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小姑娘坐哪？”
    周落目光直直地定在韓珉身上，沒吭聲。
    韓珉眼眸看向她，伸手：“過來。”
    周落鬼使神差地走過去。
    韓珉臉上浮現(xiàn)很淺的笑意，他注視著周落，回答謝弋剛才的話：“我的小姑娘，當然坐在我懷里。”
    他攔腰抱住她，周落眨眨眼睛，隨即坐在他身上。她雙手勾住他的脖子，湊到他耳邊輕聲說：“我重嗎？”
    男人側(cè)頭在她耳邊低聲說：“不重。你被迫來的？”
    周落膽子一大，靠得更近：“我自愿的。”
    她又抱緊了韓珉，問：“我要配合你嘛？”
    他的手狀似撫上她的發(fā)，動作溫柔：“別搗亂。”
    周落攥住他的后衣領，視線平視，看著他襯衣的第一顆紐扣繃緊，說：“搗亂。”
    男人的聲音冷下來：“周落，聽話。”
    韓珉抬眸說：“讓謝教授見笑了。”
    懷里的周落像一只小獸似的，抱緊他，又在他身上聞氣味，舒服、滿足地嘆息。韓珉一只手抱著她——其實看上去更像是護著女孩。
    謝弋問：“和我之前見的是一個小女孩？”
    男人搖頭。
    “也是，看著不像同一個人。”他疑惑，“韓醫(yī)生多久換一個？”
    聞言，周落怔住，她不由抬頭看他。
    韓珉下意識低頭，說：“這次不換。”
    謝弋不信：“總是要長大的，這長大了不好了。”
    女孩攥著他的衣袖，越來越用力。
    韓珉微笑：“也是，如果她長不大好了。”
    周落眼神怪異地看著他。
    少女面坐在男人懷里，披著烏軟的發(fā)，與男人對視。
    謝弋望著這幕，嘴角不自覺彎起。
    有人覺得他做事血腥枉顧道|德。
    沒想到這個韓珉比他更惡心——名副其實的變|態(tài)。
    “或許可以，”謝弋想想說，“我美國的一位教授朋友，他們在研發(fā)一些奇怪的藥物，有一種是專門針對……像韓醫(yī)生這樣情況的……”
    “女孩越早服用越好，身體會漸漸停止發(fā)育，身體情況永遠都停留在十幾歲的階段。只不過副作用大，孩子會早死。”
    謝弋慢慢說：“如果韓醫(yī)生實在是喜歡……”
    “謝教授。”男人眸光溫和，“我會想辦法讓她留在我身邊，以最好的狀態(tài)。”
    “這個不勞謝教授費心。”
    謝弋勾唇：“話說了這么久，菜還沒上。”
    上菜空隙間，女孩一直埋首在他懷里，可能是太累了，仿佛是在睡覺。
    只有韓珉知道，周落并不像表面上看起來的那么安分。
    她在玩他左手袖子的袖口，玩得不亦樂乎。
    謝弋作為莊家，先向?qū)γ娴捻n珉伸手做請，韓珉甫一拿起筷子，懷里的女孩拉了拉他的衣領，他目光詢問去。
    周落小心翼翼地對韓珉低聲說：“韓先生，我晚飯還沒吃。”
    韓珉點頭：“你看看你想吃什么。”
    周落調(diào)整坐姿，背靠著韓珉向桌上看去。
    謝弋獨自喝茶：“本來還想著要再添一副碗筷，現(xiàn)在看來你們兩個共用一副也可以。”
    周落隨即看了眼韓珉——她記得他潔癖很重，會不嫌棄她？
    她坐在他懷里，韓珉幫她夾菜，女孩的目光克制不住地凝在他執(zhí)著筷的手上，修長如玉，如果這樣一雙手拿著手術(shù)刀的模樣……應當溫柔而凜冽。
    吃的夾到她嘴邊，周落回過神，是一只精巧的小籠包，江南弇城的特色，她張嘴咬，不防汁水濺到臉上，她沒太在意，滿足地吃完了。
    男人拿出隨身攜帶的白色方帕，疊了疊，給她擦去。手腕突然被捉住，韓珉垂眸看著周落，周落也盯著他，女孩輕聲說：“我自己來行了。”
    她把方帕放在桌上，手觸到他的右手，男人低頭說：“現(xiàn)在不行。”
    謝弋看著這一幕，那情景簡直像韓珉埋首在女孩的頸窩，異常曖昧。
    真是難以想象這樣一個男人，看似永遠清醒的人，會有這樣沉淪墮落的時刻。
    “不知韓醫(yī)生有沒有聽說，羅成有一手下失蹤的事情？”
    韓珉微怔，淡淡地應了。
    “那手下還是羅成的舊部下。”語氣些微惋惜，“不過這樣一來，羅成手下空出一個位置了，韓醫(yī)生有意取而代之？”
    韓珉搖頭：“韓某做的時間太短，羅成看不上我。”
    謝弋隨意感慨：“那方毅山我見過他幾回，是個精明干練的人，沒想到竟然失蹤了，只怕是生死未卜……”
    周落輕聲喃喃：“生死未卜……？”
    韓珉撫著她的頭發(fā)，對謝弋說：“活要見人死要見尸，說這些也還早，這些日子羅成一直在找老方，我想會有結(jié)果的。”
    謝弋嗤笑：“會吧……”
    席間謝弋又聊了些不咸不淡的問題，韓珉一一應對，這頓飯吃到九點半左右才結(jié)束。
    周落和他一上車，關(guān)了車門，女孩撲到他懷里。
    她質(zhì)問他：“我舅舅去哪了？你們到底是做什么的？”
    外面疾馳車光在他臉上掠過，一道又一道，與車內(nèi)的昏暗交替。光影變換，她始終沒看到男人臉上的情緒，男人鼻梁上架著的一副眼鏡，讓她起初瞧著溫和端正……
    但是……但是他真的是表面上這樣的人嗎？
    他沒有給她答案，她也得不到任何信息。
    韓珉語氣平和地告訴她：“你舅舅暫時失蹤，至于我們是做什么的，你沒有必要知道。”
    ……
    回去的路上雨夾雪驟轉(zhuǎn)大雪。
    馬路上交通擁擠，最前面的紅綠燈處發(fā)生了兩起事故，市區(qū)主干道的交通全面癱瘓，她一眼望去，車龍接得很長很長，直到路燈的盡頭。
    有車子把應急車道給占了，周落遠遠地看見一輛車頂閃著藍光燈的急救車，司機急匆匆地從駕駛座上下來，跑到最前頭去……
    幸而他們避過了這段堵塞期。
    十來分鐘后，他們回到小區(qū)里。樓道里漆黑、陰暗，有雪從小窗飄進來。
    周落走上前，站定在他和門的中間，抬頭看他：“韓先生……”
    欲言又止，嘴唇動了動，她不知道要怎么說。
    男人站在灰黃色的樓道燈光下，她看著他從口袋里拿出鑰匙，側(cè)頭，目光看向陰暗的一隅，說：“一切都還沒有塵埃落定。”
    周落垂下眼眸，走回屋。
    韓珉轉(zhuǎn)身到對門，關(guān)門，一踏入玄關(guān)，幾日不見的孟昀沖上來攥緊他衣服說：“韓哥，韓哥，快點，你救救她。”
    鼻間一股血腥味，韓珉對血的味道分外敏感，他下意識望去。
    一個女人平躺在沙發(fā)上，閉著眼睛，臉色蒼白，她腦袋歪著，右側(cè)手臂無力地垂下。她身上外面裹著的白色羽絨服被拉開，外衣內(nèi)襯和毛衣上全是血，淡色的衣服襯得血跡格外觸目驚心。
    孟昀在旁手足無措。
    “我打了10，但是今天晚上大雪，交通堵得一塌糊涂，救護車一下子來不了……”孟昀神情懊悔，“我也沒有想到會這樣……”
    韓珉走上前仔細察看傷情：“孟昀，冷靜。你慢慢說，告訴我發(fā)生了什么？”
    孟昀深吸氣：“我這幾天一直在跟蹤許建國兒子，前天我知道了他們藏貨的地點，但是我想你說要有‘強有力的證據(jù)’，我怕他們會轉(zhuǎn)移藏貨地點，所以在找人證……”
    “我無意中發(fā)現(xiàn)許建國逼迫幾個女人把貨藏在身體里，他應該是急了，這幾天想運出去……”
    “她也是其中一個……她因為拒絕被打，最后動了想逃的心思，我找到她的時候，她身上已經(jīng)被刺了兩刀，滿身是血……”
    韓珉洗完雙手，戴上橡膠手套、口罩。血將部分的衣服黏住，他拿過剪刀將女人的毛衣剪開，對孟昀說：“她是失血暈了過去。”
    “傷口不是很深，我先給她做簡單處理、縫合，等救護車來了你送她去醫(yī)院。”
    孟昀抓住他的手臂：“真的沒事？”
    韓珉沒看他：“放手。”
    孟昀訕訕地放下，說：“我抱著她的時候，她一直攥緊我的袖子說，‘我想活下去，救救我……’”
    閉上眼睛，他的眼前又浮現(xiàn)那一幕。
    孟昀沉默地看著韓珉處理、縫合，男人手法嫻熟、眼神專注，孟昀的心稍稍落了落。
    “孟昀。”
    孟昀不確定地回了聲。
    “你太心軟。”韓珉邊處理傷口邊說，“羅成將你派到我身邊的時候?qū)ξ艺f，你不適合做這一行。對女人，你太心軟，對表面上看起來善良的人，你也太心軟。”
    孟昀說：“所以羅成才把我派給你，因為你是這些人里看起來最像好人的人。”
    韓珉沒說什么。
    事實上當初羅成把孟昀派到他身邊時，他明白了他的意思，羅成并不完全信任他，他也不是真的需要他為他跑貨，否則他不會讓一個幾乎沒有經(jīng)驗可言只會打架的小子陪著他。
    縫合結(jié)束，又是滿手的血，他皺皺眉。
    孟昀在后面追問：“這次許建國是玩完了？”
    他脫了橡膠手套，扔到垃圾桶里，說：“我們的速度要比許建國快，先一步到羅成面前把這些事情說了，再讓她作證也不遲。”
    “也對……”孟昀恍惚點頭。
    “羅成現(xiàn)在在東北老家，我們什么時候走？”
    “后天。”(83中文 .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