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可比你想得殘酷多了,你去了我會擔心的。”
顧清寒將她被風吹亂的發絲別到耳后,又把她身上的斗篷理了理。
見陸清越沒說話一副懨懨不樂的樣子,她又摸了摸對方的臉,扯出一抹笑容:
“我又不是沒上過戰場,哪次不是好好地回來?在北王府好好待著,姐姐回來給你帶禮物。”
“禮物?”
陸清越臉上終于也浮現出笑意,隨即伸手環住她的脖頸:“那你可要好好活著,我等你給我帶禮物。”
“行。”
顧清寒應了她的話,隨后翻身上馬,轉頭看了她一眼,只聽“駕”的一聲,她便慢慢消失在滿天黃沙中。
“公主,走吧。”
秋華秋月略帶擔憂地看了陸清越一眼,良久才聽見她沙啞低沉的嗓音:“走吧。”
“崔娘,你說她還能平安歸來嗎?”
回府后陸清越萎靡地靠在墻邊,手中握著酒杯。
“北王殿下驍勇善戰,想必一定會凱旋的。”
“我要聽真話。”
屋內瞬間一片靜寂,此時就算是傻子也知道顧清寒兇多吉少。
此次狄族來勢洶洶,而中原早就外強中干,國庫里的銀子都進了林卓的口袋,連養皇宮里的人都難,更何況養軍隊?
派顧清寒出征也不過是放手一搏,贏了便皆大歡喜,輸了也不過就是江山易主,以陸衍那個諂媚的性子,說不定還能靠花言巧語活下來。
“我聽說陸衍早有打算,若是打仗輸了,就送我去和親。”
她與顧清寒便這般輕易的,成了陸衍的犧牲品。
“和親?”
崔娘蹙起眉頭,一臉緊張地看著她:“屬下可以幫公主找替身,再不濟也能把公主送到一個誰都找不到的地方,您不必憂心。”
“崔娘。”
陸清越朝她露出一個苦澀的笑,“陸衍既然已經做了這個決定,便已是有了萬全之策,這皇權,終究不是你我二人能抵擋的。若真有那天,我便吞金自盡,也死的干凈。”
“公主……”
崔娘沒有再說話,只是哽咽著看她。
“你說那離北王府這么近,我會不會明天,或者是后天,就收到她的死訊了?”
陸清越舉起手中的白玉酒杯,溫潤的玉在陽光下透出淡淡一層光,喃喃自語著:
“她如果死了,我也不活了,與她葬在一處,生同衾死同穴,再也沒人能拆散我們,可真好啊……”
“長公主!”
“崔娘。”陸清越朝她笑了笑,“你跟我多久了,我的性子你還不知道?不過是說的瘋話罷了,別放心上。走吧,別被陸衍發現了。”
“長公主。”崔娘轉過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中似乎噙著淚,“保重。”
“你也保重。”
日子已過去了半月,卻沒傳來任何關于前線的消息,陸清越雖然疑心,但最后卻也只能呆在府中。
“長公主,不好了!”
只見隱竹跌跌撞撞地推開門進來,身上的黑衣已滿是血漬,見到陸清越立馬像是見到救命稻草一樣匍匐在她身下,仰著頭看她。
“前線現在糧草不夠,狄族的實力又實在是強大,軍士們死的死傷的傷,能夠參戰的連萬人都不足,屬下這才來求您啊。”
“連萬人都不足?!”
陸清越聽見這個消息瞬間拍案而起,眉頭緊蹙著看她。
那府中怎么都沒人告訴她?
是不知道,還是不想告訴她?
“我在北疆還有五千精兵,現在就出發。”
“五千?”
隱竹臉上浮現出幾分不可置信,可又很快跌跌撞撞地跟上她。
“眾將士,隨我出征!”
陸清越翻身上馬,手中舉著長纓槍,沉重的城門推開,浩浩蕩蕩的軍隊闖入大家的視野。
“陸清越……”
顧清寒轉頭看她,小聲呢喃著。
周圍的土地早已血流成河,而馬上的人還在奮力搏斗,大風吹起,滿天黃沙遮擋住眾人。
一支暗箭冷不防射入她胸口,顧清寒從馬上跌落,摔倒在地上。
“你大爺的,小小狄戎,本宮今日就要了你的命!”
陸清越看見她受傷蹙起眉頭,踢了踢馬屁股,朝單于追去。
又是一支冷箭,那箭穿過漫漫黃沙,直接插到地上,若不是陸清越躲得快,怕是也會被暗箭所傷。
“哼,你們狄族,就只會這些上不了臺面的手段嗎?!”
陸清越背光而來,長纓□□破了單于的身體,臉頰被濺上血液,一切都結束了。
他從馬背上摔落,眼睛死死地盯著陸清越,嘴里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咽,似乎不相信自己能贏得了顧清寒,卻會被一個女子殺了。
陸清越也有些恍惚,沒想到困擾了自己那么久的狄族,就這樣被殺了。
狄族敗,中原大獲全勝。
打了勝仗大家自是高興的,還沒到晚上就擺上了好酒好菜,一個個高談闊論起來。
陸清越嫌棄都是一堆男的沒去,又怕去顧清寒那打擾她養傷,只得百無聊賴地在自己的帳篷里看軍書。
“長公主。”
只聽見帳篷外響起隱竹的聲音,陸清越以為是喊她出去喝酒的,想也沒想就拒絕:“本宮說了多少遍了?本宮不出去喝酒。”
“不是此事,長公主。”隱竹小心翼翼從簾子外面探頭看她,“是北王殿下。”
“清寒怎么了?”
“北王殿下起了燒,再加上水土不服,已經難受好幾日了。她剛才在帳篷內喊您的名字,屬下就想喊您過去,北王殿下的情況或許會好些。”
“那么嚴重了怎么不讓軍中醫師給她看?你們都是干什么吃的?”
陸清越一邊穿衣服一邊跟著她出了帳篷,語氣帶著幾分斥責。
“不是我們不給殿下看,是殿下堅持要把醫師讓給那些傷勢更重的將士們,這才越拖越重,況且前幾日殿下也沒表現出什么異樣,這才沒請醫師……”
“罷了,這事兒確實也不怪你,退下吧。”
掀開門簾看去,顧清寒躺在床上,毯子半蓋在她身上,墨發雜亂地披在肩頭。
“清寒,還難不難受?”
陸清越坐在榻上,伸手摸了摸她的臉,讓她靠在自己膝蓋上。
“你怎么來了?”
顧清寒費力地睜開眼,聲音沙啞細微。
“我再不來某人都要病死了。”
陸清越俯身將臉貼在她的臉上,感受到灼人的溫度嘖了一聲。
“你燒幾天了?”
“不知道,好像好幾天了……”
“燒好幾天了你還不找醫師,不怕把腦子燒壞了?”
顧清寒沒回答,用鼻音懨懨的嗯了一聲。
屋外的醫師進來了,把完脈神情卻很是凝重,嘆了口氣又搖了搖頭:“北王殿下病的如此重,怎么拖著那么多日不找醫師?現下又受了傷,只怕是……”
“怕是什么?!”
陸清越一個箭步沖了上去,拽住那人的衣領。
“兇多吉少。”
……
帳篷內無人說話,只有一片死寂,良久后一聲疲憊的長嘆如同細絲般穿過他們身邊。
“退下,都退下。”
陸清越挪步走到她床邊,豆大的淚珠滑落,落在顧清寒臉上。
“為什么我都如此努力了,還是改變不了你的結局?人,就定不勝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