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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55 章
    對于譚總工所提的適當修改圖紙的事, 戴譽在會上并沒有表態(tài)。
    他需要先去確定一下，所謂的需要修改的細節(jié)到底是什么。如果是對機身結(jié)構(gòu)的優(yōu)化, 或者對某些無關(guān)緊要小零件的修改, 他是可以接受的。
    但是，若要改動圖紙的關(guān)鍵細節(jié)，恐怕他就要與對方直接對線了。
    譚總工的安排還在繼續(xù)：“上級對于十三號機試制的期限要求卡得非常緊, 從現(xiàn)在開始算起, 我們廠滿打滿算還有一年的時間。明年的這個時候，我們需要試制出原型機。”
    十三號機領(lǐng)導小組的副組長, 是個長相粗獷的中年人, 名叫廖騫, 同時兼任測繪設計聯(lián)合辦公室的主任, 也算是戴譽的頂頭上司。
    廖主任插話道：“如果按照我們以往慣用的串行工作流程, 一年的時間是不可能成功交出原型機的。我印象里曾經(jīng)最快的一次交付也要一年半的時間。”
    “所以這次才將大家聚到一起開會, 一是確定十三號機的總方案，二就是制定總規(guī)劃，對接下來一年的工作內(nèi)容進行部署。”譚總工的面容嚴肅, 少了平時相處中的和煦, 對眾人交代道, “正因為時間緊任務重, 所以這次我打算用交叉作業(yè)法, 來彌補時間上的劣勢。”
    有人在底下問：“總工，這個交叉作業(yè), 要怎么交叉啊？”
    “就是將設計, 試驗, 試制，試飛等工作流程進行平行交叉, 比如，總體設計稿出來以后，我們就馬上拿去車間搞模線。而在做詳細設計稿的時候，也要同時進行工藝裝備設計，給出工裝圖紙。再比如，機身組那邊在修改圖紙的時候，我們車間里已經(jīng)開始進行工藝準備和工藝裝備的制造了。”
    廖主任點點頭：“這種方法確實好，中間幾乎沒有等待的時間，每一環(huán)都是無縫銜接的。但是，這也對同志們的工作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如果哪一環(huán)出現(xiàn)了問題，將直接影響整體項目進展。”
    話落，廖主任又看向戴譽：“戴組長，機身組的擔子不輕啊！你們的設計圖是第一個環(huán)節(jié)，萬事開頭難，但也得抓緊時間呀！”
    戴譽只道：“之前空氣動力研究所拿出的機身設計方案可以說是最佳方案了，參與這個方案設計的幾乎全部是氣動所的骨干研究員。如果制造工藝可以跟得上，我是不建議廠里對設計圖紙進行改動的。而且詳細圖紙已經(jīng)出來了，其他組的同志完全可以從現(xiàn)在開始進行工裝設計。”
    完全沒有必要等著他對那些所謂的小細節(jié)進行調(diào)整后再全面投入工作。
    譚總工沒說什么，只拿過一份清單，在上面勾勾畫畫了好幾處地方，才遞給廖主任：“不要再拖延時間了，先把這份清單交給工藝處工裝科的人，趕緊按照清單進行工裝設計，再給小戴留一些時間進行其他細節(jié)方面的修改。”
    散會以后，戴譽跟在譚總工身后去了主任辦公室。
    “坐吧，我也正有事要找你呢。”譚總工指指對面的椅子，又拿起茶缸灌了一口。
    “我就是想先跟您確認一下，剛才在會上，您說的那些需要修改的細節(jié)。到底是哪一部分的？”戴譽想了想，還是決定直言，“這份方案在氣動所精雕細琢了一年多，憑我目前的個人能力是不可能拿出比它更好的方案的。”
    譚總工在頭皮上擼了一把，嘆氣道：“氣動所拿出的方案確實挺優(yōu)秀，關(guān)鍵就是太精雕細琢了，連螺栓和螺母的尺寸都要精確到小數(shù)點。”
    戴譽對工廠的生產(chǎn)工藝還不太了解，并沒有直接否定他的說法，只疑惑問：“不是研究所給出的圖紙越詳細，越容易對零件進行加工嘛？”
    “理論上是這樣的，但是咱們工廠里生產(chǎn)也是要聯(lián)系實際的。”譚總工給他舉個例子，“水上飛機的制作原料，有一個硬性要求就是防水還得防震。”
    戴譽點點頭。
    “飛機零件是通過螺栓和螺母連接起來的，別看螺栓只是一個小零件，但是它的可靠程度直接影響飛機的使用壽命。飛機在飛行過程中會有明顯的震動和顛簸，這就要考慮到螺栓的防松問題。”
    戴譽繼續(xù)點頭，沒搞明白這跟讓他修改圖紙有啥關(guān)系。
    “咱們廠的技術(shù)員專門針對螺栓防松的問題，設計了一款特制防松螺母，”譚總工驕傲道，“這款特制防松螺母只有我們廠可以生產(chǎn)，而且擁有專利權(quán)。”
    戴譽捧場地發(fā)出驚嘆。
    “咱們廠一共生產(chǎn)了十幾種規(guī)格的這種特制防松螺母。”譚總工用鉛筆指了圖紙上的幾個點，“但是沒有一個型號是能與氣動所提供的圖紙完全對上的。”
    戴譽：“……”
    不來工廠走一遭，他是萬萬想不到有一天會因為小小的螺栓螺母修改圖紙的。
    實際上，針對螺栓螺母的修改并沒什么，對總體性能的影響微乎其微。
    譚總工又給他指出了幾處類似的問題，能改動的地方，戴譽都點頭應承了下來。
    不過，雖然他嘴上答應了，心里卻一直惦記著這件事。
    回了機身組所在的小辦公室，戴譽叫上他手下目前唯二的兩名組員，開個小組會。
    這兩名組員，一位是譚總工的親兒子譚戈，另一位是個名叫鄭眾的年輕設計員，與譚戈的情況差不多，中專畢業(yè)后進設計室工作兩年，一直給人打雜，上個禮拜剛從正在試飛的那個直升機項目組轉(zhuǎn)過來。
    據(jù)說他們機身組還有從北京調(diào)來的其他成員，但是這會兒還沒到崗。
    “我去總工那里打聽了一下，需要改動的都是小細節(jié)。”戴譽將圖紙鋪到繪圖桌上，指給他們看，“你倆的制圖水平怎么樣？”
    戴譽這兩天想下車間去看看，所以不想在修改螺栓螺母這樣的事上磨嘰，干脆將工作攤派下去。
    兩人都謙虛地說：“勉強及格。”
    戴譽不知他們是謙虛還是實誠，挑出其中的一張圖紙，讓二人照著繪制一下。
    然后，他就沉默了。
    他平時只用十來分鐘就能畫完的圖紙，被這倆人拿著圓規(guī)、三角尺、繪圖模板等作圖工具輪番招呼，折騰到快午飯時間才出圖。
    充分詮釋了什么叫差生文具多……
    將兩張圖紙拿過來瞅瞅，戴譽面對這種狀況也有些撓頭。
    他在北京的這幾年，交往的人里不是大拿就是大拿預備役，哪怕是在三系工廠里，來往的也都是車間主任和工程師之流。
    除了與工人們打交道的時候，并沒有需要他向下兼容的情況。
    在設計室里工作兩年了，作圖水平還是這個熊樣，戴譽真不知道是自己要求太高，還是他們水平太菜。
    也許是一直在設計室打雜的緣故，并沒人系統(tǒng)的教過他們怎樣制圖。
    戴譽從包里掏出自己進氣動所那天，做安全培訓的時候得到的《飛機設計員手冊》。
    “譚戈的基礎(chǔ)比較薄弱，不過，高中并不學習這方面的知識，你能畫成這樣，也算不錯了。”戴譽絞盡腦汁地鼓勵他們，“鄭眾應該是在中專學過的，一些小細節(jié)做的比較好，但是速度太慢了，還得多練練。”
    二人趕忙點頭。
    “你倆最近什么也別干了，把咱們組的所有圖紙都臨摹一遍吧，”戴譽將那本《飛機設計員手冊》推過去，“有空的時候，把這個也看看，覺得有必要可以抄寫一份。”
    二人又齊齊點頭。
    他們已經(jīng)看到封面上的紅五星和氣動所的字樣了，知道這份資料應該是人家研究所里的內(nèi)部資料，十分寶貴。
    原本還想給他們布置任務呢，可是遇上這兩個連實習生都算不上的組員，戴譽干脆啥也不攤派了。
    先把基礎(chǔ)打牢再說其他吧。
    就地散會，招呼二人一起去食堂吃午飯。
    二機廠的面積頗大，所以食堂是按照車間的布局劃分的，每三四個車間之間就會有一個食堂。
    戴譽他們就近去了二食堂。
    可以看出譚戈在廠里的人面確實很熟，不時就會有人跟他打招呼。
    “小譚，這是你們設計室新來的畢業(yè)生啊？”有個干部模樣的中年女人問。
    譚戈趕忙解釋：“這是剛從北京調(diào)過來的氣動專家，戴譽，戴工！人家是我們項目組的機身組長！”
    又對戴譽介紹：“組長，這位是工藝處的薛副處長。”
    薛副處長主動與戴譽握手：“歡迎你啊，戴工！”
    戴譽呵呵笑道：“薛處長，以后的工作上少不得要請工藝處的同志幫忙，提前打個招呼，請您多多關(guān)照了！”
    “好說好說。”
    三人去窗口打了飯，找了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坐下。
    戴譽問出心中疑問：“我沒來咱們廠之前，聽說二機廠設計室的科研水平相當高，廠里自己培養(yǎng)的設計師也很多。不過，今天一上午看下來，咱們設計室里的設計師似乎沒有多少？”
    而且水上飛機這么大的項目，居然只給他配了這樣兩個半吊子的組員。
    這多少有些說不過去吧？
    這種水平的設計員，基本就是讓他帶學生了，能幫忙的地方十分有限。
    二機廠的設計室實在是盛名之下其實難副！
    除了有一個厲害的譚總工，其他方面都比他預計的差遠了。
    餐桌對面的兩人不約而同停下吃飯的動作，互相對視一眼，誰也沒有擅自回答。
    醞釀了快半分鐘，譚戈才有些含混地說：“目前設計室里的這些同志，都是政治十分過硬的。”
    戴譽：“……”
    懂了。
    怪不得搞水上飛機試制，還得向上面求援調(diào)派人手呢。
    原來是以前能用的人，現(xiàn)在都不能用了。
    人才出現(xiàn)了斷層。
    戴譽也沒自討沒趣地問那些設計師都去哪了，轉(zhuǎn)而打聽：“廠里有專利權(quán)的那款特質(zhì)防松螺母，不是已經(jīng)生產(chǎn)十幾個規(guī)格了嘛，為什么不能照著我們設計圖上的尺寸重新生產(chǎn)新規(guī)格的螺母？”
    二人又對視一眼，這次是鄭眾為他答疑的。
    “螺栓和螺母都是由四分廠生產(chǎn)的，四分廠那邊的政治任務比較重，暫時可能找不到人幫咱們設計生產(chǎn)新規(guī)格的螺母。”
    戴譽：“……”
    千篇一律的答案。
    之后的幾天，戴譽按照要求快速將圖紙修改完，就一面指導兩個組員制圖，一面跑去與十三號機相關(guān)的各車間轉(zhuǎn)悠。
    他之前雖然在三系工廠的車間呆過，但是其規(guī)模與這種飛機制造大廠完全沒有可比性。
    生產(chǎn)程序與生產(chǎn)工藝也截然不同。
    飛機制造相對來說更精細一些，機械化和自動化程度相對比較低，特別是機體裝配焊接這樣的工作，手工操作才是主要的工作方式。所以，這里十分考驗工人和技術(shù)員的技術(shù)水平。
    譚總工早就從兒子那里聽說了戴譽整個禮拜都往車間跑的事。
    禮拜六這天開完方案討論會，他將戴譽叫來辦公室，隨口問：“在車間呆了一個多禮拜了，有什么想法嘛？”
    “國營大廠果然是名不虛傳吶，這么多天看下來，感覺挺震撼的。”
    譚總工好笑道：“這話不實誠，你不也是在機械廠長大的嘛，有什么可震撼的！”
    “我平時都在生活區(qū)和廠部打轉(zhuǎn)，車間是一次也沒進去過的。”戴譽繼續(xù)補充，“而且制造發(fā)動機和制造飛機的場面肯定不一樣啊。光是各種機翼和機身的裝配型架就看得人眼花繚亂了。”
    “還有嗎？”
    戴譽遲疑了一下，還是說：“感覺咱們廠里好像比較缺人手。尤其是基層技術(shù)員和設計員，并不能保證每個車間都能配備兩名值班技術(shù)員，有時候師傅們遇到圖紙上的問題，無法找到人及時解惑。”
    譚總工長嘆一口氣，沒吱聲。
    “其實，您既然可以跟部里爭取到一個工作隊來配合生產(chǎn)，完全可以再想辦法從別處選調(diào)一些優(yōu)秀人才來填補空缺嘛。”
    “這個時候往廠里調(diào)人也不好調(diào)，我們這個行業(yè)的專業(yè)性太強，省內(nèi)基本沒有合適的大專院校可以招人，外地的想要找專業(yè)對口或者有技術(shù)經(jīng)驗的，也不容易。如今的大學里似乎沒人在管這方面的工作，我早就試過了，沒有回信。”
    “去別的單位挖角就更不可能了，都是各單位培養(yǎng)出來的寶貝蛋，能留到現(xiàn)在的都是政治和技術(shù)過硬的，誰舍得送到咱們廠來？”
    被他這樣一說，萬事不愁的戴譽都跟著上火了。
    *
    在廠里忙碌了一周，禮拜六這天戴譽總算能按時下班回家。
    筒子樓那邊還在通風，他們兩口子仍住在戴家，所以他每天上下班通勤就要一個半小時。
    戴譽累得要命，跟家里人說了會兒話，就拉著夏露回屋睡覺去了。
    “你工作的事已經(jīng)定下來了，你要是想上班，下個禮拜一就可以去報到。”戴譽將一份報到材料遞給她。
    聞言，夏露頓住往床上蛄蛹的動作，趕緊回身接過牛皮紙袋。
    打開紙袋，將里面的東西倒出來，看到上面寫著“濱江市計劃委員會物價處”的字樣，她的一顆心總算有了著落。
    笑瞇瞇地在戴譽臉上啵了一口，表揚道：“真能干！”
    戴譽這次難得地沒有居功，實話實說道：“這還真不是我能干，主要是譚叔給咱爸面子，說來說去還是借了長輩的光吶。不然，他咋不對另外四個從北京來的骨干家屬這么上心呢！咱倆明天回小洋房看看去，另外，等你搬去了筒子樓，咱倆還得一起去譚叔家道個謝。”
    “嗯，這是應該的。”夏露欣然應允。
    戴譽連軸轉(zhuǎn)了一個禮拜，好不容易能休個周末，躺在床上舒坦地長舒一口氣。
    迷迷糊糊地已經(jīng)有些睡意了，卻突然聽到他媳婦趴到他耳邊嘀咕了一句什么。
    戴譽立馬睜眼，眼睛晶亮地問：“你還懷著孕呢，應該不行吧？”
    “丁文婷說過了孕早期就沒事了，你小心點就行。”
    “……”
    顧不上有點大的信息量，戴譽再次確認：“你確定沒事？其實我也不是不能忍忍，還是你跟孩子要緊。”
    “哦，要不還是算了，隔壁還有人呢，被人聽到還怪尷尬的。”夏露口不對心地說。
    “你小聲點就沒人知道！再說，咱倆是合法夫妻，就算被人聽到了也沒啥可尷尬的！”戴譽利索翻身，再用大棉被將兩人蒙住，“咱家這邊還真挺冷的，現(xiàn)在做的可以算是寒假作業(yè)了吧！哈哈！”
    ……
    ……
    翌日上午，戴譽房間的門一直緊閉著，始終不見人出來。
    戴母小聲問：“都快十點了，是不是得叫他們起床吃早飯啊？”
    戴立軍周末在家休息，一面搖頭晃腦地跟著廣播哼唱，一面制止道：“他倆一個是孕婦，一個為了工作忙碌了整整一周，都是需要好好休息的，你現(xiàn)在去叫啥？要是睡醒了自然就起來了。”
    話落沒多久，小夫妻倆就穿戴整齊地出來了。
    跑到在門口洗漱的二人跟前，戴母問：“你們這是要出門吶？這么冷的天在家呆著多好！”
    戴譽抹了一把臉說：“我倆到我老丈人那邊去一趟，小夏的工作雖然是我們副廠長幫著找的，但是看的還是我老丈人的面子。我們過去跟他說一聲，讓他幫我倆還這個人情去。”
    戴母心說，夏廠長招了自己小兒子做女婿，不知是幸還是不幸，怎么一直被這小子占便宜……
    二人簡單吃一口早飯，就去了小洋房。
    不過，進門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客廳里還有其他客人在。
    來人正是上次被何婕提過的徐副廠長。
    戴譽跟人打了招呼，扶著夏露在沙發(fā)上坐好了，就跟在丈母娘身后去廚房泡茶。
    “媽，徐副廠長咋又來了？還是為了他兒子的事啊？”
    “好像不是。”何婕壓低聲音說，“廠里也開始組建革委會了，上面指派了一個主任過來，其他廠領(lǐng)導都是委員。我估摸著老徐是來探你爸口風的。”
    戴譽以為機械廠早就有革委會了呢，居然現(xiàn)在才開始組建？
    “你爸那個死腦筋，真是說也說不聽。”何婕吐槽道，“老徐這人還不錯，背景也清白，雙方要是能結(jié)個盟，守望相助一下多好啊。”
    戴譽暗忖，他老丈人雖然耿直了一點，但是政治智慧還是有的。這時候結(jié)的盟確實沒啥用，大多脆弱得不堪一擊。
    不過，哪怕是多個塑料朋友，也比多個敵人強吧。
    “媽，您還是準備點飯菜吧，估計徐副廠長得在咱家吃午飯了。”戴譽提醒完，就幫忙端著茶壺去了客廳。
    “小戴，聽說你前年提前畢業(yè)了？”徐副廠長由衷感慨道，“真是明智啊！”
    “哈哈，當時也是機緣巧合。我實驗室的老師要退休了，在他退休前，給我安排了提前畢業(yè)的考試。”
    徐副廠長一嘆：“你這是跟對了老師啊，我家徐存元要是有你一半的能耐，我就不用犯愁了！”
    “我們倆沒有可比性啊，存元是認真搞科研的料。”
    徐副廠長有些意興闌珊地點點頭。
    戴譽覷著他的神色，估摸著徐存元的工作問題應該還沒解決呢。
    他琢磨了片刻，突然笑問：“聽我爸說存元的畢業(yè)分配方案還沒定下來呢？”
    徐副廠長暗暗腹誹，老夏既然能告訴女婿，肯定是已經(jīng)知道自己的意圖了，居然還總是在他面前裝傻充愣！
    見他點頭，戴譽繼續(xù)道：“我爸對存元畢業(yè)分配的事可上心了。我們兩口子剛回濱江的那天，就聽他說過存元畢業(yè)分配方案的事，還說要是分配的單位不理想，就是真的耽誤了一個高級技術(shù)人才。”
    夏啟航不知他為什么突然將話題拐到小徐身上，不過這會兒也不好出言阻止他發(fā)言。
    話說到了這一步，徐副廠長干脆打開天窗說亮話：“我原是想讓那小子回機械廠上班的，哪怕在車間里當個工人，也比被分去農(nóng)、也比被分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強。”
    戴譽擺手道：“徐廠長，恕我直言，您跟我爸都不適合在這時候輕舉妄動。廠里的革委會剛成立，正是主任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時候。你倆這會兒把自己的家屬弄來廠里，不是擎等著被人抓住把柄嘛！”
    徐副廠長當然知道現(xiàn)在這個時機不合適，但是要是再磨蹭下去，他兒子就不知會被分去哪個犄角旮旯了。
    “您也不用太擔心！我爸上個禮拜就把這件事托付給我了，讓我?guī)湍倚齑嬖胂朕k法找個合適的工作。”戴譽一本正經(jīng)地說，“我現(xiàn)在正在二機廠的設計室工作，您要是同意，我就去跟我們廠長求求情，往華大發(fā)個函，把徐存元要到我們二機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