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孟南期盼、激動，在場列位道基也各都關注。
    他們或是親眼見過‘漫天仙佛’，或是為應對‘天地劫數’而努力過，比如‘渡劫仙城’的建造。
    一個個更是困頓于這一方天地，堂堂道基，從南往北，自東往西，四極之地全都去過，天下各處摸個清楚，早就厭煩，只覺天地狹**仄，讓人憋悶。
    而這時，居然有三位不清不楚的陌生道基，疑似天外來客，他們自是上心。
    一個個看過來，等待譚泗回應。
    這一邊。
    譚泗也極配合，當即就道：“道友口中所謂‘漫天仙佛’，譚某沒見過，雖有猜測，不敢妄言。不過這一秘境中所謂‘天地劫數’，譚某倒是知道一些內情。”
    “請道友解惑。”
    孟南誠摯，繼續往下聽。
    譚泗人在陣中，卻平心靜氣，朗道：“道友諸位生于斯長于斯，自是不知，此間非一完整天地，只是一島，內外隔絕，稱作秘境。放眼天下，僅天地一隅、滄海一粟。”
    非一界。
    僅一島。
    孟南聽著，心中微微一動，并無太大波瀾。
    對這個結論他其實早有預料。
    他跟摘星祖師、跟此境其他道基、仙師不同，他是曾通過‘魔神令’去到過其他世界的，知曉天地之廣袤，無邊也無涯。
    但這一處所謂‘天地’，居然連練氣仙師都能去到天地四極，見到世界邊緣。
    這天。
    這地。
    未免也太小了。
    分明古怪。
    現在終于確定，這里確實不是完整一界。
    “秘境。”
    “島嶼。”
    孟南心神放開，跳脫出來。
    但并未插話，就聽譚泗繼續往后說：“在這秘境外，稱作‘孽龍域’，又稱‘孽龍海域’，是南海一險地，亦是金玄界中八處孽龍遺跡之一。相傳數萬年前，曾有八條孽龍為禍天下，主宰蒼生，魚肉仙修。后仙道崛起，上古九十六位真君大能聯手，斗敗孽龍。然而孽龍雖敗，卻有不滅軀體，根本殺不死，只能鎮壓。‘孽龍域’就是其中一條孽龍被鎮壓之處，禁制重重，本就兇險。再到近萬年前，被鎮壓的孽龍似乎正在恢復力量，每隔兩千年左右就要翻身一次，使孽龍域中掀起滔天大浪，如末日降臨。即使是平日里，孽龍一呼一吸，無邊海域也會爆發種種兇險。”
    譚泗介紹著‘孽龍域’，之后猜測道：“這一境所謂的‘天地劫數’，應當就是這孽龍翻身導致。秘境外翻江倒海，秘境內修士死絕。”
    譚泗說完，內外一陣沉默。
    原以為是天發殺機，天地末劫，結果居然只是一頭早已被鎮壓的孽龍翻身導致。
    兩千年一翻身，是為一劫。
    其所鎮壓之處，演變為‘孽龍域’。
    而在‘孽龍域’內部又有一座座島嶼化為一重重秘境，每到孽龍翻身時，就要死絕。
    這便是劫數的癥結、內因，便是真相。
    天外仙佛這時也有了解釋——
    九十六圣君，浮云掛空名。
    昔日九十六位譚泗口中的仙道真君聯手，打落八龍，鎮壓孽龍，一個個留下影像、仙威，數萬年不散，始終在鎮壓孽龍。
    外人進不得進。
    里面出不得出。
    直到數萬年后，孽龍屢次翻身，封印稍有松動。再到這一次，‘渡世寶筏’驚動真君封印，才讓人在孽龍域闖蕩的譚泗等三人進入此間，為孟南等人解開一切疑惑。
    ……
    “孽龍。”
    “真君。”
    孟南聽完，心下已經信了七八分。
    這方面譚泗似乎沒必要胡編、隱瞞，當然，即使他胡編亂造，孟南等人也分辨不出來。
    結合對這一方天地的了解，真真假假摻雜一處，譚泗若一通胡說，誰能分辨？
    所以，暫時就以他這個說法為準。
    那么——
    “仙城、鬼城又是什么道理？”
    孟南繼續再問。
    “不清楚。”
    “興許是孽龍蘇醒，正在布局，是為擺脫鎮封而做的嘗試。”
    譚泗搖搖頭，大大方方就說不知道。
    在孽龍域中，一處處秘境自有當初九十六位真君施加的封印鎮壓，內外修士不得進出往來，難以交流。
    這種情況下，仙城、鬼城的封鎖顯得有些多余。
    也許。
    它們根本不是為了封鎖，而是為了脫困。
    結合孽龍翻身引起的劫數，屠戮整一秘境中的修士，建造仙城、衍變鬼城，都是在為脫困而努力。
    甚至不止這一處秘境，在孽龍域一座座島嶼一重重秘境中，都在上演這樣的劫數。
    一座島，數百城，成千上萬仙修。
    十座島。
    百座島。
    千座島。
    聯合一處，大概就是孽龍寄托的脫解破封之法。
    這樣也說得通。
    從這一思路出發，一切一切也都能得到解釋。
    例如孟南看到的‘漫天仙佛’，就是昔日九十六位真君的影像殘留，是為鎮壓孽龍，而不是為的什么重寶，也不是什么其他謀算，更不是什么黑暗流仙佛。
    前面孟南還在心下吐槽，心想著這一處天地要什么沒什么，修士最高僅為道基，法寶最強就是一‘神燼鼎’，其中‘先天風火靈珠’倒是有些稀罕，但怕也不值當讓仙佛這么大的架勢。
    孟南當時想著這些，甚至覺得是不是搞錯了。
    小題大做。
    出BUG了？
    但現在得知真相后，再回過頭看一看，才發現是自己太心急。
    那‘漫天仙佛’既然出現在那里，自有其道理。專門為了為難他的可能性極小，微乎其微。
    不該這么想。
    “‘仙佛’封印，隔絕往來，為的是不讓孽龍脫困。”
    “但同時也將我等封印在此，不得出，難逃生天。”
    孟南一念通達，再看向譚泗三人，終于問出他，以及在場一眾道基最最關心的問題——
    “敢問三位道友，可有出得此間之法？”
    ……
    譚泗方才侃侃而談，這時卻只微微一笑。
    孟南問完也笑。
    他當然清楚，眼下譚泗三人被鎮壓，一時間脫困不得，甚至有性命之危。
    仙佛。
    劫數。
    這些對孟南等人至關重要，但卻不影響大局的東西，說就說了，權當拉近關系。
    但離開這一境的法子，這就重要了，是譚泗等人能不能活命的重要籌碼，自然不會輕易道出。
    哪怕魚死網破。
    不過一切都可以商量。
    孟南雖然死在這三人手中一次，這時卻依舊能耐得下性子跟他們交涉：“我等與三位其實無冤無仇。三位誤入此境，劫數將至，定也是要出去的。我等困在此間，一心也想出去。也無深仇大恨，大可有商有量。”
    “道友言之有理。”
    “只是請恕譚某直言，你我素不相識，空口白牙，我三人信不過諸位，諸位怕也信不過我等。”
    譚泗一言道出關鍵。
    他當然想活。
    申不扶、柴文刀也絕不會想死。
    他也確信，孟南等人的確真心實意想要脫困。
    彼此的訴求其實都很清楚，但如何信任對方、又如何取信對方，這才是難題。
    于是局面僵住。
    孟南思忖片刻，一時也沒什么好法子。
    “可惜這世上并無賭咒應誓的法門，不然倒是簡單。”
    若有此法，大家一起賭咒，違背就死，這樣當然就能建立起信任。
    但可惜，世間并無這般妙法。
    至少在孟南接觸中，包括在魔神殿世界中，也都未曾聽過這樣的法門。
    談判一時陷入僵局，只得暫停。
    ……
    “貌似唬住了。”
    待孟南不再言語，寶鼎之下，譚泗稍稍松一口氣。
    在他身側，柴文刀、申不扶二人各按方位，合為三才，法力涌動，法寶護身，硬扛著熊熊烈火，似火中真金，不怕火煉。
    甚至于隨著這種煅燒，三人身周法寶盤旋，隱約居然還在被淬煉。
    在三才陣勢遮蔽之下，再觀三人面色，哪里還有半點擔憂。
    “區區一小境修士，怎知外間諸法玄妙！”
    申不扶面上嗤笑一聲，吞云吐霧，專注修行。
    柴文刀磨簌自己性命交修的道基法寶‘黃羅傘’，用心在內部勾勒一條條紋路，感應內在，人寶合一，臉上也泛起笑意：“這‘神燼鼎’到底不凡，借助這鼎，不出二十年，我應當就能將功法與‘黃羅傘’合一，留下烙印，二境大成。”
    旁人以為他們三人入得陣中，生死就不由己。
    卻渾不知這是他們機緣，即使被趕也不愿走。
    “不能大意。”
    “這寶鼎當下奈何不得我們，但往后十年、二十年，難保沒有變數。”
    “還有那個孟南，不知有何能耐，當真能未卜先知？”
    譚泗想的更多。
    這一次暗中偷襲不成反被布局拿下，他心里總有一個疙瘩，解不開，賊難受，擔心往后還有變故。
    “未卜先知？”
    “我不信。”
    “許是修了什么敏感法門，心血來潮，能預知兇險罷了。”
    柴文刀搖搖頭。
    但申不扶卻贊同譚泗：“不像是心血來潮。這人似乎將我們的底細都看清楚，孟戩手執神斧，剛好克制譚師兄。我那邊丁雨荷跟左蕭二人雖僅新晉，但前者‘七星’、后者‘六六紫云山’又剛好將我克制。還有柴師兄那邊，夏園、小福仙姑二人手段，也是針對。這只怕不是巧合。”
    申不扶回想方才那一戰——
    以他們三人修為、戰力，在這一境怕是唯有孟三壇才能跟他們一戰。
    其他人統統不是對手。
    但孟南布置在先，化身作誘餌，孟三壇先聲奪人，孟戩、丁雨荷等人阻攔去路，再以鐵中祖師布置的陣法、以孟行者的神燼鼎為核心，十余道基主陣，這才無可爭議的將三人鎮壓下來，一時逃脫不得。
    自始至終，都在對方的節奏里。
    三人分明一身勇武，卻只覺使不上勁。
    太難受。
    太憋悶。
    也讓譚泗、申不扶對孟南更多出幾分忌憚，不敢輕視。
    ……
    烈焰陣中，譚泗三人正在密謀、復盤。
    而在外間。
    孟南等人看著當中三人，也在商議。
    “這三人自稱來自天外，出現的時間點也剛好是‘渡世寶筏’嘗試破界那日。”
    “真君。”
    “孽龍。”
    “此番種種，孟某覺得有些可信。”
    孟南先定下基調，然后才道：“這三人能進到這里，大概率也有出去的法子，但眼下這種局面，該如何獲取是個難題，諸位可有計策？”
    孟南看向眾人。
    場中。
    孟三壇第一個舉手獻計：“這個簡單，找個人假裝反叛，劫走三人，挾恩圖報，套取出境之法。”
    她躍躍欲試，想毛遂自薦。
    但再看孟南，這是她親爹，以她身份，貌似很難取信譚泗等人，只得怏怏作罷。
    可即便不是三壇，此計漏洞也多。
    “那三人可不像是知恩圖報的樣子。”
    鐵中祖師委婉說一句，言外之意，就差說譚泗三人可不是傻瓜。
    “是極是極。”
    孟三壇隨便應付著，她就隨便開個頭，沒細想。
    有她開頭，而且這般稀爛，拋磚引玉，其他人也就沒什么不好意思，紛紛各抒己見。
    但一個個都有不足，各有破綻，都難實施。
    “急不得。”
    “這三人道行高深，手段強勁，只怕不輸昔日摘星前輩。一旦貿然放出，后果難以收拾，須得謹慎。”
    孟南也急，但他更穩健。
    想了半晌。
    孟南轉變思路，看向陣中覺明散人問道：“那一艘‘渡世寶筏’全力搶修，何時能夠再次啟動？”
    這話一出。
    眾人會意。
    覺明散人眼神也一亮，朗道：“寶筏損傷不多，少則五年，多則十年，便可以修復完整。”
    五年。
    十年。
    現在是仙歷一百七十年，距離劫數降臨，即譚泗口中的‘孽龍翻身’還有二十四年，完全來得及。
    “那就這樣——”
    “先修復寶筏，再度起飛，去碰一碰真君封印。屆時我等分布四周，關注一切動向，看看能不能尋見破綻，找到出去的路。”
    孟南說著，又看向孟戩跟如意仙宮貞居老祖，“貞居道友執‘索影寶鏡’，二郎有‘天眼’，這期間再仔細探查，尋蹤探跡，盡力尋找譚泗三人最初出現的位置，到時可以重點關注。”
    求人不如求己。
    譚泗三人既然是因為‘渡世寶筏’沖擊‘真君封印’才湊巧進來，那他們未必就不可以再來一次，從而遁出此境。
    這是一策。
    譚泗等人算是保底。
    再一個，孟南還有‘魔神令’，雖說‘九九煉魔神殿’這一世仍在仙歷一六一年崩毀，但說不定孟南還能跟之前幾世一樣，神魂再度進去，找到解決之法。
    其一，渡世寶筏。
    其二，譚泗三人。
    其三，魔神令。
    如此三管齊下、三路并發，興許就有破局之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