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把齊珂一干人帶上來。”
二人齊坐高堂,沒過一會幾位男子就被拽過來。
前面的是孟尚書,末尾的應該就是齊珂。
發絲被一絲不茍地梳到腦后,眼睫微垂,遮住他黑亮的眼瞳,乍一看還以為是哪家的溫潤公子哥。
“微臣見過陛下與皇后娘娘,不知召臣等有何事?”
孟政庭躬身行禮,老實忠厚的臉上浮出幾分笑意。
“只是想讓你們見個人罷了。”
陸清越低著頭看自己的指甲,崔娘拍了拍手,秦玉梅從屏風后走出來。
“玉梅,你怎么來了,有沒有受傷,宮里人待你如何?”
齊珂剛才還平靜的臉明顯激動起來,跪著向前爬幾步。
“放肆,陛下叫你動了嗎!”
隱竹握住他的肩頭,一用勁便把他定在原地。
“草民參見陛下,草民可以項上人頭擔保,齊珂與孟尚書確實殘害鄉間百姓,足足有十余人。”
“微臣一直愛民如子,怎會做出此等腌臜事!大膽刁婦,在陛下面前也胡言亂語。”
“孟政庭,朕可讓你開口說話了!”
語畢殿內寂靜,陸清越沒開口,只是盯著末尾的齊珂。
恩愛不疑,看來還真不是虛的。
“愛卿做事一直本本分分,朕當然不會懷疑你。”
顧清寒輕啜一口茶,倚在龍椅上看他身后的尹縣令,
“尹升,潞水一年失蹤十余人,還皆未找到兇手,這等大事,朕怎么不知?”
“微臣……”
他磕磕巴巴地對龍椅上的二人磕頭,眼神驚恐看向孟政庭,
“是孟尚書不讓臣稟告的!他用微臣妻兒威脅臣,臣也是迫不得已!”
“大膽尹升,竟敢血口噴人!”
兩個人開始狗咬狗,反而忽略了身后的齊珂。
齊珂想趁亂逃,卻被尹升死死抓住手,
“還有你,你也是我的幫兇!”
“都肅靜!”
崔娘厲聲喝道,隱竹應聲露出劍刃威懾三人。
“本以為你們會團結一致狡辯,這算是招了?”
陸清越笑著鼓掌,看向孟政庭與尹升,
“你們倆罪無可赦,就算沒殺人,欺君罔上,也是該死。”
她轉頭又看向齊珂,笑意盈盈,
“至于你,則是幫兇,鄉間人都是人證,恐怕不需要本宮召見了吧?”
“草民認罪。”
齊珂深吸一口氣,表現得格外平靜,朝她深深鞠了一躬,
“草民與尹縣令與孟尚書確實作惡多年,殺害多條人命,謀劃信件都在草民書柜中,陛下大可去查看。”
不顧尹升孟政庭扭曲的臉,他繼續道,
“只是玉梅與此事無關,希望陛下看在草民坦白的份兒上,不要牽連她。”
嘖嘖嘖,真是個癡情種。
陸清越托腮看著地上三人,另外二人目呲欲裂,恨不得把齊珂活剝了。
“真癡情啊。放心,秦玉梅是此事的大功臣,本宮定然會好好獎賞她。”
兩個人很快被押走了,他卻遲遲不肯走,癡癡望著秦玉梅:
“玉梅,我雖作惡多端,可卻從未想過害你和你的家人,你為何要舉報我?你難道不愛我嗎!”
“我愛你。”
秦玉梅面色沉沉,與他四目相對,眼里有情又似無情,
“可如果你的愛是踩著萬人血肉遞上來的,我寧愿不要。”
“愛不應該凌駕于律法之上。”
字字句句擲地有聲,一字不差地落盡陸清越耳中。
齊珂終是被押走了,定在三日后行刑。
“本宮賞你白銀百兩,田宅一畝,讓你在鄉下頤養天年如何?”
“謝陛下美意,不過不必了。”
秦玉梅出乎預料的平靜,俯身行禮,
“草民雖沒有學識,可也明白得財容易守財難,只求陛下在宮中給草民找份差事,能讓草民度過余生。”
“往常人都不愿意入宮,怕與親人分離,你怎么還求著進宮做事?”
“草民……”
她話語一頓,緊接著道,
“草民除了齊珂,已無親人在世了。”
“罷了,宮里還缺個花匠,你去養花吧。”
她揉了揉眉心,又聽見秦玉梅開口:
“三日后齊珂行刑時,陛下可否開恩讓草民送他一程?”
“你親手送他上邢臺,見了恐怕會更傷懷吧。”
“不會。”
她搖了搖頭,抿著下唇,
“草民還有話與他說,畢竟是多年夫妻,草民放不下心。”
沉默一瞬,還是顧清寒開口:
“你若想去就去吧。”
行刑當日。
午時的烈陽晃得人睜不開眼,秦玉梅身著一襲素衣,緩步登上行刑臺。
“夫君,我得了圣上準予,特來送你最后一程。”
秦玉梅蹲下身看齊珂,眼里滾出淚來,
“你做何事不好,為何非得殺人呢?”
“玉梅……”
他扯起一抹笑,干裂的嘴唇滲出血來,嗓音沙啞,
“我本意也非如此,可人吶,在錢堆兒里待久了,哪有幾個能清清白白的?
當我反應過來時,才知道已經沒有退路了,只能在這兒越走越遠,越走越遠……”
“你舉報我我不怨你,沒有你也會有別人,這樣的生活我早就過夠了。”
秦玉梅臉上的淚水越來越多,他伸手替她拭去,笑,
“別哭啊,此次能有尚書和縣令陪我,我也不至于太孤單不是?”
二人十指相扣,沒有再說什么,只是無聲流著淚。
“玉梅,如果人有下輩子,我還要和你做夫妻,到那時,我定然能做個堂堂正正的好人。”
“午時三刻到,斬!”
監刑官大喊一聲,白酒噴灑在刀上,齊珂的應聲落地。
溫熱的血液濺射在她臉頰,顧不得害怕,她只是抱著無頭尸體低聲啜泣。
“齊珂……我恨你。”
為了威懾百姓,孟政庭等人的尸首都被掛在城門,秦玉梅看了一眼,只是沉默回屋了。
“此舉是不是對秦玉梅太殘忍了?”
“不這樣做怎么讓那些受害人安心?”
“也是。”
陸清越像是被自己蠢笑了,咬了咬指尖回屋了。
自己怎么能因為他們倆之間愛情的偉大就忽略他干得那些事?
“聽說他是被迫的,我瞧著人也不錯,真是可惜了。”
“又有哪個惡人是天生的?”
顧清寒跟著她進屋,抬手沏茶,
“畢竟是自己的夫君,這些日子讓她自己緩緩吧。”
她點了點頭,咬了塊糕點卻被噎得伸脖子。
“欸!”
她瞪大雙眼,急忙忙去幫陸清越拍背。
“沒事了……”
她捶了捶胸口,又灌了杯茶,
“對了,聽說狄戎主動繳械投降了,要來講和,不會又要和親吧?”
“當然不會,狄戎現在只是個外強中干的紙老虎,就算真和親也是她們送公主來,我不會要的。”
“那就行,我懶得見尉遲隗,不去了。”
“你身為一國之母,不去怎么行?”
“不去就不去。”
陸清越擺了擺手,撩起額角發絲,
“我身體不舒服。”
“身體不舒服,那我叫太醫來?”
“好啊。”
她揚起笑,又咬了口糕點。
“吃慢點,我真怕你噎死了。”
沒過一會兒女醫就來了,把完脈后便洋洋灑灑寫了一整頁。
“劉太醫寫得是藥方?”
“不是。”
劉善擦了擦額頭冷汗,將信紙遞給她,
“微臣寫的是皇后娘娘的病癥。”
“病癥?”
顧清寒瞇起眼看著手中信紙,一字一句念著,
“脾胃虛弱,月信不調,氣血不足,心神不寧,失眠夢魘,肝臟不足。”
她特意咬重最后四個字,瞇著眼看陸清越。
“是,微臣待會兒會開些養身的藥品給皇后娘娘,微臣告退。”
劉善看氣氛不對,尬笑兩聲就跑出屋子。
“啊,我有那么多病啊?”
她也訕笑出聲,撓了撓頭就低眉喝茶。
“胃不好還失眠夢魘,就別喝茶了。”
舉著茶杯的手頓在半空,她尬笑著放下,開始轉移話題,
“其實宴會我也可以去的。”
“嗯,去吧,在宴會上喝得爛醉,然后肝臟越來越不好,讓朕再立新后。”
……
“我對天發誓,絕對不喝酒了,能不能別讓我喝藥了?”
“真的?”
顧清寒挑起一邊眉頭看她,又扭過身,
“你的話怕是半分都不能信。”
“真的,我發誓!我要是再喝就一輩子不能看美人。”
“好好好,信你。”
她似乎被氣笑了,點了點頭,又繼續吩咐道,
“去讓御膳房改了菜譜,以后頓頓吃豬肝牛肉,點心也換成阿膠紅棗。”
“頓頓?!”
“那就喝藥吧。”
顧清寒作勢就要讓人把菜譜改回去,卻被陸清越死死抓住手:
“我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