棠閑聊般問。
    “我沒打聽。”姜淑蘭搖搖頭，不想再提蕭航，低頭專心逗朵兒。
    逗了一會兒，姜淑蘭回了自己房間，心煩意亂，拿起手機準備看微博，每天看外甥女那邊的評論已經成了姜淑蘭的一大興趣。只是屏幕解鎖，意外發現幾條微信新消息，看著蕭航的名字，姜淑蘭皺眉打開。
    “淑蘭，我真的喜歡你。”
    才看第一條，姜淑蘭身上就起了一層小疙瘩，她打個激靈，一把把手機丟床上了。
    什么人啊，才大學畢業的孩子，竟然喊她小名？
    好像看了讓人眼瞎的東西，姜淑蘭渾身難受，鉆進被窩，準備睡覺。才躺好，手機又響了，姜淑蘭默默躺了會兒，最終沒有抵擋住好奇，又撿起手機。連續幾條肉麻兮兮的情話后，終于出現一條比較樸實的：
    “我問過姜棠了，她說你初三回來，那我初二回來，初三去機場接你，不見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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