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寒假結束后,還有三個多月高考。</br>
初春溫度怡人,高職單招后他們這個普通班里走了好些人,周落的位置被安排在教室靠里側的窗邊,她很喜歡這個位置,有風有陽光,不容易累。</br>
秦巖仍然是她的后桌。</br>
按常理說,普通班沖重本的概率幾乎等同于無,但他們這個普班有秦巖,老班每次高三班主任開會說話也難得有底氣。</br>
周落雖然現在穩定在班級前五之內,但和前三名分數相差大,全校排名也在七十名之內上下浮動,不會太差也沒有太好過。還剩下三個月,她覺得自己分數都大概定下來了,現在只要維持很好。</br>
數學依然是她的弱項,為了不讓這門落下來,秦巖讓她每天都交給他一份錯題集,周落做是做了,但她野心并不大,能上個學校夠了。</br>
最主要的是,她不想讓韓珉失望。</br>
起碼不能做到太差吧。</br>
四月下旬,高考前最后一次體檢開始。</br>
平日里被困在教學樓奮筆疾書的莘莘學子終于能被放出牢籠,大家十分雀躍,感覺像趟春游似的。和弇城一高不一樣,他們學校對面有一家醫院,醫生不需要來學校,是他們穿過條馬路排著隊浩浩蕩蕩地走去。</br>
即便對面的醫院是總被弇高學生說笑的三院。</br>
做完檢查,把手上的單子交給醫生,秦巖在后面叫了一聲周落,她頓住腳步看他。</br>
秦巖:“一起回?”</br>
周落點頭。</br>
過馬路時,秦巖忽然開口:“你想好要學什么專業嗎?”</br>
“沒,到時候出成績看吧。你呢?”</br>
“看你。”</br>
周落轉頭看他。</br>
秦巖問:“你去哪……”</br>
還有一句被他咽了下去——我去哪。</br>
周落嘴角上揚:“我要選在離我喜歡的人最近的地方。”</br>
眼前車水馬龍,女孩越過他先走一步。</br>
秦巖在馬路對面注視她很久,他又何嘗不是這樣想呢,想離喜歡的人最近。這個心愿像杯咖啡,苦澀,但他舍不得淡淡的香甜。</br>
越臨近高考,秦巖開始明白——可能是個好東西,要信。</br>
體檢后沒多久,弇高開始第一場高考模擬考。</br>
成績下來,周落名次浮動不大。桌上壓著這次的數學卷子,上面滿是訂正的紅色筆跡,正值下課,她漫無目的托腮,眼睛意外地掃到黑板旁那串紅色的數字,上頭清楚地寫著距離高考還有多少天。</br>
敲敲腦袋,繼續低頭看訂正。</br>
……</br>
高考前一百天,學校開展百日誓師大會。</br>
弇高室內籃球館,高三高二生濟濟一堂。體育館不通風,還沒有椅子,周落熱得滿身是汗,所有來到的學生在老師安排下盤腿坐下,站在高處望去,甚是壯觀。</br>
這么多密密麻麻的黑色腦袋,都是一個個不可小覷的希望。</br>
校內領導、請來的心理專家紛紛上陣,最后是高二學弟學妹對學長學姐的助威吶喊。</br>
結束時,小宇宙在熊熊燃燒。</br>
似乎沒有什么是不可能的。</br>
……</br>
高考前一月,備考進入白熱化階段。</br>
學校宿舍開啟底樓自習室,可供住宿生自習到晚上十一點半,學校食堂開始提供晚自習后的夜宵。</br>
班級里,下課后吵鬧聲越來越小,走廊里走動的人越來越少,高考在一天天逼近,一切像黎明前最深的黑暗。</br>
……</br>
高考前夕,強制晚自習已經取消。</br>
晚上八點,校園里只有白熾燈的光和蛾子震動翅膀的聲音,綠化里的蟲鳴聲像一陣喁喁私語,周落坐在窗邊,把這所有都聽得很清晰。</br>
班主任進來朝她揮手時,周落也是從窗戶的影子里看到的。</br>
老師把手機遞給她,說:“我去十二班看看,你說完了把手機放我們班講臺上行。”</br>
周落不明地點頭。</br>
手機那頭的人先開口:“周落,是我。”</br>
走廊里有風,立夏已經過了,夜間氣溫適宜。</br>
她靠在欄桿上,低頭,在心底輕輕地回:嗯,我猜到了。</br>
男人嗓音低沉:“我已經有七個多月,沒有聽到你的聲音。”</br>
她握著手機的手松了又緊,緊了又松,周落吸氣,說:“韓先生有事嗎,沒事的話我掛了,我還要復習。”</br>
“周落……”</br>
匆忙得,害怕下一秒情緒會泄露。</br>
掛斷電話,周落又有點后悔。</br>
畢竟,真的很久很久,沒有見過面、也沒有說過話了。</br>
之后,周落是真的后悔了。</br>
……</br>
三天高考,周落和秦巖神奇地被安排到一個考場,秦巖在右下角,她在左上角。</br>
第三場數學開考前,秦巖特意對她說:“別緊張,我在你后面看著,不會差的。”</br>
周落真心感謝他,從高一下學期到高三,他一直都陪著她。</br>
進考場前,秦巖雙手敞開說:“感激的話,給個擁抱。”</br>
周落拍拍他的手,挑眉說:“沾沾學霸氣行了,真抱的話受不了。”</br>
秦巖只笑笑。</br>
最后四十分鐘時,他已經把所有寫過的題目都檢查一遍了——除了最后一題,他還沒動筆,不急,最后一題他有把握。</br>
抬頭看時間時,眼角不經意瞥見她的背影。</br>
她好像覺得難,皺著眉頭,手一直在撓頭。</br>
秦巖看看自己最后一題的答卷處,那里一片雪白,他想了幾秒,于是把筆放在桌上,他扶額閉上眼睛。</br>
最好的,未必是他想要的。</br>
他想要的,從來都要舍棄點什么,這次,秦巖是真的有把握。</br>
……</br>
高考結束后第三天,班級同學自發組織了謝師宴。</br>
那天周落也去了,秦巖也在,她看到班里的幾個女生趁此機會向他告白,他一時脫不了身,周落在座位上向老師敬酒,低度數的啤酒,她喝好幾杯都不醉。</br>
謝師宴散后,班長提議去唱卡拉ok。</br>
周落興致缺缺地擺手,先走一步。</br>
下樓梯的時候,她的手臂驀地被人拉住,被拖到酒店的樓梯間,她很快看清面前的人。</br>
是秦巖。</br>
少年眉目清俊,連白色襯衣上都有種干凈、一塵不染的味道。</br>
她正想問他,秦巖俯身靠近她,說:“數學最后一道大題,我故意沒寫。”</br>
他說:“我不要清北,我要你。”</br>
……</br>
……</br>
……</br>
半年后,緬甸,仰光。</br>
韓珉站在遮陽傘下,莫邵在躺椅半閉著眼睛,開口:“四|號和五號的事情先生做得讓我很滿意,半個月后,我會送先生一份大禮。”</br>
韓珉不甚在意,說:“五號還不是真正意義上地完成,要達到.%的純度,原材料與研制技術要求極高,根據實驗判斷,或許無法節省原材料的消耗——”</br>
莫邵伸出手指,搖頭:“無法節省消耗沒事,研制出的方法能容易些,讓我們更為方便地進行五號提純很好了。”</br>
“我最近在朝這個方向做。”</br>
莫邵說:“一旦五號大規模成功……”</br>
韓珉接下:“您或許能獲得百分之一百萬的利潤率。從五號運輸過程中突破國境線開始,它的身價可以猛漲百倍不止。”1</br>
毒|品從原料生產、研發、武裝運輸,這幾個環節中,后兩者的利潤是大頭,難以想象的暴利。而百分之一百萬的利潤率,目前只有五號能夠實現。</br>
“所以,在近期研制的關頭,原材料不能斷,研制實驗有時失敗可能會消耗很多。”</br>
莫邵點頭:“這個你放心,我已經派人在三條線路上每天都讓人往你實驗室里送,不怕沒有。五號,我勢在必得。”</br>
說話間,貓兒纏到他腿上。</br>
韓珉俯身抱起來,若有所思地注視它。</br>
三條線路,這次的收獲也很大。</br>
“還有半個月,我希望五號能在這半個月內能完成,對方訂單已經下了快一年,再推不好了。”他瞥了眼韓珉,說,“我不希望在這半個月內出任何差錯,否則你的那份大禮,可能要沒了。”</br>
韓珉抿唇:“您送的貴重東西太多了,我不——”</br>
“欸——”莫邵抬手,“這次的這份大禮,你一定喜歡。”</br>
他瞧著那豹貓,說:“她像你手里的這只貓,她的命,是掌握在你的手里。”</br>
韓珉放了貓,神色淡漠:“莫爺,她不是貓,也不是禮物。五號的事情,我會盡早完成,讓您滿意。”</br>
他說完要走。</br>
莫邵的話從后面傳來:“她這個假期,我讓人送她去日本。我聽謝弋說,她總是不聽先生的話,我讓人好好教教她,省得先生總是分心。”</br>
從莫宅出來,坐入車中。</br>
韓珉想起半年前和她打的那一通電話,往后,她像人間蒸發了,他沒有她的聯系方式,不知道她考中了哪所大學,更不知道她究竟在哪里。</br>
有段時間莫邵放他假,他回弇城、隴城,去所有他知道她可能會去的地方,都沒有她。</br>
現在,她被莫邵的人送到日本,又在做什么?(83中文 .83.)</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