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ript> 四十七</br>
化妝舞會在莫邵豪華別墅中進行。</br>
侍者為他們敞開宴廳的門,厚重、高聳、金碧輝煌。穹頂大廳各色人物,不同國籍、膚色，奇怪的穿著妝容。</br>
相比之下,他們這是最正常的一套衣服。</br>
韓珉牽著她走到二樓,光怪陸離,途徑幾位女巫、一位紅桃皇后、一位仙度瑞拉。仙度瑞拉是一位外國友人，周落盯著她身上的藍裙，想起電影里的畫面。</br>
她不由拿出一顆糖,扔到嘴里。</br>
他們最終在樓梯間被一位海盜船長截下。海盜船長看上去是個同胞,年輕，棕褐色的眼睛。他有模有樣地行禮,和韓珉說話。</br>
全英文,周落沒心思聽內(nèi)容,但韓珉的美音很動聽。</br>
她獨自享受自己的糖，以及抬眼看自己的男人。</br>
海盜船長點點頭，對話結(jié)束，韓珉攬著她腰上樓。</br>
周落問：“你認識？”</br>
“莫邵兒子。”</br>
陰影里，她這高度只看見韓珉的下頜、頸部的線條和平整雪白的襯領。</br>
她稍遐想了一下,抿著唇笑。</br>
二樓燈都沒開,很靜，只有光影折射到腳下的毯子上。周落脫了鞋，赤腳踩在單人沙發(fā)上，她勾著他下巴，四周實在是暗，事實上她沒看清他的臉。</br>
但又如何，她閉上眼睛腦海中都能浮現(xiàn)出他的臉，輪廓、線條，分毫不差。</br>
她摘掉他的眼鏡，別在他領帶那，兩手搭他肩上，說：“韓醫(yī)生，為什么要上二樓？是有什么不好做的，一定要在這里？”</br>
她瞥見他溫莎結(jié)上方的吻痕，深色、曖昧。她忽然回憶起來，這是在幾個小時前她留下的。</br>
周落揚唇，有點得意。</br>
韓珉嗓音沉沉：“說說，有什么不好做的？”</br>
能有什么是不好做的？他現(xiàn)在跟她裝正經(jīng)？</br>
周落撫上他的臉，低頭吻下。這樣的高度差，她能夠很好地掌控、施力，舌尖和他糾纏，他吻得比她用力，她時不時回應一下，懶懶的。</br>
周落嘴里還有一顆糖，葡萄味的。</br>
吻時，糖在她舌尖，她送給他，他又推回來。</br>
她咬開他嘴角，韓珉還不放開她，繼續(xù)吻，仿佛有點沉浸，她都拉不回他的心神，還是趁他疏忽才掙開的。</br>
周落坐在沙發(fā)扶手上，仰頭，似笑非笑說：“你給我把糖吃了，我和你做?！?lt;/br>
她知道他不喜歡吃甜，故意這么說的。</br>
韓珉俯身，微側(cè)頭吻她，唇舌侵入，他卷走她的糖。</br>
喉結(jié)滾動，男人吞了糖。</br>
燈霎時亮起，他身上有狼狽的跡象。被她抓亂的領結(jié)、襯衣、解開的袖扣，嘴角被她咬破了，隱隱的紅，梳得整齊的背頭上有幾縷碎發(fā)垂下。</br>
垂在額間，俊美，襯得那烏玉似的眉眼，更深更黑。</br>
這副模樣，真像位風流放|浪的公子哥，只差身旁多來幾個美人——</br>
不對。周落冷笑，她一個夠。</br>
這是韓珉第一次對她這么順從。再往深想，她覺得這個優(yōu)點應該讓他在床上好好發(fā)揮。</br>
周落拍拍他的臉，不忘說：“你聽話，我們今天晚上玩點刺激的?！?lt;/br>
韓珉揚起唇角，忍不住重復她的話：“好，玩點刺激的?！?lt;/br>
他坐下，將她抱到懷里。</br>
周落眼角瞥到幾個人影。</br>
她眼睛一轉(zhuǎn)，說：“你聽話，我和你玩?！?lt;/br>
韓珉不假思索：“好，我聽話。”</br>
她只發(fā)覺他掩著的笑意。她挑眉，想，看來今晚她能對他為所欲為了。</br>
人影越來越近，周落逐一看清。</br>
來者是莫邵和他的手下。</br>
莫邵撐著手杖，坐下后，手杖被身邊人收好，兩位身高馬大的男人沉默地站在兩側(cè)。</br>
他見到韓珉身旁的周落，意味不明地說：“先生真是長情?！?lt;/br>
韓珉扶正她的臉，周落不得不背對莫邵，面朝著他。</br>
她輕問：“干嘛？”</br>
韓珉沒說話，神色平靜。</br>
是不喜歡別的異性盯著她看。</br>
他的周落，是個無雙的妖精，要命地招人，真不該帶她出來招搖，該藏著。</br>
金屋藏嬌地藏著。</br>
“今天晚上的這個化妝舞會，是我借著我兒子的名義辦的?！?lt;/br>
莫邵酌口茶，不動聲色。</br>
韓珉神情寡淡地聽著。</br>
莫邵爽快道：“既然是先生的人，那莫某也不避諱了。關于軍火談判——最近風頭緊，東南亞這塊沒幾位軍火商愿意買，上次的軍火大家……本來以為對方不會接受這種小買賣，沒想到還派了人過來，只是價格太高?！?lt;/br>
莫邵傾身，雙手交握在胸前。</br>
“這回的舞會上，有一些是我請來的能進行軍火交易的商人，胸前有名牌的是，希望韓先生能談判順利?！?lt;/br>
預料中的。</br>
倆人下樓，周落握住他的手，指腹輕輕在他掌心劃，到了大廳，她放開他。</br>
“我自己想去玩會兒。”</br>
女孩這么跑開。</br>
韓珉往大廳門口走去。</br>
最近，她很喜歡叫他韓醫(yī)生，暗著提醒他的身份。</br>
她說他這雙手不應該用來殺人。</br>
她還給他佛珠，寫下弗誅。</br>
其實周落做得很隱晦，說得也很正常，但他還是意識到了。</br>
一定有誰告訴了她什么。他稍一深想，有點忍不住，滿身的戾氣。</br>
是誰告訴她的？</br>
他很想知道周落現(xiàn)在知道多少。她知道他為了獲取莫邵的信任，用這雙救人的手研制提純了多少毒|品嗎？</br>
她知道他為了不讓她離開他，在知道了方毅山消息的情況下，也對她隱瞞的事情嗎？</br>
那她也知道他暗中提供給警方關于運輸線路、交貨地點等數(shù)不清的消息嗎？——即便他這么做，是為了旁人能更好地支持他，完成這件事。</br>
讓他得償所愿。</br>
他停在門前，侍者為他打開。</br>
韓珉余光中有莫邵，這位貪婪虛偽、殘忍、威震一方的毒|梟。他在他面前一直都演得很好，好得他都想給自己鼓掌。</br>
有的人，該下地獄。</br>
譬如莫邵，譬如自己。</br>
他早心有地獄。</br>
門外，韓珉見到位一面之緣的男人，氣質(zhì)冷硬。</br>
侍者猶豫地伸手，不讓他進去。</br>
他說：“找人?！?lt;/br>
和他說話一樣簡短的，是他的拔槍，瞬間、悄無聲息，抵在侍者頭上。</br>
他只一人，卻給韓珉一種千軍萬馬的氣息。</br>
男人斂眸，頷首：“韓醫(yī)生。”</br>
韓珉勾唇：“陸先生?！?lt;/br>
……</br>
一個女孩倚在羅馬柱上，臉隱在陰影中。</br>
周落咽下一口蛋糕。她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她很久了，女孩始終一動不動，她懷疑她睡著了。</br>
這種情況，要么是喝醉了，要么是極傷心。</br>
也可能兩者兼有。</br>
她仰頭喝了口繽紛的雞尾酒，孔雀石綠與藍調(diào)，漂亮得像顆鉆石。在這迷幻的顏色里，她看見女孩慢慢地轉(zhuǎn)過臉，面無表情地望著她。</br>
周落放下酒杯。</br>
這是位埃及艷后。眼旁有孔雀石綠，深黑的眼線，鮮紅的唇，高開叉的裙擺下，一雙腿半隱半露，高貴、迷人。</br>
她的臉龐偏生得東方美，神秘、沉靜。眉眼間是真有仙氣。</br>
周落懷疑她吹口氣，她這個妖精要現(xiàn)原形。</br>
早有異性搭訕，女孩一言不發(fā)。</br>
周落眼前一亮，想起她是先前韓珉救的那位女孩。</br>
她上前，看她這似乎爛醉如泥的樣子，在她眼前擺手，“記得我嗎？我上次扶過你?！?lt;/br>
她盯著她，眼睛渙散好了點。</br>
她伸手，往她手上擊掌，音調(diào)懶懶：“宋煦?！?lt;/br>
過了會兒，她又笑：“我大名?！?lt;/br>
周落：……</br>
“周落。”</br>
她轉(zhuǎn)頭看見韓珉，他身旁有個男人，神情沉冷。</br>
男人走到宋煦對面，兩人間，完全在陰影里的人成了他。</br>
艷后抬眼一笑，顛倒眾生，她的手撫上男人的臉，輕輕吐出：“我的王……”</br>
……</br>
宴會進行到一半，周落和韓珉再次來到二樓。</br>
莫邵挑在中間位置，放眼全宴廳最佳的地方，他兩位保鏢在側(cè)，除此外還有宋煦和那名男人。</br>
埃及艷后與她的王。</br>
宋煦顯然清醒了些，她坐在她的王身旁，兩人都面無表情。</br>
周落覺得奇怪，明明兩張不同的臉，可兩人神情卻出奇地像，眉角眼梢皆斂著，那股冷意仿佛都是相通的，氣息都像。</br>
她再看看自己和韓珉。</br>
這算得一種默契，可怕的默契。但她也沒看懂，要往俗點說，是很有夫妻相。</br>
這兩人間氣氛凝滯，怪異得很。</br>
宋煦的王眉眼更冷峻，她掃一眼都背脊生寒。周落想，還是她韓先生好，溫柔。</br>
三個男人聊了幾句軍火的事，很快的敲定下來。</br>
起身離開時，宋煦走了幾步才轉(zhuǎn)頭朝周落揮手。周落看著兩人背影，氣場強大，宋煦個子高，她的王更高，生生蓋過她所有。</br>
周落想，這姑娘人還不錯，大概有點死心眼。</br>
事情結(jié)束后兩人回去。</br>
夜色下，她看到韓珉倒映在車窗上的側(cè)臉。</br>
其實自己又何嘗不是。</br>
不過她敢做，頭破血流也不怕。</br>
想著，又吃了一顆糖。獎勵自己的。</br>
……</br>
隔了一周多后的周三。</br>
這天下午周落沒課，她去刺青店繼續(xù)畫畫，畫畫是基礎，里面也有門道，起碼要持續(xù)一個半月。</br>
她樂在其中，不覺得累。</br>
不過那天她趴在桌上畫畫時，聽到師兄們在討論一個人。</br>
不是什么好人。</br>
是個吸毒的中年男人，說是昨天晚上過來，預約了一位紋身師說今天要紋身。</br>
他要拿紋身蓋住手臂上吸|毒導致的針孔。</br>
周落現(xiàn)在對這兩個字敏感，她畫了會畫后，抬頭發(fā)現(xiàn)時間差不多了。</br>
一個男人從樓下走上來，她往下瞧，頓時呆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