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靜默了下來,只有窗外呼嘯而過的風聲。秋風從怔愣中回過神,眼睫輕顫,神色夏雜道: 可能哪里出錯了吧,就算是醫院, 有時候也會粗心大意弄錯的,特別是昨天那么緊張的情況下,也是難免的。”可他的安慰,對顧深御并沒有任何用。是沉默著,深邃的眼睛像蒙上一層霧, 讓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秋風就算想多說幾句安慰的話, 也不知從何說起,只能沉默著給他削蘋果。這時候,醫生趕了過來:“顧總,太好了, 你醒過來了!有沒有覺得哪里不適的 我來給你檢查一下!“
他們來的這醫院正好是顧家名下的, 占了一大半的股份,昨天把他與顧婭送過來時, 醫院上下都提心吊膽的,生怕他們在醫院里出了什么事。這不一聽到人醒過來,就風風火火趕過來了 ,貼心地給他做了個全身檢查, 確定身體綜合數據都挺好時, 醫生還來不及笑著多說幾句好聽的話, 沉默不語的男人忽然前不著村后不著店道:“ 醫生剛浮現在臉上的笑容裂開,僵硬地! 冶頭看了一眼男人, 依舊是那副冷漠深沉的模樣, 漆黑深邃的眸子里像冰冷的潭水,盯得醫生渾身發毛,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是。” 男人沒有什么動靜,只是盯著他看了 足足好幾秒,在醫生冷汗都冒出來時, 他漆黑的眼睛才波動了一下, 有些疲憊地閉上了眼睛沒再說話。醫生忐忑不安:
男人傷口太深,躺在床上無法動彈, 半張臉埋在枕頭里,又像藏在陰影里:“出去。”
好,”醫生悄悄吸了一口氣,“那, 那你有什么事就,就叫我們,隨時到。” 醫生臨走前又下意識看一眼秋風,示意他也出去, 可被秋風無視了,醫生見顧深御什么也沒說, 就隨便了,自己退出去,把門給關上。
屋內再次陷入沉默。秋風悄悄盯著半張臉沉在陰影里不說話的男人, 心情復雜,也有點茫然, 不知在這沉默的氣氛里過了多久,才試著道:“ 要要吃蘋果嗎“他以為男人會沉默,可過了好幾秒, 疲憊又沙啞的聲音傳來: 秋風又悄悄瞅了他幾眼,將蘋果削好后, 切了一塊塊喂到他的嘴邊。男人只是張開嘴, 任由他一塊塊喂進他的嘴里,兩人一同沉默著。秋風有些不放心:“你你還好嗎”垂著眼皮沉默中的男人有些艱難地開口:
秋風一頓,繼續把蘋果喂進他的嘴里,
男人含住他喂過來的蘋果,盯著他看, 也許是被捅了一刀剛醒來,面色慘白又虛弱, 加上顧婭的事,此時模樣憔悴而疲憊的男人,看向他的眼神竟然有一些可憐,“ “那等我好了,能抱你嗎” 秋風:秋風在他這副憔悴虛弱的模樣下, 說不出什么拒絕的話,可點頭好像也不是, 只能含糊道:“雖然醒來得快,但想要傷口愈合,恢復行動, 估計得一個月以后。” 男人沙啞地“嗯”了一聲, 目光貪戀又落寞地盯著他,過了半晌,忽然道: 你不安慰我一下嗎”
"
秋風再次噎住,如果別人遇到這種事, 他倒也想安慰幾句, 可這種事發生在顧深御身上,他心情復雜, 身份又微妙,也不知該怎么安慰,只能盯著他看了一會后道, 想哭就哭吧。” 顧深御:男人盯著他看了一會,有些疲憊地嘆了一聲: "也不是想哭,只是” 秋風沒說話,安靜地給他削蘋果, 聽他沙啞疲憊道:“ 我養了十八九年的女兒,忽然得知, 跟自己血型不符挺諷刺的,覺得很可悲。”血型分類, 而顧深御與杜江月都是abo血型,顧婭rh血型, 這其中的彎彎繞繞,不言而喻,可此時秋風也只能安慰一聲:男人對于他的安慰,只是虛弱地勾了一下嘴角, 露出一個慘白又自嘲的笑容:“要說誤會的話, 也是從十九二十年前說起。”秋風沒說話,男人啞聲道:“你說, 我爺爺在醫院這邊聯系他, 說顧婭需要rh型血時, 他還挺迅速的就有渠道人脈送過來了,點也不意外。”秋風:男人長長的眼睫毛顫了一下, 病態蒼白的臉更加疲憊,氣若游絲: 秋風:“
“ 男人垂著眼皮, 有些可悲地笑了一下, 他以前就喜歡催我快結婚生孩子,他要抱曾孫, 可后來杜江月生下顧婭時他好像也沒有多高興,甚至很少抱過她, 也很少陪她玩。就算顧婭幾歲時,去找他, 他也只會說他在忙,隨意打發一下,就讓傭人把她打發帶走了。 我還以為他是重男輕女的封建思想, 可原來他早知道顧婭不是他曾孫, 也不是我女兒。”825360208
屋內很靜,男人聲音發沉又落寞:秋風:除了沉默,他是真不知該說什么了。秋風猶豫了一下:“那,那他既然知道 心不說” 男人一聽,瞬間笑了一下, 只不過眼里沒什么笑意,有的只有諷刺:“ 非但不說,他還要幫著杜江月一起瞞著算計我。 這樣一來,顧家與杜家,依舊捆綁在一起。 顧婭對于他來說,就是個工具人, 一個讓我杜江月有羈絆, 一輩子也交纏不清的工具人,一個能讓兩家繼續維持這虛假的關系, 合作雙贏的工具人。我還以為上了年紀, 他也許會變,可原來不會,在他心里, 從來都是利益至上秋風:“你們顧家人真是特別。
“你”秋風張了張嘴,想安慰他說一句 別難過”,可又覺得輕飄飄一句話, 怎么抵得過這十八九年,最后只能道,先好好養傷。”要說難過,也沒有多難過, 他只是覺得很可悲。 不過這樣一來,很多事也都說得通了, 沒有老爺子的協助, 杜江月怎么可能有本事瞞著他這么久的那老頭子,就算一把年紀了,也精得很。顧深御讓人去做了他與顧婭的dna, 這次再也沒有醫生幫忙作假, 黑紙白字寫得清清楚楚,兩人沒有血緣關系。
顧深御也不再意外了, 只是有些疲憊地給老爺子打電話過去: “你早就知道了”老爺子停頓了一下:“知道什么”
顧深御沒心情跟他扯:“別裝了。”
“哼,”老爺子沒再裝傻,“反正你也不生, 有個假的又怎么了, 我們顧家養一個人也花不了多少米飯。”
“顧深御啞口無言,過了一會才沉聲道, 我竟然不知道, 爺爺能如此大度地任由如此蒙羞的事發生在家門,還如此心善地幫人把孩子養大。”
“少諷刺我,”老爺子道, 杜江月當年算計給你下藥后,你又不碰她, 她氣得干脆將計就計,發瘋自己去國外買了精子做的試管嬰兒生下了顧婭。 如今你們也鬧崩成這樣, 這事兒也就沒有再隱瞞下去的必要。”他說得簡單,輕飄飄的語氣就概括了 養了十八九年的女兒不是你親生女兒, 與你沒有血緣”這件事, 聽得顧深御心頭發冷:你真是冷血。”老爺子只是輕輕冷哼了一聲,沒有反駁: 好好養傷,早點恢復過來, 公司還有一大堆事等著你去處理呢, 一大堆爛攤子,我看著都棘手!”顧深御不想再聽他說話,直接掛斷了電話。
他目光有些發沉地盯著窗外發呆, 恍如隔世般地想起了他很小的時候就去世的父母,這么多年, 父母的模樣早就模糊了。只是他還是會想起, 年僅幾歲的他哭得泣不成聲時, 老爺子沉著臉站在他旁邊訓道: “哭有什么用振作起來,也不想想有多少人盯著你,你父母都沒了,你自己再廢物一點, 恐怕你在這個家都活不到成年。”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控制不住地哭, 那是他的父母,就這么沒了, 怎么還不允許他悲傷難過,不允許他哭了 ,他父親年少有為, 是老爺子最喜歡也是他最驕傲的兒子, 他在很小的時候,也以他父親為榜樣, 像成為他父親那樣厲害又讓人仰慕向往的大人。
他每次這樣說時,他父親都會忍不住笑, 然后摸他腦袋: "可成為像爸爸這樣的大人會很累的, 你不用這么累,還有我跟你媽呢,你開開心心長大就行。”后來,他父母去世后,他爺爺板著臉說: “你父母不在了,就留下了你這么一個孩子, 唯一的血脈,你得繼承他們的衣缽,你不能丟了他們的臉,你得比他們更強大! 更加優秀才行!這家里家外, 可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你看啊!“再后來,在他那噩夢般的童年里, 只要他稍微有松懈時, 腦海里就會浮現他爺爺寒著臉, 厲聲厲氣的那句:“你父母他們那么優秀,他們不能生出一個廢物來!! 你只能往前看,只能往前走! 還要看得比別人遠!走得比別人快!!”那仿佛枷鎖一樣,將他捆住, 也宛若一座山一樣壓在他的身上, 摁頭走向了他指引的軌道上。后來,他確實比別人優秀而強大, 成為了他人望而卻步的一座山, 但也確實更像一個沒有感情冷冰冰又無趣的機器人。是江遙的出現,帶給了他色彩。可甜是短暫的,痛苦卻是持續而漫長的, 甜頭他還來不及多嘗嘗, 就再一次地被拉拽進去了那冷冰而厚重的枷鎖牢籠里里,日復一日,不見天日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