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司大人來找臣有事嗎?”
屋內安靜的可怕,林卓率先開口,將桌上的糕點推過去。
“自然有。”
她拿起糕點咬了一口,掀起眼皮看他,
“本祭司只是想問問,林大人哪來的膽子,沒有陛下的旨意就把朝廷命官押入天牢,還私自處置賊寇。”
“只是一個小小賊人,也值得祭司大人上心?”
他沒有回答,茶杯抵在唇邊,微笑著看她,“祭司大人現在該考慮的事情,是不久后和陛下成婚。”
“我與陛下的事情,何須你置喙?”
“何祭司與陛下最近吵架了吧?”
林卓繼續轉移話題,向她靠近幾分,“其實吵架也好,畢竟陛下人品雖好,但若做伴侶,實非良配,陛下實在是有些……善妒。”
“林大人這話什么意思?你是覺得,我與陛下的情感,是你三言兩語就能挑撥的?”
“臣不敢。”
他假模假樣地笑了笑,“臣想幫陛下瞞著祭司大人,可是良心又實在是過意不過去,正好借著今日的機會,告訴何祭司。”
陸清越沒有搭話,只是幽幽望著他,臉上毫無表情。
“其實何將軍自祭祀那日就一直想看望祭司大人,又寫了許多封家書寄進宮里,這其中時日,何祭司又收到了多少呢?”
“大膽林卓!膽敢在背后議論陛下,你有幾個腦袋!”
她騰的一聲站起身,皺眉看向跪在地上的林卓。
“微臣不敢,還請祭司大人恕罪。”
只是瞄了他一眼,陸清越便怒氣沖沖地走出屋子,直奔向養心殿。
養心殿內,顧清寒正拿著一封家書放在燭火上,火舌飛舞,漸漸吞沒淺棕色的信封。
“顧清寒,你燒的信是誰的!”
“清越,你怎么來了?”
她歪頭看門口的陸清越,直至家書化為灰燼才笑著收手,“誰惹你了,那么生氣?”
“是何北陌寄給我的對不對?她那么久想來見我你也不肯對不對!”
“清越真聰明,誰告訴你的,是不是她到你面前告狀了?”
“誰告訴我的重要嗎,你重要承認了?”
話畢,一聲清脆的巴掌聲響徹殿內,顧清寒的右頰立刻紅腫起來。
“我有什么錯?”
她擒住陸清越的雙手,靠近她幾步,將她籠在自己的陰影之下,
“試問這天下人,又有幾個能接受和別人分享自己的愛人?我只是想讓你再愛我些,我有何錯?”
“顧清寒!”
她掙扎起來,依舊是那套老舊說辭,“我不是和你說過了,我不是專心的人,你何必——”
話還沒說完,溫熱的唇貼在她的嘴角,這個吻又急又快,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
犬齒抵在皮肉上,疼痛感不斷刺激著大腦,想要掙扎,卻又沉溺在這種感覺之中,直到鐵銹味充滿口腔,才如夢初醒般地松開對方。
“顧清寒,你屬狗的!”
她伸手擦了擦嘴角的血,瞪了顧清寒一眼,大步走出養心殿。
“祭司大人,你找到方法救臣了?”
王黛之哭喪著臉向她撲過去,撇著嘴看她。
“還沒有,林卓一時應該不敢動你,委屈你在這了。”
一邊說話,陸清越一邊把食盒里的飯菜拿出來,各色佳肴擺放在桌上,讓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清越,我真的好害怕啊……你若是再不救我出來,我是不是就要被他殺掉了,我不想死,我不要錢了,我不想死啊……”
王黛之手忍不住哆嗦,顫抖著往嘴里扒菜,低著頭小聲嘀咕著。
“清越,你和陛下何時成婚?”
她吃飯的手一頓,抬起頭看對面的人。
“還剩一月吧,不過萬事準備的也差不多了,只是等個吉日而已。”
“你們能不能現在就成婚啊?”
王黛之似乎也覺得自己有些無禮,說完又擦了擦鼻子,“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帝后大婚大赦天下,我覺得再晚些,我就真的要被他弄死了……”
“帝后大婚,大赦天下?”
理由雖然離譜,可目前可行的,似乎也只能這樣了。
“罷了,我會和顧……陛下商量的,若是可行,馬上就救你出來。”
“清越你真是好人啊,我若是出來了肯定為你赴湯蹈火,上刀山下火海!”
“好好好,你趕緊吃飯,回頭涼了,我先走了。”
她拍了拍王黛之的手,最后遙望一眼,便走出牢中。
養心殿內昏暗無比,雖是白日,但竟如黑夜一般,繼續向殿內走,裊裊幽香鉆進鼻子里,環繞著陸清越。
“誰啊?”
顧清寒明知故問,懶懶的聲音傳來,從屏風后探了一眼。
“怎么,養心殿我還來不得了?”
“原來是清越。”
她笑出聲,在屏風后朝她招了招手,“怎么不過來啊?”
鞋襪被脫下,陸清越坐在浴池邊,雙腳浸入水中,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
“大白天的洗什么澡,閑的?”
“累了,自然就洗了。”
她轉頭看池邊的人,歪頭笑了笑,“等你當了皇后,與朕一般了,自然也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哦,那什么時候成婚啊?”
“你不記得了嗎?連成婚之日都不記得,倒是令人傷懷。”
“我沒有。”
她有些心虛地辯解,“我只是不知道確切日子,問問你罷了。”
“下月初九,如何?”
“不好,能不能這月初九?”
“清越那么迫不及待?”
顧清寒從池中起身,身上只披著一件浴巾,浴巾下的風景若隱若現,也一同坐在池壁上。
“當然,你同不同意?”
“清越難得那么喜歡我,當然同意咯。”
她倚在陸清越胸口,蹭了蹭她的頸間,“我回頭就寫封圣旨改了婚期,清越還氣不氣?”
“婚前約法三章,你若是再敢管我,我可就不客氣,真讓你腦袋落地了。”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啊。”
她握住陸清越的手貼在自己臉上,往日白皙的臉上因沐浴染上紅暈,滾燙無比。
“真沒想到你這樣的人還會說出這般話,真是令人意外。”
“在心愛之人面前說些漂亮話,死也死而無憾啦。”
七月初九,天氣晴,宜嫁娶。
這幾日陸清越都過得渾渾噩噩,真到了大婚那日,還是免不了緊張。
“祭司大人的打扮真好看,您看看。”
秋月把銅鏡推到她面前,鏡中人帶著繁復的鳳冠,臉上涂著胭脂,大紅色的婚服上與顧清寒并無二致,一樣縫著金龍。
“顧——陛下去哪了?”
“陛下自然是去準備了,按規矩新婚前三日不可見面,你們早就破例,就這幾個時辰,你和陛下就忍忍吧。”
秋華在旁笑著調侃她,陸清越推了推她,望向遠處的京城。
“對了,那么久我怎么都沒見你們倆,現在成婚你又來了?”
“害,您薨后陛下恩準我和秋月告老還鄉,我們倆在鄉下住得好好的,誰知道公主你竟然沒死!為了表示心意,我們倆就親自來為你梳妝了。”
“你啊,就是油嘴滑舌。”
她點了點秋華的額頭,又被拉著出了宮殿:“時辰不早了,公主——是皇后娘娘了,可得抓緊時間。”
剛走出大殿,刺眼的陽光讓人忍不住瞇起眼,
顧清寒牽住她的手,二人踏著青石,一步步登上太和殿。
待到站定后,則是禮官宣讀圣旨,待到刻著祥龍的玉璽被交予陸清越手中,她才久夢乍回般回神——原來至高的位置,是如此之重。
她想跪下謝恩,卻被顧清寒扶住,抬頭看去,則是她掛著笑的臉。
俯視殿下的官員,左邊是林卓王黛之一干的文官,右邊則是何北陌與一干武官,眾人紛紛跪下,三呼萬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后萬歲萬歲萬萬歲!”
高呼聲震耳欲聾,抬眼遠眺,青黛色山巒連綿不斷,遠處云煙糾纏,就好似未來波詭云譎,而二人身后,則掛著象征平等的雙龍圖。
秋月秋華從側門上來,手中舉著合巹酒,恭敬舉起托盤。
二人對視一眼,又不約而同笑起來,正欲喝酒,卻被一道男聲打斷:
“陛下,何祭司不配為皇后!”
看向殿下的茫茫人海,是林卓站起了身,正朝她們作揖。
“愛卿何出此言?”
“她根本不是什么祭司,而是前朝余孽陸清越,按照大姒律法,前朝余孽,當斬!”
“放肆!無憑無據,你豈可污蔑她?”
“陛下如若不信,大可去查她的戶籍,她當年慌忙逃竄,根本沒有置辦戶口!”
陸清越聽見這話只覺得如墜冰窟,眼前一片模糊。
他怎會查到!
“隱竹,現在就去把皇后的戶籍拿來。”
!!!
她究竟是全然不知,還是說她本意就是想殺了自己!
她只覺腦子亂的很,使勁攥著著顧清寒的手,又被她反握回去。
一刻,兩刻。
不知過了多久,隱竹手中端著幾張紙,恭敬遞給她。
“京城人士,自幼父母雙亡,也無其他親戚,家住桐花街蘆花巷。林卓,你來看看是不是啊!”
紙張被拂落,飄飄揚揚散了滿地,林卓瞪了旁邊的人一眼,開始狡辯:“是臣一時疏忽,聽了薛大人一面之詞,這才鬧出如此笑話,還請陛下恕罪。”
“是林大人自己所做,與臣無關!”
“夠了!”
顧清寒看向地上的二人,呵斥道,“還沒鬧夠嗎?若是耽誤了吉時誰能擔待的起!”
二人又重新舉起酒杯,烈酒入喉,免不了幾聲咳嗽,咳嗽過后,便是嘴角流出的汩汩鮮血。
“陛下!”
陸清越反應過來,拿帕子替她擦拭嘴角,誰知越是擦拭,殿內的血腥味越是濃郁。
“陛下,你若是死了我怎么辦!”
她邊哭邊抱著顧清寒,殿內很快亂作一團,女醫急忙忙趕來醫治,最終也是徒勞:
“陛下她……駕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