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驟然臨近。</br> 眾人下意識齊齊望去。</br> 只見巷弄盡頭,突然闖進來一匹棗紅色駿馬。</br> 馬背上坐著兩個人,為首的男子正攢動韁繩,拍馬往這里狂奔。</br> “站住!這里不許……”</br> 之前被孟續叫去把守巷口的護院,立刻上前攔截。</br> 可是,沒等他們拔刀出鞘,已經被馬背上的騎士用刀鞘拍飛。</br> 齊國公的貼身護衛,武藝豈是凡俗,區區幾名護院如何能敵?</br> 辛世杰和孟續,不過兩個紈绔公子哥,還從未見過這樣的猛將。</br> 兩人大驚失色,一時竟嚇得忘了指揮,任憑對方沖到近前。</br> “大人。”</br> 騎士第一個翻身下馬,隨后又扶著蕭衍下來。</br> 全程沒有看周圍一眼。</br> 似乎這幾十名護院,在他眼中,不過是土雞瓦狗之流。</br> 蕭衍腳跟剛落地,來不及站穩,便仔細向梁休看去了,頓時瞳孔一縮。</br> 此子,不是當今太子殿下,又能是誰。</br> 正要上前行禮,陡然聽到孟續毫不客氣地詢問:“你們是誰,敢來管我們的閑事,識趣的就報上名……”</br> 一只手突然碰了下他的胳膊,是辛世杰。</br> 辛世杰此刻,正難以置信地盯著蕭衍身上的官服,額頭瞬間冒出絲絲冷汗。</br> 紅袍玉帶,這是三品以上大員,才能穿戴的朝服。</br> 衣服正中的,繡著仙鶴祥云圖案,精致絕倫。</br> 這更不得了。</br> 此圖寓意壽比仙鶴,富貴千年。</br> 除了王公,哪怕位列封侯之人,都夠不上資格。</br> 盡管身為紈绔子弟,辛世杰對蕭衍只聞其名,不見其人,根本不認識。</br> 但,卻不妨礙他知道,身穿這身朝服的人,到底具有多么恐怖的能量。</br> 他打死也想不明白。</br> 自己只是想教訓安國公家的奴仆而已,怎么,引來了一位公爵?</br> 莫非,此人就是……安國公徐繼茂?</br> 辛世杰臉色慘白,雙腿打顫。</br> 若是真是,僅憑他聽過的,那些有關徐繼茂兇殘的傳聞。</br> 自己今天,怕是要倒大霉。</br> 然而,孟續并沒有注意到他的異樣,依舊我行我素,指著蕭衍喝道:</br> “老頭,你怎么還不說話?你是啞巴嗎?再不開口,可別怪本少對你不客氣!”</br> 辛世杰眼前一黑,幾乎嚇得暈過去,心中破口大罵:</br> 草泥馬,這姓孟的果然是丘八的后代。</br> 你就算頭腦再簡單,難道連朝服都不認識?</br> 完了啊。</br> 自己非要被這家伙連累死不可。</br> 果然。</br> 蕭衍一聽這話,本來英偉儒雅的臉龐,頓時雙眉豎起。</br> 指著孟續,威嚴大喝:“好大的膽子!你已犯下滔天大罪,卻尤不自知,還敢在這里逞兇斗狠,簡直無法無天,放肆至極!”</br> “呵,你他媽誰啊,敢跟本少這么講話,活膩歪了?”</br> 孟續有恃無恐,反手指著蕭衍的鼻子:“老東西,信不信你再多說一句,今天讓你橫著從這里出去?”</br> “放肆!”</br> 沒等蕭衍開口,身后猛然傳來兩聲爆喝。</br> 蕭家兩名護衛帶著家丁沖上來,一邊護住蕭衍,一邊高喊:“保護大人!”</br> “大人……什么大人?”</br> 孟續望著蕭家帶隊的兩名護衛,一臉懵逼。</br> 這些人,剛才不還和自己等人是一伙的嗎?</br> 怎么轉眼,就站到老頭那邊去了?</br> 索性他也不笨,聽到護衛們喊大人,忙對其中一人問道:“你們叫……這老東……不,這人大人?”</br> 蕭衍不屑隱瞞,分開護衛走上前,朝皇城方向拱了拱手,平和卻不失威嚴道:</br> “老夫名號蕭衍,承蒙圣恩,目前在朝中任職。”</br> “蕭衍?”孟學還沒反應過來,“什么蕭衍?”</br> 卻不見,此刻辛世杰已經汗流浹背,滿眼都是驚恐。</br> 國公,這竟然是國公!</br> 他趕緊彎腰,恭恭敬敬行禮道:“晚輩辛世杰,拜見齊國公。”</br> 話音剛落,只聽得一聲驚叫。</br> “齊國公?!他竟然是……”</br> 孟續叫到一半,突然想到似的,趕緊學著辛世杰上前行禮,體若篩糠,連手腳都有些不聽使喚。</br> 孟續怕了。</br> 他并不知道蕭衍在朝中的處境。</br> 但,對方既然是國公,比他爹高了不知多少個等級。</br> 在他眼里,就是不能招惹的存在。</br> 可他剛剛,竟然指著國公的鼻子,還威脅廢掉對方。</br> 這不是廁所打燈籠……找死嗎?</br> 孟續都快嚇尿了,將腦袋垂得比腰還低,掄起巴掌,狠狠給自己來了幾嘴巴:</br> “國公大人,晚輩剛才口無遮攔,已經知錯了,望您大人大量,饒過……”</br> 然而,面對瘋狂扇自己耳光的孟續,蕭衍竟看也不看一眼。</br> 他越過孟續和辛世杰,快走到梁休面前時,突然放緩腳步,面露恭敬之色。</br> 然后,整理一下衣襟,俯身下拜:</br> “臣蕭衍,參見太子殿下。”</br> 轟隆……</br> 這句話其實聲音并不大,但卻如雷霆一般,炸響在整條巷弄里。</br> “太子殿下?!”</br> 所有人都傻眼,呆呆地看著梁休。</br> 這個梁不凡,竟然是當今太子殿下!</br> 怎么可能?</br> 他不是安國府的一個仆人嗎?</br> 這不科學,不應該啊!</br> 當今太子,雖說也姓梁,可,似乎并不叫梁不凡啊。</br> 莫非是……齊國公認錯人了?</br> 然而,梁休接下來的舉動,卻打消了他們最后一絲懷疑。</br> 梁休長吁口氣,雙手將蕭衍扶起,和顏悅色道:“原來是齊國公蕭衍蕭大人,快快請起。”</br> “沒想到,孤一時興起,游戲人間,竟也會被蕭大人發現。”</br> 蕭衍扯了扯嘴角,眼角余光掃向周圍。</br> 這是游戲人間嗎?</br> 都被人堵到巷子里。</br> 若不是自己趕過來,今天這事,恐怕無法收場了。</br> 最近朝廷上一直流傳著,關于太子梁休頑劣不堪,惹是生非的傳聞。</br> 本來蕭衍還不怎么相信。</br> 如今一見面,心里倒是信了八成。</br> “謝太子殿下。”</br> 蕭衍先直起腰,目光一橫,落在所有屬下身上:“都還愣著干什么?還不來拜見殿下!”</br> 眾人皆是一愣。</br> 正準備上前行禮,只聽“噗通”兩聲。</br> 緊接著,兩個帶著顫音的哭嚎聲,響徹整個巷弄。</br> “殿下饒命,殿下饒命……殿下饒命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