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天寒地凍,連昏黃的燈光也染上冷意,照在雪地上,映出一圈清冷凜冽。</br> 江蕁抱緊了面前的人,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幾分。</br> 看見他的這一瞬,好像也不覺得冷了。心里積壓的委屈,被誣陷的憤怒,都不足一提了。</br> 傅以行抬眼,往她來時的方向看了眼。</br> 他輕扯嘴角,默不作聲地收回視線,而后牽過江蕁的手,把她往車上帶:“外面冷,先上車。”</br> 把她安置妥當,傅以行才回到駕駛座上。</br> 車門關上,把冷風隔絕在外。</br> 傅以行打開暖氣,又問:“吃過晚飯了嗎?”</br> 江蕁剛系扯開安全帶,聽他問起,動作微頓,語氣稍有些猶豫:“傍晚的時候,在公司煮了個泡面,還喝了一杯咖啡。”</br> 傅以行:“不是讓你好好吃飯嗎?”</br> 她迎上他的視線,理直氣壯:“還不是為了等你嗎?”</br> 傅以行笑了下,沒接她的茬,只是提醒說:“先把安全帶系好。”</br> 江蕁下意識低下頭。</br> 傅以行沒再說話,看她把安全帶扣上,才發動汽車。</br> 車子啟動,離開了創業園區,一路向西。道路兩邊的樹木枝椏光禿禿的,路燈映著的樹影切過公路。</br> 天色灰蒙蒙的,不見星月。</br> 誰也沒有說話,車廂里很安靜。</br> 江蕁的心情漸漸平復下來,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做了什么,心里暗暗后悔。</br> 她心里忐忑,等待著調侃的來臨。</br> 但開出一段路,傅以行始終沒有說話。江蕁直覺不對,這不太像是傅以行平時的風格。</br> 她偷瞄他一眼,試探地問:“你……沒話要跟我說嗎?”</br> 傅以行瞥她一眼,似是疑惑:“我應該要跟你說什么?”</br> “沒什么。”</br> 江蕁趕緊收回視線,端正坐姿。</br> 難道他還沒有看到那條微博?</br> 江蕁稍微放下心。</br> 她把心里的小雀躍藏好,抬起頭。</br> 思緒回籠時,她才注意到車開往的地方,并不是回星瀾花園的方向。</br> “哎,這是要去哪里?”江蕁看向身側的人,“不回家嗎?”</br> 傅以行說:“先找個地方吃點東西。”他又補充,“我忙到現在,也還沒吃飯。”</br> 說話間,車子已經開進附近的商業城的地下停車場。</br> 停好車,傅以行很自然地握住江蕁的手,揣到自己的口袋里,牽著她往電梯間走。</br> 江蕁微怔了下,但沒掙開,任由他握著。</br> 兩人進了電梯。</br> 電梯上行時,傅以行看著頭頂跳動的數字,突然問:“J&F,是‘江蕁和傅以行’的意思嗎?”</br> 江蕁猝不及防,就像是做了壞事被當場抓包,心跳頓然漏了幾拍。</br> 然而手被他緊握著抽不回來,她只能移開視線,語氣不自然地說:“你在說什么?誰告訴你J&F是‘江蕁和傅以行’的意思呀?”</br> 她又強行狡辯:“我在網上胡說的話,你也信,J&F分明是‘January和February’的意思,那套作品,是我在一月和二月期間完成的。”</br> 傅以行溢出一聲輕笑。</br> 江蕁臉色微紅:“你笑什么?”</br> 傅以行瞥向她,眼里隱有笑意:“我只是隨口問問,還沒說網上的事,你怎么就不打自招了?”</br> “喂!”</br> 她惱羞地掙了下手,但沒掙開。</br> 果然,這才她熟悉的風格。</br> 江蕁知道這無法說服他,索性閉嘴不言。</br> 叮!</br> 電梯到了樓層,電梯門打開。</br> 傅以行走出電梯,但沒走幾步,就停了下來。</br> 江蕁沒收住腳步,直接撞到了他的身上。</br> 幸好他身上的風衣質感柔軟,她也不覺得痛。</br> 傅以行順手擁住了她,兩人面對面站立。</br> 江蕁抬起頭:“你怎么突然停下來了?”</br> 傅以行稍稍低頭,望入她的眼中,目光幽邃:“就是突然想起一件事。”</br> “什么事?”江蕁疑惑。</br> “J&F,也可以是fidelity和joyance。”</br> 傅以行俯身,在她耳邊低聲說。</br> 江蕁看著那近在咫尺的黑眸,一時怔然。</br> fidelity&joyance</br> 是忠誠和喜悅。</br> 江蕁怔怔地看著他,心底蔓延出一種說不清的情緒。</br> 但沒等她反應過來,他已經吻上她,讓這句話的尾音徹底消失在兩人貼合的唇間。</br> 江蕁睜了眼睛,整個人都僵在他的懷里。她沒想到他這么大膽,直接在這里吻她。</br> 她的心底仿佛落下了一片羽毛,輕盈而柔軟。</br> 等她回過神來時,這個吻已經結束了</br> 幸好這個電梯間位置偏僻,剛才無人經過。</br> 傅以行又重新掛上風輕云淡的表情,就像無事人一樣。</br> 江蕁看著他這模樣,心里就來氣:“你注意點,這里好歹是公共場合。”</br> “剛才不是沒有人嗎?”傅以行不以為然。</br> 江蕁瞪他一眼:“萬一被監控拍到了怎么辦?”</br> 傅以行笑了下,牽著她往外走。</br> 拐過轉彎角,人流量逐漸增大。越往中心位置走,人越多。</br> 晚上□□點,正是商業城最熱鬧的時候。</br> 這座商業城采用了中空的設計,中間懸空,自動手扶梯像盤繞的蔓藤,一層層地盤繞往上,直到八層。</br> 每一層都有餐飲店鋪,中餐日料,西餐韓料,各式各樣,應有盡有,讓人挑花了眼。</br> 傅以行問:“想要吃什么?”</br> 江蕁邊走邊往四周張望:“我很少過來這里,對這邊不怎么熟悉,這里有什么好吃的嗎?”</br> 他們目前位處三樓,這一帶只有飲料店。</br> 傅以行說:“我也是第一次來。”</br> “那我看看。”江蕁拉著他走向旁邊的指引牌。</br> 江蕁略略掃了一眼,忽地發現什么,注意力被旁邊的店鋪拉走。</br> “等下。”</br> 她松開他的手,拐進旁邊賣飾品的精品店里。</br> 傅以行把手收進風衣的兜里,跟著走了過去。</br> “怎么了?有東西要買嗎?”</br> “我出門的時候沒留意天氣預報,不知道今天下雪,沒帶耳套出來。”江蕁視線落到貨架上,毛絨絨的耳套整齊又擁擠地排列成一行。</br> 她挑出一對白色絨球耳套,蓋住耳朵,問他:“好看嗎?”</br> 沒等他接話,江蕁又挑出一對同款粉色的耳套,又問他:“哪對更好看?”</br> 傅以行挑眉:“除了顏色,這兩對有什么區別嗎?”</br> “你這是直男審美觀?”</br> 江蕁不滿地撇了撇嘴。</br> 想起上次挑衣服的慘痛經歷,她把耳套放了回去,“那你給我挑一個。”</br> 傅以行視線落到在貨架上,繞了一圈。</br> 他拿起一對熊貓頭耳套,套到她的耳朵上。</br> 江蕁愣了下,下意識地轉向旁邊的落地鏡。一團圓滾滾的熊貓穿插在她的發間,煞是可愛。</br> 她左右轉了一遍,忍不住睨向傅以行:“傅總,沒想到你還挺有童心的。”</br> “可愛,正好襯你。”傅以行的語氣一本正經,并不會讓人想歪。</br> 江蕁認定他是故意的,不服氣地從旁邊拿起一只兔耳發框,戴到他頭上。</br> 萌萌的兔耳襯著傅以行那張冷峻的面容,竟出乎意料的和諧。</br> 江蕁“撲哧”一下笑了。</br> 傅以行無聲輕哂:“江總,你多大的人了,還這么幼稚?”</br> 江蕁回駁:“這么可愛,哪里幼稚了?不接受反駁。”</br> “這發框我要了,不用包了。”不給他拒絕的機會,江蕁走到柜臺,直接掃碼付了耳套和發框的錢。</br> “這兔耳你就戴著吧。”她轉頭,向他強調,“沒我的允許,不許摘下來。”</br> 傅以行略略挑眉:“江總,我怎么覺得,你今天特別的……”</br> 江蕁狐疑地問:“特別什么?”</br> 她熟知他的性格,料定他肯定沒什么好話。</br> 果不其然。</br> 只聽他說:“特別的,霸道。”他刻意強調了最后兩個字,停頓了下,又問她,“你這是要走霸道總裁的路線嗎?”</br> 江蕁:“……”</br> 江蕁伸出手,撥弄了下他頭上的兔耳朵,眼神威脅:“你有意見嗎?”</br> 傅以行輕笑了聲,略一停頓:“不敢。”</br> 江蕁對他著回答很滿意,于是摘下熊貓耳套,塞他手里:“那就走吧。”</br> 傅以行看了眼手里的耳套,低低一笑,又跟上她的腳步。</br> 走出幾步,江蕁突然停了下來,回頭往旁邊的餐廳看了眼。</br> 看招牌,那是一家泰式餐廳。</br> 傅以行走上前,順著她的視線看去:“怎么了?”</br> “沒有,剛剛感覺好像有人在看我。”江蕁往周圍略略掃了一眼,眼神疑慮,又不確定地說,“不過……應該是錯覺吧。”</br> 傅以行腳步微頓,眼中的深思之色轉瞬即逝。</br> 他看她一眼,語氣輕松如常:“看吧,讓你不吃好好晚飯,現在都出現幻覺了。”</br> 江蕁:“……”</br> 沒等她抗議,他已經完美地轉移話題:“這一層好像也沒合適的餐廳,上去看看怎么樣?”</br> 他們從泰式餐廳經過時,餐廳的落地玻璃窗映出兩人的身影。</br> 餐廳用的是單向玻璃,只能從里面看到外面。</br> 靠近墻邊的一桌,蘇可嵐似是發現什么,動作猛地一頓。</br> “那不是江蕁嗎?”她緊緊盯著玻璃窗外,看著傅以行任由江蕁折騰,更是難以置信,“她怎么會跟傅以行在一起!?”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