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今世上,豪門是什么?看的無非就是家財夠不夠足,高手是夠不夠多,占地面積夠不夠大,段家,一個家財不可統計,門內高手客卿過百,獨占一島一湖,處處都可媲美世間風景名勝之地,當然算的上豪門,而且不是一般的豪。
但是提到段家的時候,所有人都只會避開這個話題,或者悄悄告訴別人,段家有個段三山,一個能和王朝最高權力抗衡的男人,世間王朝才有幾個?有這么一個站在這個敏感位置的家主,就不由得讓整個段家都變得強大而又神秘了起來。
當然,和神秘陪伴的,永遠是危險。
段家要說景色,那絕對是能媲美的了皇庭花園的,此時,一片樹林里卻是冒著裊裊青煙,一簇火苗正徐徐燃燒,一名少年此時正端坐于火苗前,神色鎮定,飛快的翻看著手中一本青色古書,書面上龍飛鳳舞寫著《青陽決》三字,眼神時不時還要飄向一旁茁壯發芽的火苗,“早知道就不聽你的吃什么烤雞了,,這倒好,半天了,撿來的柴火都給燒光了,還不見火勢變大,都快餓死了。”
一旁一名少年此時更是滿頭大汗,不停的往火堆里扔著柴火紙張,眼看著一本《炎云決》被扔進了火堆里,無情‘大火’更是很快爬上書典,這若是被旁人看到,肯定要吐血一升,狂問蒼天,為何如此暴殄天物,這本《炎云決》若是流入世間,必會引起不少人覬覦,一本能被一個普通家族的作為鎮族至寶的書,自然不會便宜到了哪里去,眼下卻被這不知是無知還是紈绔的少年輕易的投進了火堆。
或許是無知吧,應為接下來生火少年說的話便更會讓人再吐一升,“這火勢不旺,必是這些書材質還不夠好,如此不好的材質,賣那么多錢作甚,老頭子也真是亂花錢。”
“你爹要是知道你這番話,怕是又要舉著那把開山刀追殺你個七八里路的。”看書少年合上剛剛翻完的《青陽決》扔給給了生火少年。
“對我沒用的東西,再值錢再珍貴也沒用”生火的少年抬起被火熏黑了的白嫩臉龐,將手中《青陽決》投入火堆,“如果說它們的存在非要一個理由的話,或許就是為了讓你看上一眼吧,但也只是看上一眼,誰要你無法修武呢。”說完,少年似乎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訕笑著撓了撓頭,緊接著又從懷里摸索出一本泛黃的書籍,丟給拾柴少年,“這可是我費盡了心思搞來的,你現在趕緊看,看完我還得用來生火。”
“算了吧,還是騙赤來吧。我可是真餓了。”看書少年也沒將對方的話放在心上,只是微微一笑,將泛黃書籍揣入懷中,伸出兩指放在嘴邊便吹出一陣急促的口哨聲,緊接著,就見不遠處一只火紅色的狼崽風風火火趕來,狼崽一臉歡快,吐著長舌,徑直撲向少年懷中。
少年也是一臉笑意,卻是怎么看都有些陰謀得逞的味道,摸了摸懷中狼崽的頭,少年誘騙道:“乖赤兒,想必是肚子餓了,那段老頭又沒有管你吧?”
狼崽似是聽懂一般竟然點了點頭,眼神往四周打量去,只見的少年身邊此時放了不少家禽生肉,還有一壺陳年花釀,這下狼崽更是興奮無比了,眼中滿是人性化的貪婪。
“那咱商量一下,用你的獸火替我烤一半生肉,我便把剩下另一半生肉給你吃了,酒也讓你喝一小口。”少年人畜無害的對著小狼崽笑,小狼崽也是瞇縫起了眼睛,獸火用完后的虛弱它不是不知道,不過美食美酒當前,卻也知道自己若是拒絕了,便再與之無緣。
思慮了一小會,終究還是被利益沖昏了頭腦,赤點了點頭,跳到火堆旁,小口一張,一團火球便沖了出來,直接砸在那火堆上,原本已經風燭殘年的火堆立馬像吃了春藥一般一下子旺了起來。
“快,豆苗,快烤。”少年一把抓起一大把早已串好了的生肉,放在泛著淡淡青紫色的火焰上烤了起來。
小狼崽則是安靜的走到一旁,趴窩在了地上,瞇起眼睛打起呼來,沒了剛才的生靈活潑。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陣肉香飄來,小狼崽才是緩緩睜開眼睛看了一眼,卻沒了站起來的力氣,又不知過了多久,一陣陣酒香飄來,小狼崽吐了吐舌頭,用盡了全身力氣站了起來。
“乖赤兒,本少爺能填飽肚子,你今日功不可沒,待本少為你倒上美酒一杯,與你暢飲一番。”少年此時已有些醉眼朦朧,一手拎著酒瓶,一手握著一大塊肉,一屁股坐到狼崽跟前,將酒壺和肉湊近到其嘴邊,小白白原本萎靡的氣息也仿佛回光返照一般來了精神,舔一口酒,吃一口肉,好不快活。
“吃的也差不多了,我也應該回去聽老頭子嘮叨了。”被稱為豆苗的少年收拾好了兩人的殘剩,站起身來說道,“還有,不許當著外人的面叫老子豆苗,老子姓竇名瑯。”
“我還是覺得豆苗好聽些。”少年不屑的撇了撇嘴,起身拍拍身上塵土道:“要不趁著酒勁陪我劃劃船,聽聽曲兒?”
“那你到時候得跟我家老頭打聲招呼。”竇廊話還沒完就見得少年搖搖晃晃的朝遠方行去,趕緊將身晃晃悠悠的追了上去。
段三山權傾朝野,一生到此,不知踩碎了多少枯骨,也不知坑填了多少忠良,到如今卻沒人敢說他一句不是,不過人在做,天在看,報應終究會來,這不,膝下三子,長子段天翼多年前離開王朝歷練,卻是一去再不返,哪怕是傾盡段家之力也無法在離陽王朝之外偌大的世界里找出一個落魄了的世子。
二女段憐玉七歲那年被一高深莫測的老嫗偷偷從段府若干高手眼皮子底下擄走,段三山當年為此甚至一怒屠了老嫗生活過的一個部落,但無奈至今也是音訊全無。
唯一一個健康成長且依舊陪在段三山身邊的小兒子段天冥,生的倒是俊朗聰穎,卻是個無法修行的廢物,天下功法至多,卻沒一種能被他修出一絲靈氣來,就連那資質最差的人都可修行的陰陽法訣都是奈何不了他。
段三山投入無數天材地寶也只是讓他的身體比起常人健康了一些,這些年下來,就連當初放言只要有人能讓自己兒子修出氣來,段家一半資源拱手相讓的段三山也漸漸放棄了,無法修行,也就代表他的壽命也只有區區幾十年,身為修武者的段三山最終還可能會白發人送黑發人。一代梟雄,最終卻是落得個無后的下場,何其悲涼。
段家的島嶼面積不可謂不大,但出口卻只有一個,其余的地方,都被段府高手設了禁制,哪怕是一只飛鳥,都休想逃過那些高手的感知而愉快的飛進段家島,碼頭只有一艘船,一艘只來回于都城和段家島之間的船,船夫名徐涵,是段三山的當年從山匪手中救回并收為關門弟子,一個笑起來嘴角會有倆梨渦的男人。
徐涵喜歡琴,喜歡琴更甚于一切,財富也好,女子也罷,都不入其眼,對于修行一途更是沒有太高要求,段三山一生培養門徒不過七人,哪一個不是跺跺腳就讓無數人聞風喪膽的人物,而作為段三山的關門弟子,卻是連段天冥都打不過,而段天冥卻也是極其樂意和這名只要有新曲兒就愿第一個分享給他的男子打交道。
“花落月缺人自瘦,寂寥映大江,賞殘月,飲月酒,聽閑曲,悠哉悠哉。”此時殘月已是悄然爬上山頭,月光照在水面上,水波似是與琴聲一起緩緩散開,明明是一片海域,海水卻是比湖水還要顯得平靜,躺在船頭一張白虎皮上面,段天冥將口中的葡萄籽一粒粒吐進水里,又從身邊喝的已經不省人事的竇廊手中奪起一杯清酒抿了幾口,自以為是道:“琴聲回響蕭瑟處,內有往事乾坤。”段天冥抬頭看向正撫琴而樂的徐涵。
“少爺好文采。”徐涵停下手指,微微一笑,露出倆耐看的酒渦。
段天冥一顆葡萄丟了過去,笑罵道:“少拍馬屁,今天這曲兒又叫什么名字?”
徐涵低首思量一陣,搖頭道:“還沒想好,不如少爺給它取了名字,我明日就將他譜寫出來,然后賣給韓夫子,那老頭最近老是嚷嚷著問我要新的曲譜,耳朵都快磨出繭子來了。”
段天冥朝嘴里丟了一顆葡萄,含糊不清道:“月滿杯吧。這名兒不錯,明兒你就五百兩賣給他吧,到時分我二百兩,給豆苗五十兩,剩下二百五十兩給咱這船添點兒新花樣,這雖然是個五臟俱全的小麻雀,不過好玩的東西也太少了點,不如你養只貓在船里怎樣?”
徐涵聽到,立即擺手,“你知道我對貓和桃子過敏,這兩樣東西,近不得身,這還不如養條狗來的實在,還能呼來喚去的。”
段天冥神色玩味的笑了笑,“那倒不如娶個娘子來這船上,你撫琴,她撐船,豈不快活。”
徐涵更是苦笑連連,不再說話,他知道若是他一搭話,這小主便會滔滔不絕的介紹起都城各家千金甚至丫鬟起來。還不如安靜的撫琴。
船到了都城時候已是晚上,這里依舊是張燈結彩,燈火通明,街道上人來人往,玩雜耍的,賭棋子的,做買賣的,成群結隊談古論今的,好不繁華熱鬧。
段天冥卻是帶著溫文儒雅的徐涵徑直朝著都城最大的酒樓走去,正是夜晚黃昏后,酒樓內觥杯交錯,三人一堆,四人一團,這些人大多是一些俠士,來這里也是圖個消遣,酒樓對面便是青樓,里面的姑娘成片的嬌笑聲傳進耳朵里,倒也算的添了食欲,而這間酒樓和青樓都是同一個掌柜。掌柜的姓劉,為人和善,結交了不少豪杰,對于天下事,雖不是無所不知,卻也能道來個七七八八,人送外號劉知道。
段天冥到了酒樓,直接找到滿臉堆笑坐在人群中的劉知道,直接將后者眼前的一壇子佳釀搶來,咕嘟咕嘟灌了幾口,看似豪爽的擦了一把嘴,便將酒物歸原主,而后者見了段天冥,臉上的笑容更是添了幾分,整張臉像是被擠成了一團,趕忙招呼道:“來前也不跟哥哥打聲招呼,哥哥好酒好菜的備好了,也好跟你再小酌幾杯啊。”說罷便向周圍眾人使了使眼色,后者幾人趕忙匆匆離開,換了張桌子坐了下來,看都不看這頭一眼。
“行了,那壇子粉雕味道不錯,已經算是招呼過了,我說老哥哥今天怎么不在角落里捧著銀子敲著算盤獨樂,卻有這閑情雅致喝這平時百般不舍的陳年粉雕了?”段天冥意猶未盡的拿起酒壇子,又是灌了幾口。
劉知道也不心疼,笑看著段天冥像是喝水一般喝著自己的好酒,笑道:“哥哥今天這不是心情好嗎,昨日與那王大商人打賭,賭那簡華山巔盛云峰一戰,劍癡洪荼與簡華山大弟子吳量恩一戰孰勝孰負,我早便說那吳量恩占盡了天時地利人和,況且那家伙整二十年未曾下山,據說是修那百年未曾有人修得的《鷺氓劍譜》,這不剛一出關,便被那劍癡洪荼找上門去了。”
“這么說是你贏了。”段天冥笑瞇瞇的問道,不過眼中卻是閃過一抹不為人知的色彩。
劉知道看不懂,或者看懂裝不懂。只是從段天冥手中取過酒來,飲了兩口,繼續笑道:“那吳量恩可算是一戰成名,甚至將簡華山的名聲威望都是拉上了一個檔次,那劍癡洪荼兒算是成名江湖已久,自十年前出了江湖,四處挑戰用劍高手,處處挑戰年輕一輩用劍高手,且屢戰屢勝,可不出盡了風頭,有人說了,再過五十年,光是用劍一說,天下間再找不出第二個洪荼兒,不然那王家掌柜也不會有這信心與我來場豪賭,只可惜這次卻是敗在了又一位更加天才妖孽的吳量恩手里,哎,要不說這世間還真是能人輩出,天外有天。”
“那哥哥又是如何篤定吳量恩會勝過那劍癡洪荼?”段天冥笑問。
劉知道擺了擺手,“這怎么可能知道,也只不過是和自己賭上一把罷了,這吳量恩修習《鷺氓劍錄》二十余載,習得多少不曾有人知道,不過當前捂出這本書的人可是那一人獨挑魔門七大高手的黃啟裳,當初那一戰,魔門七大高手四死三逃,這等戰績,還真是辱沒不了他那一劍傾城的名號,可惜了這黃啟裳,自那一戰后,便是經脈俱損,平生再也無法修行,用了后半生時間,悟劍悟出這《鷺氓劍譜》,之后安置于簡華山做為鎮山絕學,幾百年來簡華山多少驚才絕艷之輩閉關修這劍術,到頭來無不是中途放棄或者最終走火入魔,惟獨這吳量恩一閉就是二十余載,這次他出關,習得與否,便是我致勝的關鍵,若是略得皮毛,初窺門徑,那要勝過身經百戰的劍癡洪荼,無疑是癡人說夢,可若是他成功習得,那勝負自然無法斷定,我便是賭了黃啟裳一本遺學是否有這般神通,可不想被我賭贏了,哪能不高興。”
段天冥在劉知道講話間便將劉知道手里的酒水拿了過來喝了個干凈,擦擦嘴意猶未盡道:“這吳量恩雖是贏了劍術,但恐怕也招了一只蒼蠅吧?聽島上人說過那劍癡洪荼與人比劍,若是勝了,也不殺人奪命,只是斷去那人手中長劍,若是輸了,便是要跟在那人身后求得一劍之道才肯離去。《鷺氓劍譜》如此精妙,能在二十年內便將一人劍術提升至此等境界,那洪荼怕是要與吳量恩形影不離了。”段天冥心想著洪荼一臉癡呆的跟在一臉無奈的吳量恩身后的場景,便是笑個不停。
“得了哥哥的便宜,喝了一壺酒,我這就不叨擾了,青絲妹妹可在閣樓?”段天冥終于老狐貍露出了尾巴,而劉知道也是早就清楚對方的來意,輕笑著點了點頭,扔出一錠金子給了劉知道,段天冥便帶上徐涵款款向閣樓走去。
劉知道望著段天冥不見于樓梯盡頭的身影,掂了掂手中的金子,笑著搖頭自語:“可惜了,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