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陽獄中。
    伏魔塔外。
    “來啊！”
    “有種殺了你姑奶奶！”
    “我若叫喚一聲，我是你生——啊啊啊啊啊啊！”
    “我*&！*&~*&&@）*%直娘賊！”
    “啊啊啊啊啊痛痛痛痛痛啊啊啊！”
    ……
    寶塔外，趙小霜站在‘霧陽散人’身旁，看著塔中被釘在虛空的孟三壇，左搖右擺，生挨一刀又一刀。
    一刀削骨，一刀削肉。
    反反復復。
    血肉橫飛。
    這是她肚子里掉出來的骨肉，此時一刀刀落在孟三壇身上，卻仿佛在一刀刀剜她的心。
    痛徹心扉。
    感同身受。
    趙小霜不忍再看，扭頭瞪著孟南：“夫君怎么忍心！”
    前幾日，她還在嘲弄孟南是慈父，舍不得教訓孟三壇。
    結果。
    今日。
    孟南居然舍得下此狠手。
    這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削骨削肉全然不是作假。
    一刀刀行刑，直將孟三壇痛的死去活來、哭爹喊娘，再無初晉練氣、神通大漲的神神氣氣不可一世。
    趙小霜雖希望孟三壇能吃個教訓，往后不要太張狂，但看到眼下一幕，也覺得太過。
    然而。
    孟南仍覺不夠。
    “三壇生來具有神通，前途不可限量。”
    “但成也靈珠敗也靈珠。”
    “靈珠內含風火，潛移默化，使三壇性情也風風火火，若不及早糾正，將來早晚闖下大禍。”
    “常規教導無用。”
    “重癥須下猛藥。”
    孟南也于心不忍，但想要出境，去到更廣袤的天地，削骨削肉這一遭就免不了。
    既然如此，倒不如物盡其用——
    削骨削肉的同時，再對孟三壇進行教育，改一改她行事魯莽的性子，教她凡事知道后果。
    即使無法無天，也得有倚仗。
    她雖名為‘三壇’，但是跟傳說中的‘三壇海會大神’畢竟不同，粗鄙孟家也遠不如陳塘李家。
    十六年諄諄教導，終究抵不過‘先天風火靈珠’造就的本性。
    甚至——
    鎮壓。
    削骨削肉。
    仍然遠遠不夠。
    還得再添一把猛火。
    孟南伸手一招，早就被遣散、藏匿各處的九曜宗弟子，在這時，一個個卻都被虛空探出一手抓攝而來——
    丁雨荷、黃獅雄、薛子孟、陳普、唐宗旺、岑季、唐正明、于飛，洋洋灑灑數十人。
    齊齊投入伏魔塔中。
    釘在虛空。
    削骨削肉。
    就在孟三壇眼前。
    “啊啊啊！”
    “霧陽老兒！你不得好死！”
    “姑奶奶要殺你全家！屠你九族！”
    孟三壇見狀，幾欲癲狂，雖虛弱至極卻仍舊張口怒罵。
    怒不可遏。
    “啊啊啊！”
    “霧陽老賊！”
    一眾九曜宗弟子一個個也全都懵了。
    他們早就被遣散，分布各處，卻沒想到霧陽散人輕松就將他們抓攝過來，這時又施以酷刑。
    就因為孟三壇沖撞？
    霧陽散人天下第一，值當為這點事情遷怒九曜宗嗎？
    眾人不解。
    但虛空中刀光不留情面，一刀又一刀，打散他們一切思緒，讓人無法正常思索。
    外間。
    “你這是——”
    趙小霜看著一眾弟子遭受折磨，一時顧不上正在遭受身心兩重煎熬的孟三壇，扭頭看向孟南，不知他這是鬧的哪一出。
    即使為了教育孟三壇，依著孟南的性格，也不會殃及無辜，更不會招徠一眾弟子陪著受刑。
    這不合理。
    趙小霜皺眉。
    孟南卻道：“不止他們，你我稍后也要進去走一遭，具體緣由稍后再與你解釋。”
    說著，孟南伸手將趙小霜往寶塔中一推，直接鎮壓當中。
    “……”
    趙小霜人都傻了！
    直接被釘在虛空，眼見刀光落下，頓時銀牙緊要。
    “娘！”
    “娘！”
    孟三壇看著老母親因她受難，兩眼立時猩紅，又恨又怒又悔。
    但這沒結束。
    緊接著——
    霧陽獄中已經晉升練氣的孟行者！
    海外剛剛收了‘開山神斧’的孟戩！
    兄弟二人也都被釘在虛空，遭受酷刑。
    “大哥！二哥！”
    “行者！二郎！”
    “娘！三壇！大哥！”
    “娘！二弟！三壇！”
    四人再相見，皆為階下囚，凄凄慘慘戚戚。
    一家人須得整整齊齊。
    五口之家只差孟南一人。
    孟南人在外，分出一道分身進入其中，調動烈焰遮擋，將自己釘在虛空，故意發出哀嚎。
    “爹！”
    “夫君！”
    塔中再度傳來呼喊。
    “爹！”
    “孩兒有罪！”
    孟三壇見到孟南也被抓進來，一時間再也憋不住，嚎哭出來聲音嘹亮。
    孟南見著，心里也有些不落忍，就一邊痛苦哀嚎一邊嘆氣道：“是我對不住你們，霧陽老兒覬覦我身上驚天大密不是一日兩日，以往用軟的，這時終于憋不住要來硬的。可惜我身上根本壓根沒有所謂秘密，唉唉唉！”
    孟南嘆氣不止，將‘霧陽散人’針對九曜宗的起因、責任全都歸咎到自己身上。
    這是避免三壇太過愧疚。
    也在避免丁雨荷等一眾弟子對三壇心懷怨懟。
    他這父親太不容易。
    “……”
    趙小霜聽著看著，見孟南始終藏著掖著，哪怕明知道此中定有隱情現在不便分說，也忍不住恨的牙癢癢。
    索性閉眼不看，眼不見心不煩。
    “啊？”
    “爹？”
    “原來是你害啊啊啊啊啊！”
    孟三壇先前愧疚、悔恨一掃而空，瞪大眼睛看著她這親爹，一口老槽差點吐出來，但話還沒出口就只見落在她身上的刀光更密，削的她心肝亂顫，再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
    “啊啊啊！”
    “啊啊啊！”
    伏魔塔中。
    哀嚎聲此起彼伏。
    其中——
    孟三壇、趙小霜、孟行者、孟戩、丁雨荷等人都是貨真價實的削骨削肉。
    但孟南不是。
    他只是做做樣子，騙騙孩子。
    在‘渡世寶筏’升空前，在找到天地秘境縫隙前，他還得保全實力。
    削骨削肉，不急一時。
    此時，他只一人在外，操持‘小梅花骨肉行刑法’，著重又在照顧孟三壇。
    ……
    時間流逝。
    轉瞬又是兩年。
    仙歷四十二年。
    歷時十一年之久的‘渡世寶筏’工程終于徹底竣工。
    三百賢人功成身退，深藏功與名，遠走東海，不帶走一片云彩。
    霧陽散人則全權主持‘渡世寶筏’飛升事宜。
    凡人。
    凡境。
    練氣。
    道基。
    第一批人選早在‘渡世寶筏’建造過程中就已經選定，這時有序登船即可。
    仙歷四十二年六月初六。
    吉日。
    良辰。
    寶筏升空。
    虛空當中，鬼城不存，仙城不復。
    幾度躍遷，就直面九十六圣君封印。
    然后一如往常——
    轟鳴。
    震怖。
    跌落。
    墜毀。
    轟轟烈烈升天的‘渡世寶筏’，又慘慘兮兮的墜落。
    第一次破境行動，失敗！
    “恐怖！”
    “仙佛！”
    “是漫天仙佛攔路！”
    在寶筏墜落時，一個個道基、練氣，接引凡境、凡人出來。
    進進出出，慌慌張張。
    又在為方才天地外所見的‘漫天仙佛’而驚恐。
    沉浸在這樣的情緒中，須臾后，是摘星祖師第一個發覺——
    “霧陽道友！”
    他凌空頓住，神識橫掃，卻見這偌大‘渡世寶筏’內外，哪里還有‘霧陽散人’蹤跡。
    “道友何在？！”
    摘星祖師心下一驚，張開雙臂便擁抱星辰，引下億萬星光。
    就要仔細找尋霧陽散人下落。
    而這時，只見‘渡世寶筏’中爆射道道金光，悉數直奔在場道基。
    “這——”
    覺明散人接觸金光一探，臉上神色復雜。
    “匹夫！”
    鐵中祖師大袖一揮，探查過后，怒火一時壓制不住。
    不止二人。
    在場道基在這一刻全都神色大變。
    有的復雜。
    有的古怪。
    但震怒者為大多數。
    “好！”
    “好啊！”
    摘星祖師更是怒極反笑：“三十年后今日此時再起寶筏？霧陽老兒！不當人子！”
    渡世寶筏破境失敗。
    霧陽散人突兀不見。
    二者聯系在一處，再聯想到這‘渡世寶筏’就是霧陽散人率先提出、一力主張。
    再加上霧陽散人事先留下的這些話語。
    眾人哪里還能不知道，此中定有貓膩。
    再想到七年前自東海突兀到來又在渡世寶筏建成后飄然而去的‘三百賢人’，在場一眾道基更只覺陷入深深旋渦中。
    周遭都是迷霧。
    而這迷霧源頭，正是‘霧陽散人’。
    他一個人，算計了整個天下！
    “中套了！”
    眾人大恨！
    ……
    人生無常。
    這世上，有人悲憤就有人歡喜。
    秘境之外，孽龍域中。
    “哈哈哈！”
    “霧陽匹夫，沒想到吧！”
    孟南身形虛幻，手托一座黃金寶塔，一個奮力從秘境縫隙中跳出，口中發出大笑。
    笑聲激蕩伏魔塔中。
    內里眾人一聽，齊齊歡呼不止——
    “老師！”
    “逃出來了！”
    “真逃出來了？！”
    “老師威武！”
    ……
    寶塔中，一個個全都驚喜不已。
    自兩年前被霧陽散人擒住，鎮壓伏魔塔中，日夜行刑，眾人飽受折磨，險些已經絕望。
    若非老師穩重、師娘激勵，怕是早就有人堅持不住。
    但即使挺住，丁雨荷等人也都覺得，若無意外，此生再無重見天日的那一刻。
    霧陽散人！
    天下第一！
    落到這等人物手中，如何能逃？
    怕是只能任由宰割，再難翻身。
    但沒想到。
    萬沒想到。
    自家老師居然一直在藏拙，韜光養晦，直到霧陽散人離去，就趁著這點空隙，竟竊奪了霧陽散人的‘伏魔塔’。
    連人帶塔，溜之大吉。
    這太扯了！
    出人意料！
    但此時眾人可顧不上這些，全都是逃出生天的喜悅。
    隨即。
    下一刻。
    就是恐慌、驚懼涌上心頭。
    如今雖逃出，但天下之大，何處才是他們容身之處？
    霧陽散人的成就古今第一。
    以他的實力、人脈，既是逃走，是不是輕易就能尋見他們，再抓回來？！
    這一想。
    頓時心顫。
    “爹！”
    “爹爹爹！”
    “快別貪了！都什么時候！趕緊丟了這塔，莫要再被霧陽老賊追上！”
    “貪小便宜吃大虧！”
    “要不得要不得！”
    削骨削肉苦，兩年牢獄災。
    孟三壇這時也已經骨肉盡去，身形虛幻，但她仍是生龍活虎模樣，精神頭不遜過往，催著孟南趕緊把‘伏魔塔’給丟了。
    這可是霧陽散人的寶物，保不齊這老賊就在塔中做了什么手腳，輕松就能追尋過來。
    甚至孟三壇還在猜測：“這么輕松就能逃出來，該不會是霧陽老賊使得什么計策，要放長線釣大魚，讓我們主動暴露大秘密？”
    小丫頭想的可真多！
    “放心。”
    “他追不過來。”
    孟南懶的理她，張口吞下一粒粒大‘還陽丹’，迅速恢復削骨削肉帶來的損傷。
    又順便從袖中掏出一把‘還陽丹’扔進‘伏魔塔’中。
    “好丹！”
    “這丹藥居然能敦促血肉骨骼生長，重塑身軀！”
    “厲害！厲害！”
    “有此靈丹，我等傷勢無憂矣！”
    “老師神算！居然早有準備？！”
    眾人接過‘還陽丹’，一粒靈丹吞入腹，頓知藥效玄奇。
    這是對癥下藥。
    一般人哪里會隨身帶著這些丹藥？
    一個個頓時贊不絕口，都稱老師算無遺策。
    “……”
    趙小霜自是知曉內情，她吞下一粒丹，悶不做聲，看孟南后面如何表演。
    “不是我。”
    “這是在‘伏魔塔’中尋見，許是霧陽老賊有什么謀劃。”
    “當下不用管許多，先恢復傷勢要緊。”
    孟南隨意應付，死活不愿揭開‘霧陽散人’的真面目。
    一方面，這是為了避免這個身份影響到他跟孟三壇的父女感情。
    二來，給孟三壇、丁雨荷等人設計一個空前強大的假想敵，作為他們追趕超越的目標，這不是壞事。
    他話已出口——
    “誒！爹！”
    “這——”
    “果然！果然！霧陽老賊定有算計！”
    “削骨削肉！又備下‘還陽丹’，還故意讓爹輕松盜走‘伏魔塔’！”
    “他在謀劃什么！恐我等皆為棋子！”
    孟三壇剛剛一口吞下‘還陽丹’，骨肉正在生長，就聽到孟南說這丹是霧陽散人備下的，一時吃也不是吐也不是，看著正在生長的骨肉，甚至有親手再撕碎的想法。
    但終究沒動手。
    只長吁短嘆，覺得一重巨大陰影籠罩下來，身周環繞的都是陰謀算計。
    霧陽老賊該死！
    必定圖謀甚大！
    “任他有什么目的，你只管好生修行，屆時以力破法，魑魅魍魎能耐你何？”
    孟南見孟三壇有些魔怔，以往是不愛動腦筋，現在是太愛動腦筋。
    一時哭笑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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