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休很憤怒,非常的憤怒。</br> 為了防止大亂,給救援造成干擾,他壓下滔天怒氣,循序漸進地進行忽悠,眼看就要功成了,這時候居然有人敢跳出來搗亂?</br> 而且,還殺了人。</br> 這就不能忍了。</br> 現在不知道對方是什么人,但有一點梁休很清楚,這些人不是大炎人。</br> 不然,再剛才造成混亂喊話的時候,就不會說“大炎軍隊”四個字了,只有外敵才會這樣稱大炎的軍隊。</br> 世家大族跪了,青云觀趴下了,你一支小小的隊伍,就想改寫京都歷史,讓大炎陷入內亂?異想天開。</br> 老子今天就讓你知道……什么叫有來無回。</br> “殿下小心。”</br> 劉安和李鳳生幾乎瞬間出現在梁休的身邊,拉著他就想后退:“局勢已經失控了,殿下你還是先離開這里。”</br> “我離開個雞毛!”</br> 梁休早就火冒三丈了,這些人都是大炎的子民,現在被人當成大白菜一樣砍,他這個當朝太子要是現在慫了,以后還有什么臉統治他們?</br> 梁休直接掙脫李鳳生和劉安的束縛,怒道:“劉安,你現在什么都不要管,只管幫救上來的孩子驅散寒氣,不然他們活不了。</br> “湖中救援的人,也別給老子上岸,你們現在的任務,是將所有的孩童全部救上來。</br> “大哥,你跟在我身邊,注意我的后背!”</br> 梁休吩咐完,拎著長劍就沖了上去,他很怕死,但有些事,他必須要親力而為。</br> 譬如現在,如果他認慫退下了,士氣就會一落千丈,但如果他這個身份尊貴的當朝太子親自沖陣,那士氣肯定成倍提升。</br> “所有百姓,聽我命令。</br> “這些人是敵國的奸細,和青云觀一樣,都是想要禍亂我大炎的奸細。</br> “現在所有人聽我說,不要和他們硬拼,也不要沒有目的地亂跑。”</br> 梁休一手拎著長劍,一手提著盾牌,大聲道:“我的人,都是穿著鎧甲的左驍衛,所以,穿著你們服裝,拿著武器的都是敵人。</br> “我不要你們跟著我殺敵,但我需要你們幫忙。</br> “一旦發現這樣的人,立即包圍起來,呼叫支援。</br> “他追你們就跑,他跑你們就追!”</br> 這些人都是亡命徒,讓百姓手無寸鐵,真要參與圍剿,代價太大了,因此梁休只想要他們幫忙將混跡在其中的人,都給揪出來。</br> “大家不要畏懼,本太子親自帶隊殺,要死!也是本太子第一個死。</br> “大炎的百姓們,勇士們,隨本太子一起,殺敵!”</br> 左驍衛的士兵立即一個個眼睛通紅,武器重重地砸在盾牌上,大聲道:“殺敵!殺敵!殺敵!”</br> 而原本混亂的百姓,見到自家太子一手持著盾牌,一手掄著長劍一馬當先沖在最前面,也被這一幕感染。</br> 也齊齊怒吼道:“殺敵!殺敵!殺敵!”</br> 頃刻間,原本四散逃跑的百姓,立即轉過身來,將追殺著他們的殺手圍了過來。</br> 梁休本來只是想讓他們幫助困住敵人而已,但這時候所有人的血液都被梁休點燃了,哪里還顧得上梁休的命令。</br> 沒有武器。</br> 石頭,木棍,冰塊,哪怕是雪球,都是武器……</br> 甚至,一些人百姓還直接把鞋脫了下來,拎著就往回追。</br> 原本兇惡、猙獰的南楚飛鷹衛,見到這一幕直接傻眼了,事情不是應該是他們的屠戮之下,百姓大亂,沖擊太子嗎?</br> 這怎么回事啊?!</br> 怎么和想象的不一樣呢?</br> 為什么太子兩句話,就讓這些膽小懦弱的百姓,變得不畏生死?</br> “向我靠攏,向我靠攏……”</br> 林戰眼睛通紅,拎著正在滴血的刀手都在哆嗦。</br> 戰場之上,他也算是殺人如麻,但像這樣的場景,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而這樣的力量,幾乎讓他感到絕望。</br> 這還只是手無寸鐵的百姓。</br> 如果是軍隊呢?被這兩句話一煽,就拎著長槍嗷嗷往上沖的不畏生死的軍隊,那又得多可怕。</br> “向我靠攏,全力集火,殺太子。”</br> 林戰思路清晰地下達了命令,現在只有殺掉梁休,他們才會有活命的機會。</br> 至于發信號求救,林戰是不敢的,在這樣的汪洋大戰中,來多少人也于事無補,送人頭而已。</br> 李道痕也懵逼了,眼看著沖擊著左驍衛盾牌陣的百姓,轉身就殺氣騰騰死向著自己撲殺而來。</br> 李道痕頭皮發麻,轉身就逃。</br> 什么殺煞星,平天下,現在百姓是想滅掉他,泄怒火。</br> 這一刻,李道痕才知道什么叫絕望,也知道了為什么青云觀在和太子爭斗的過程中,節節敗退了。</br> 心。</br> 真心。</br> 青云觀是會收買人心,但從來都是虛情假意,欺世盜名。</br> 但太子不一樣,他敢打,敢殺,敢拿自己的一顆真心對待所有人,所以他的號召力,才那么強。</br> 輸了。</br> 輸得一塌糊涂。</br> 李道痕丟掉了手中的劍,他現在已經沒有絲毫的戰意,現在只想離開這是非之地。</br> “統領,我們怎么辦啊?”</br> 不遠處,燕王派過來的幾十個刺客,此時被憤怒的百姓圍了起來,也是眼底恐懼,滿臉無語。</br> 他們怎么也沒想到,原本應該是自己的活,居然被人截了胡,截胡就截胡吧,你好歹把事情給辦好啊!</br> 現在你事情也辦不好,被太子反攻,引起民怒,被全面反殺,反而還把我們給牽連進來了,這算什么?</br> “現在還能怎么辦?拼了!”</br> 燕王的死士統領冷殺,此時臉色難看無比,還能怎么辦?太子已經說了,帶武器傳百姓服裝的人,都是敵人。</br> 現在已經暴露了,總不能放下武器,就不挨砍了吧?</br> 臉色同樣難看的,還有人群之中,抱著長劍的書生劍客破軍。</br> 他也沒想到,原本好好的計劃,居然又出現了這樣的變故,這太子,就不能按點常理出牌嗎?</br> “計劃不能用了,準備強攻!”</br> 破軍咬咬牙,屈指一彈,長劍出竅:“貪狼,尋找最佳視角,射殺太子。”</br> “是!”</br> 貪狼卸掉重弓,快速地往接近梁休。</br> 而梁休見到這一幕,當下也懵逼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