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珉推開門,伸手去摁玄關處的開關。
燈沒亮。
總開關被關了。
身前的女孩被門檻絆了下,他下意識扶住她,周落順勢抱他。韓珉身上沒什么味道,寡淡得和他情緒一樣。
黑暗里待久了,周落抬頭能分辨出他大致的輪廓。她一下子有點搞不清自己,怎么這么喜歡他——如今她要把他拉下神壇,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似乎在注意他處,周落不由出聲叫他。
“韓先生。”
頎長的影子朝她靠近,暗淡的光線里,他鏡片上的反光溫柔而冷冽,一雙眼睛寧靜、溫和,誘著她慢慢下墜。
像一種致命的陷阱,韓生是一位善良的獵手。
她鬢邊的發被他別到耳后,脖頸處有些微的涼意——是他的手,拇指曲著,下巴被輕輕抬起,她背靠著門旁的一隅,雙肩有些發酸。
漆黑中,她明明什么都看不清,可還是睜大眼睛。
他低頭,溫熱的鼻息令她渾身莫名戰栗,他俯首在她頸側卻什么也沒做,舉止怪異,好像他只是在聞她皮膚上的氣味。
這過程很短暫,周落按捺不住,開口:“韓先生……”
“是有人,”他嗓音微啞,“這個味道絕對不是你身上的……”
“有一個人在屋里……”
周落抿抿唇,作勢攬住他的肩,“要怎么引他出來?”
“讓他放松警惕。”
離她近了,眼鏡顯得礙事,韓珉把眼鏡摘了放在鞋柜上,寂靜中聲音很清晰,周落抱著他,兩個人的心跳好像糾纏在一起了。
分不開。
周落彎起唇角,手撫上他的臉頰,放聲說:“韓先生,你喝醉了?”
韓珉無聲地望著她。
她替他抽掉領結,領帶攥在手心,佯裝扶著他走進臥室。韓珉個子很高,他全身的重量沒壓在她身上,周落光虛扶著還是有些吃力。
她不合時宜地想,這個身高實在是……以后會吃虧的。
周落完全沒在意周遭,她坐在床上,小區里的路燈光折入室內,她意外地發現他闔著眼睛——她有點兒不信他說的什么屋里有人。
根本是騙人的。
周落揚起嘴角。
她有些得意地舉起手,一條黑色的領帶垂下,說:“韓先生?”
女孩的嗓音嬌軟,又帶著些不馴服的野性。
韓珉凝神,等待著一個時機。
那人的腳步聲很輕,可能是個女人。
周落俯身時,才察覺到不對勁——她四周的光線變弱了,似乎背后有什么東西擋住了光,她慢慢抬眸,原本投射入室的一大片光被黑影占據。
她清楚地看見,一個瘦弱的身影站在她身后,那人雙手舉高,一把匕首懸在她頭頂,冷刃刀光。
她張張嘴,卻說不出一個字。
下一秒,她被攬入熟悉的懷抱,那人撲了空,拔出匕首后更發狂似的沖他們刺來。她被韓珉推到飄窗那,兩人的影子混在一起,周落急得看不清哪個是哪個。
幾分鐘后,聲音停息,匕首被扔到周落腳底下,她拾起來握緊。
“周落,電源總開關在書房,最往里的那間。”
她摸索著打開了電閘,滿屋霎時光亮。
男人制住她雙手,問她:“說不說?”
那人垂著頭,身材極瘦,如果不是留著長發,周落壓根無法判斷她的性別。她太瘦了,這是一種病態的瘦,瘦到四肢只有皮膚包著骨頭。
如果她趴在地上,像一只蜘蛛。
只是她身上的穿著讓周落神情一滯:“你是弇高的?”
聞言,她笑起來,肩膀聳動著,聲音倒像哭:“是許斐凡……”
她聲音很低。周落依稀辨認出她的五官,是那天在‘堇色’,被許斐凡抱在懷里的校花同學。
果真紅顏枯骨。
“許斐凡要你來做什么?”
她似乎有些掙扎,猶豫地問:“如果我告訴你們,有好處嗎?”
韓珉哂笑:“你覺得,許斐凡這只喪家犬手上會有東西?”
她權衡了下,過后抬頭,咬牙說:“是他,讓我、讓我來殺了你們,說事成給我東西。”
“沒了?”
“沒……”她急促地喘了幾口氣,臉色發白地說,“有,還有……”
她神情驟然變得激動:“還有一個人,是他教唆許斐凡,許斐凡現在在他手下……”
說著,她哀求起來,韓珉不設防被她掙開,女孩雙手緊緊攥住他的衣服,神態激奮而神經:“你現在身上有沒有?有沒有?給我一點,求求你,給我一點……”
韓珉轉頭對周落說:“打電話給孟昀,讓他過來。”
面對發作的女孩,他的神情平靜得有些殘忍,“你把話說完,我再給你東西。”
面前的女孩漸漸蹲下身抱住自己,她死咬住自己右手的虎口,斷斷續續說:“他一直把我帶在身邊……我為了那東西什么都不要……”
“他說,是你們害的他……至于那個人……那個人……我只聽他叫他謝教授……”她渾身痛癢難忍,拽住韓珉褲腳,叫喊:“我說完了!東西呢!你給我!”
韓珉皺眉。
他拿出塊手帕,說:“我給你兩個選擇,”他翻到反面,又擦了一遍,“要么坐牢,要么回去見那個姓許的……”
“至于做什么——是誰害你,我想這一點你不會不清楚……”
她雙眼空洞,重復說:“但……但現在……我要……”
她的眼神悄然落在一處,喃喃:“我要……”
手中的匕首驀地被她奪走,女孩挾持住周落,眼神發狠:“我把事情都告訴你了,我要的東西呢?”
男人將手帕扔到垃圾桶,說:“人在來的路上,他身上有。”
“我現在要!”
他仿佛對她的要挾視若無睹,目光只落在周落頸側:“忍忍。”
不知為何,這兩個字他說得很溫柔。
有種凌遲的溫柔。(83中文 .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