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猜得不錯,所謂舉霞飛升,不過是后世竊國者的欺世之言。”</br> 游四海目光悠遠,長嘆道:“真正的原因,是九大宗師約戰龍軒轅,雙方最后同歸于盡了。”</br> 梁休愣了下,皺眉道:“怎么可能,那九大宗師,不是在統一天下之前,就歸順泰皇了嗎?”</br> “殿下想的太簡單了,既然能歸順,當然也能背叛。”</br> 游四海嘴角勾起一絲嘲諷:“試問,有哪個屹立在眾生之上者,能夠心甘情愿,久居人下?”</br> “好像是這么個道理。”</br> 梁休想了想,認同地點點頭。</br> 九大宗師,在天下統一之前,誰不是站在世間巔峰。</br> 別說天下百姓,就連他們本國的一國之君,面對他們時,也要畢恭畢敬,絲毫不敢輕慢。</br> 他們就像一群超脫規則束縛的神靈,高高在上,俯視眾生。</br> 然而有一天,因為一個人的存在,他們統統被踢下神壇。</br> 梁休自問,換作自己是那些大宗師,估計也會心有不甘。</br> 這么想來,九大宗師會背叛,好像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br> 游四海喟然長嘆:“可惜一代雄主,最終,還是敗在自己的仁慈之上……”</br> 龍軒轅,三百六十年前,大一統皇朝大玄之主,天下第一武道高手。</br> 其文治武功,都達到了世人難以想象的巔峰,為后世之人不斷推崇與膜拜。</br> 然而,在知情人眼里,龍軒轅最終的結局,卻充滿了悲劇色彩。</br> 在橫掃九國,統一天下之后,大玄國,終于迎來了王朝巔峰,一躍升級為大玄皇朝。</br> 而龍軒轅本人,也舍棄了王號,自稱泰皇,于東海之濱陽首山上,正式封禪。</br> 從此,成為又一名功蓋古今的千古一帝。</br> 其后十年,大玄皇朝大力推行改革,與民休養生息,輕徭薄賦,很快就出現盛世的苗頭。</br> 然而誰也沒有想到,在這一片看似祥和的表面之下,一股股勢力卻在蠢蠢欲動。</br> 失去國家的九國貴族,眼看大玄皇朝蒸蒸日上。</br> 昔日國人,逐漸忘卻舊主,開始以身為大玄皇朝子民為榮。</br> 這讓很多九國貴族,心中既恐慌又嫉恨。</br> 他們擔心,隨著時間推移,自家的貴族地位,以及百代榮華,都會隨著一切的忘卻,最終煙消云散。</br> 于是,這些人開始秘密串聯,想要推翻大玄朝,重新復辟舊國,奪回自己的統治地位。</br> 正好,九大宗師中,也有不少人郁郁寡歡,不甘人下。</br> 雙方可謂一拍即合。</br> 大玄歷十二年冬,趁著泰皇領軍北逐匈奴。</br> 一場謀劃很久的政變,終于在長安城內爆發。</br> 等到泰皇接到消息,馬不停蹄率軍趕回,一切大勢已去。</br> 往日繁華的長安城,早已付之一炬,變成以一堆廢墟。</br> 無數無家可歸的百姓,在這片焦土上,悲聲痛哭,叫天不應,叫地不靈。</br> 而九國的貴族,在掠過了皇朝國庫之后。</br> 早就各自回到舊時的封地,準備東山再起。</br> 當然,他們依舊沒有忘記威脅,龍軒轅一朝不死,這些人就寢食難安。</br> 于是,九大宗師集結在一起,向龍軒轅下了戰書。</br> 約定在他封禪的泰皇山頂,決一死戰,以確定天下最終的歸屬。</br> 龍軒轅憐憫大玄百姓,不愿再興刀兵,自相殘殺,于是決定赴約。</br> 大玄歷十三年,春日驚蟄,雙方如約而至。</br> 那一戰,龍軒轅以前無古人的壯舉,以一己之力,鏖戰九大武道宗師。</br> 雙方從清晨,一直戰到黃昏。</br> 戰況極其慘烈,連天地似乎都受到了影響。</br> 傳聞,那一日烏云排空,狂風怒號,大雨如注,漫天龍行蛇走的藍色閃電,密密麻麻布滿天空。</br> 本是復蘇萬物的春雷季節,卻充斥著,比夏日還恐怖的狂暴雷霆。</br> 直到戰斗結束之后的第二天,才有人壯著膽子爬上山頂。</br> 結果,除了被破壞的坑坑洼洼,滿目瘡痍的巖石地面,以及一些破碎的衣服布料。</br> 眾人連半個人影都沒見到。</br> 不論是龍軒轅,還是九大宗師,都詭異地消失不見了。</br> 任憑眾人如何尋找,都找不到一點蛛絲馬跡。</br> 整整下了一夜的豪雨,幾乎將所有線索,都沖刷干凈。</br> 無法下結論的目擊者們,為此又等了一年。</br> 直到確定再沒有十大宗師的任何消息,終于有人站出來宣布。</br> 龍軒轅和九大宗師約戰泰皇山頂,已于一年前,同歸于盡。</br> 隨著這則消息傳開,本就岌岌可危的大玄皇朝,頃刻間土崩瓦解。</br> 天下,又陷入新一輪的洗牌之中。</br> 其后三百多年,不管天下是紛爭還是太平。</br> 無數向武之人,都會在一生中的某個階段,前往泰皇山。</br> 這些人前去的目的,瞻仰三百年前舉世無敵的龍軒轅,只是其一。</br> 更多的是,想要尋找一份機緣。</br> 在泰皇山大戰過去幾十年后,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武林之中,就流傳起一個消息。</br> 龍軒轅和九大宗師,同歸于盡的時候,也把自身修煉的功法和傳承,遺落在了泰皇山上。</br> 誰要是找到其中之一,假以時日,必定位列武道宗師。</br> 這還得了。</br> 自從這個消息傳開,無數的武林人士,趨之若鶩地沖向泰皇山。</br> 眾人前赴后繼,將這股尋寶的熱情,足足維持了三百年。</br> 直到近幾十年,才逐漸消停下來。</br> 無他,找了三百年,世上也從沒聽人說過,有誰在泰皇山找到過宗師傳承。</br> 于是,武林中越來越多的人,都把這條傳聞當成一個騙人的笑話。</br> 那么多人,找了三百年都沒有絲毫發現。</br> 不是騙人是什么?</br> 退一萬步說,即便傳聞是真的。</br> 成千上萬的人,前前后后找了三百年,就算有好東西,也早就被洗劫一空,哪還輪得到自己?</br> 梁休沒想到。</br> 自己不過只是想了解串珠的來歷而已。</br> 這個渾身上下充滿秘密的老太監,卻繞了一大圈,先給自己講泰皇山的故事。</br> 梁休不是笨蛋,他很快意識到什么,瞥了一眼珠子道:“游公公的意思,這顆珠子莫非來自……”</br> “不錯。”</br> 游四海點頭微笑:“此珠,正是老奴得自泰皇山。”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