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定芳麾下的這七萬人，有五萬是李大力和幾個一起出來的兄弟，拉起來的部隊，自然對他們的歸屬感更高，宋明對他們而言就是個名頭而已。</br> 剩下的兩萬，是撿了徐懷安的便宜。</br> 這兩萬人是渡殺、渡難手底下的人，也是在打明州的時候，被裹挾而來的，對他們來說，宋明是踏破他們家園的罪魁禍首，能對宋明有什么忠誠度？</br> 最重要的是，跟著宋明天天吃土，跟著李定芳有白面饅頭。</br> 當初在清河城，李定芳用一頓飯……就招降了這兩萬將士。</br> 其實，不用李定芳說造反，他們心頭早就想要造反了，因為之前李定芳確定宋明在忌憚自己后，他就讓自己人在軍中秘密將這個流言傳開了。</br> 宋明妒賢嫉能，打算把李定芳調走，讓他們重新納入渡殺、渡難的麾下……眾人聽到這消息，當時都給氣炸了，好不容易才吃飽幾天飯，重新納入渡殺和渡難的軍中，還能又活路嗎？</br> 不被他們殺死，也得死在官兵的手中。</br> 跟著李將軍多好，不僅有吃的，而且李將軍還會帶兵打戰。</br> 因此，李定芳命令下達后，幾乎一呼百應，原本正浩浩蕩蕩出城的大軍，立即前軍變后軍轉向城中，只等李定芳一聲令下就殺回去。</br> 說實話這時候李定芳也被這氣勢嚇了一跳，他原本還想著應該會有一些人反抗的，畢竟這么多人，總有一些是宋明的眼線吧？</br> 他可是知道，在石橋鎮大戰時，總是有很多百姓，脫光光向天借力殺他們，這說明宋明還是有那么一批死忠粉的。</br> 只是他沒想到的是，竟然一個都沒有。</br> “李大力，你個蠢貨給我滾回來，你特媽徐懷安附體呢？”</br> 眼見著李大力揮動著長槍就向城中殺，李定芳一腳就將這家伙踹翻在地，現在城中一腳亂做一團，再殺進去幾十萬大軍擠在一起，想要脫身就太難了。</br> 要是被當成盜匪，被野戰旅突突了不虧死？他李定芳才不觸這個眉頭。</br> 再說，宋明死了，他就是南境最大的賊寇，這要是和野戰旅攪在一起還能安然而退，傻子都知道他和野戰旅有千絲萬縷的關系好吧！</br> “墨麟，顧漠，你們率領已經出城的前軍，立即向兩翼展開，在外圍完成扇形包圍圈，有逃出城的人，就地格殺！”</br> “末將領命！”</br> 墨麟和顧漠，都是野戰旅出來的將領，兩人立即領命離開。</br> “許褚！”</br> 李定芳低吼一聲，一個身材魁梧的將領就走了出來，抱拳道：“末將在。”</br> “那家伙說你的名字，是某個驍將的一致，今日老子就看你能不能媲美那傳說中的驍將。北門交給你，給你留下五千人，不管是宋明的部隊，還是野戰旅，不許一個人出這個門半步。”</br> 許褚手重重地敲了敲胸膛道：“末將領命。”</br> 這時，李定芳看向戰意盎然的李大力，舔舔唇道：“現在最想殺誰？”</br> “渡殺，渡難！”</br> 李大力雙眼瞪如牛眼，道：“老子現在一閉眼，滿腦子都是那兩小姑娘無助的樣子，這事我沒法忍。”</br> 李定芳獰笑道：“我也是，渡殺不死，那兩個小女孩，將會是我一生的夢魘。走，率領你麾下五千人，咱們殺人去。”</br> “哈哈……等的就是你這句話。”</br> 李大力大笑，笑容癲狂，喝道：“后衛營，跟我來！”</br> 就這樣，沒有了后顧之憂后，李定芳一馬當先，親自率兵沖陣，他是主帥，親自帶兵沖陣是大忌，但現在……他李定芳就是想要浪一把。</br> 那女孩最后的那個眼神，已經成了他的夢魘，不殺了毒殺，他覺得自己的心境會受到一定的影響。</br> 殿下說，當一個人生出愧疚心的時候，只能說服自己不要出現愧疚之心……而要除掉愧疚之心，就得將事情從根源抹去。</br> 發生的改變不了！但是沒發生的……他決定用拳頭去說話。</br> 渡殺不是很狂嗎？好啊！那就讓他嘗嘗，怒火的滋味吧！</br> 大軍殺進城中后，立即向東城壓去，因為宋明的營地就在那邊，現在野戰旅打進來了，渡殺和渡難作為宋明的死黨，肯定會往他那邊逃。</br> 事實證明他的猜測沒有錯，剛沖過兩條街，李定芳和李大力就看到渡難正率領近千殘兵，正利用狹長的巷道和野戰旅的一個連打巷戰。</br> 雙方正僵持，李定芳的大軍就從后方殺了出來，渡難和一眾追兵一見到李定芳，頓時滿臉激動，援兵到了，幾千人打野戰旅一百多人，一個沖鋒就能將他們滅了。</br> “李將軍，多謝你不計前嫌，向我等伸出援助之手。”</br> 見到李定芳殺近前，渡難連忙笑著向李定芳拱手示意。</br> 只是他的笑容還沒有蕩漾開，身體一僵，一口鮮血就噴了出去，李定芳手中的長槍，已經貫穿了他的喉嚨。</br> 他看著渡難，聲音冷冽道：“不好意思，我這個人，很記仇……”</br> 渡難滿臉惶恐，想要說什么，但一張嘴大口大口的血就不要命地往外噴，他抬手想要抓住李定芳，但抬起的手剛提起來，又緩緩地落了下去。</br> 李定芳抽出長槍，渡難的身體就原地轉了一圈，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血染大地。</br> 他不甘心就這樣死去，但意識卻越來越模糊，只是在世界徹底湮滅之前，他聽到幽遠冷冽的聲音從遠方響起：“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br> 與此同時，李大力率領著五千大軍直接沖上戰場，三兩下就把這一千多殘兵全扎死了。</br> 做完這一切之后，李定芳揮動著長槍沖進了另一條街，大部隊也浩浩蕩蕩地跟上，只留下不遠處一團一營五連的一百多個野戰旅的士兵，還站在空中凌亂。</br> “咋回事啊？他們怎么自己人滅了自己人？”</br> 許久有人低聲地問道。</br> 身邊的人睨了他一眼，你問我？我問誰去啊！</br> 這時，連長走了上來，在那士兵的腦袋上甩了一巴掌：“不該問的別問。”</br> 聞言，眾人頓時更懵逼了，敵人內訌了還需要保密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