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以行的動作很輕,幾乎沒有聲音。</br> 但外套落到身上時,江蕁不知夢到了什么,肩膀微動了一下,外套從肩上滑落。</br> 她也隨之醒了過來。</br> 江蕁睜開眼,迷迷糊糊地看向傅以行,眨了幾下眼睛,神思才徹底回籠:“你回來了?”</br> 她揉了揉眼睛,奇怪地問:“我怎么睡過去了?”</br> 她又仰頭看向傅以行:“你怎么不叫醒我?”</br> 剛醒過來,她的頭發(fā)看起來亂糟糟,頭頂還豎起了一條“呆毛”。</br> 傅以行伸手把那條呆毛壓下去,笑了下:“你一直在等我回來嗎?”</br> 江蕁下意識答:“才不是,我剛剛是在……”</br> 回來后,她一直在臥室里畫條漫,畫著畫著,她覺得有點累,就放下筆停下來休息一下,沒想到就這么睡過去了。</br> 等等——</br> 條漫!</br> 江蕁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趕緊伸手捂住電腦屏幕。</br> “干嘛這么欲蓋彌彰?”傅以行覺得好笑,“貓咪小姐?”</br> 江蕁微紅了臉:“你,你都看見了嗎?”</br> 傅以行挑眉:“我本來想替你關電腦的,就隨意掃了一眼,沒想到看到了這么有趣的東西。”</br> 江蕁不自然地把手收回,隨手按下鼠標,關掉了畫圖軟件:“也不是不能給你看,但我都還沒發(fā)布呢,驚喜感都沒有了。”</br> “的確是很驚喜。”</br> 傅以行輕笑了聲,俯身靠近她,低聲問:“我倒是想問問貓咪小姐,我給你的初見印象,有這么糟糕嗎?”</br> “當然。”江蕁仰頭對上他的視線,語氣肯定,“你那時候可囂張了,順路不載我一程就算了,還噴了我一臉的汽車尾氣,我一直都記著呢。”</br> 傅以行勾了勾唇角,突然伸出雙手,往她臉上擦了好幾把。</br> 江蕁驚呼一聲,下意識往后縮:“你干嘛?”</br> 傅以行直起身,面不改色地說:“給你擦掉汽車的尾氣。”</br> 江蕁:“……”</br> 狗男人最近終于不狗了——果然是人生的最大的錯覺之一呢。</br> :)</br> ***</br> 自從江蕁懷孕后,傅以行每天都變著法給她做好吃的。</br> 早上給她準備好不同的便當,讓她帶回去公司吃。</br> 晚上會按時接她下班,回家做飯。趕不回來的那天,也會提前給她訂好餐,由專人定時送上門。</br> 但年底是最忙碌的時候,逆風傳媒這樣的創(chuàng)業(yè)公司也忙得暈乎,更不用說君澤集團這樣的跨國上市公司。</br> “其實你不用這樣的。”江蕁有點過意不去,“你平時工作忙,還要抽空給我做飯。”</br> 傅以行卻不認同:“醫(yī)生不是說,你要好好養(yǎng)胃,規(guī)律飲食。”他停頓了下,“你的淺表性胃炎就是平時飲食不規(guī)律落下的。所以,要好好吃飯,把胃和身體養(yǎng)好,知道嗎?”</br> 江蕁點了下頭,藏在飯碗下的嘴角微微揚了下。</br> “對了,跟你說件事。”傅以行又說。</br> 江蕁抬頭:“什么事?”</br> “我明天要去出差,去M國,可能要到除夕那天才能回來。”傅以行輕聲說,看她的眼神帶著歉意,“抱歉,本來打算忙完這段日子,就帶你去玩。”</br> “出差?”江蕁有些驚訝,“不是還有幾天就放春節(jié)假了嗎?”</br> 話音剛落,她才想起M國并沒有春節(jié)假期這個概念。</br> 傅以行主動解釋:“君澤集團分公司那邊出了問題,我要過去處理。這次出差很重要,關系到集團海外分公司的存亡,所以,我必須要去。”</br> 臨近年末,他已經(jīng)讓徐明彥盡量給他少安排出差的行程,打算擠出更多的時間來陪江蕁。但沒想到假期將近,會出現(xiàn)這樣的意外。</br> 傅以行握住她的手,保證說:“我會盡快處理完M國分公司那邊的事,在除夕夜那天趕回來和你一起過。”</br> 江蕁搖搖頭:“沒關系,集團的事情要緊,不必為了我專門趕那天的行程。”想了下,她又補充了句,“你先處理好那邊的事情,不用擔心我。以前你出差,我也是這么過的。”</br> 傅以行笑了下:“好。那你也答應我,不出差的這幾天,也要好好吃飯。”</br> 江蕁點點頭:“嗯。”</br> ***</br> 這次出差的行程很趕。</br> 第二天一早,傅以行把江蕁送回公司后,便直接開車前往機場。</br> 很奇怪,在以前,傅以行也經(jīng)常出差。</br> 但這一次,看著他的車在道路盡頭消失,江蕁心底里頭一回生出了不舍的感覺。</br> 回到公司,江蕁拂去心里的空落感,把注意力放到工作上。</br> 春節(jié)小長假即將到來,逆風傳媒計劃在假期里再上線一集短劇。</br> 上午開完會,江蕁回到辦公室寫策劃案。</br> 忙碌的時間總是過得飛快,不知不覺間就到了中午。</br> 江蕁還在思考策劃案里的細節(jié),電腦右下角的微信圖標突然閃動起來。</br> 她下意識點開,是江蕤發(fā)來的消息。</br> 江蕤:【當當當!姐,中午到了,記得按時吃中飯。(●ゝω)ノ】</br> 江蕁有點驚訝。</br> 江蕁:【你為什么會突然提醒我吃飯?】</br> 消息剛發(fā)出去,她就想起昨天傅以行出差前,跟她的約法三章的事。</br> 于是又問了句:【是傅以行讓你提醒我的嗎?】</br> 江蕤很是詫異:【咦,姐你為什么會猜到?】</br> 江蕤:【沒錯,的確姐夫讓我提醒你的。】</br> 江蕁:【你姐夫答應給你什么好處了?】</br> 江蕤:【QAQ】</br> 江蕤:【我只是一只無辜的小黃雞.jpg】</br> 江蕤發(fā)了一張小黃雞賣萌的表情包,試圖“萌”混過關。</br> 江蕁倒是如他所愿,沒有繼續(xù)追問。她轉移了話題:【你今天沒有通告嗎?】</br> 江蕤:【都快春節(jié)了,劇組都開始放假了,我當然也放假了。】</br> 江蕤:【這幾天在家里吃火鍋,太快樂了。墨鏡得瑟.jpg】</br> 江蕁:【所以,你現(xiàn)在在家里?】</br> 江蕤:【是啊。0.0姐,你今晚要不要過來我這邊,我們可以一起吃火鍋。(≧▽≦)/】</br> 江蕁:【既然你今天有空,那現(xiàn)在過來客串一下短劇吧,我們打算在春節(jié)推出新的一集短劇。】</br> 江蕤似乎被這個消息驚到了,過了半分鐘才回復。</br> 江蕤:【QAQ】</br> 他什么也沒說,只是默默地發(fā)來了一張咸魚的表情包。這張表情包就是江蕁做的咸魚先生的表情包,上面配著文字——</br> “你的良心不會痛嗎?.”</br> 江蕁打開了制圖軟件,花了十秒鐘,迅速P了一張配套的貓咪表情包發(fā)過去:“我們小仙女是沒有良心的:)”</br> 過了好一會兒,江蕤才回復:【_(:з」∠)_姐你變了,你不再是那個善良可愛還會給我棒棒糖吃的小仙女了,你變成了和江菱姐一樣的女魔頭了。】</br> 江蕁微微一笑,回復他:【我這里有棒棒糖,晚上還有竹里館聚餐,那你來不來?】</br> 江蕤:【!!!】</br> 江蕤:【來,我來。】</br> 江蕤:【姐你就是全世界最可愛的小仙女,不接受反駁!】</br> 于是,江蕤來客串新一集的事,就這么定下來了。</br> ***</br> 今天是傅以行去出差的第一天。</br> 江蕁自己一個人在家,繼續(xù)創(chuàng)作貓咪小姐和咸魚先生的系列條漫。</br> 貓咪小姐被咸魚先生噴了一口水,她和咸魚先生打了一架,然后怒氣沖沖地回到家,決定不再理會咸魚先生。</br> 貓咪小姐是一個畫家,她把對咸魚先生的不滿都發(fā)泄在畫里,清蒸咸魚,紅燒咸魚,燒烤咸魚……</br> 她還把這些畫扔到河里,給咸魚先生欣賞。</br> 過了幾天,貓咪小姐生氣完了,覺得這樣似乎不太好,她和咸魚先生是鄰居,不應該鬧得這么僵。</br> 于是她準備了咸魚先生喜歡的食物,偷偷放到了河邊。</br> 翌日,貓咪小姐醒來,發(fā)現(xiàn)放在河邊的食物沒有了,以為是咸魚先生接受了她的禮物。</br> 她很高興,剛想去跟咸魚先生打招呼。這時候,小區(qū)里的小鹿先生來跟貓咪小姐打招呼。貓咪小姐和小鹿先生聊得興高采烈,咸魚先生冒出頭,剛好看到這一幕。</br> 小鹿先生離開后,貓咪小姐才想起咸魚先生,趕緊跑到河邊呼喚它。結果咸魚先生一拍尾巴,又濺了她一臉的水。</br> 傅以行去出差的第二天——</br> 貓咪小姐太生氣了!她決定再也不理咸魚先生。</br> 臨近冬天,天漸漸冷了,河水結了冰。</br> 貓咪小姐散步的時候,發(fā)現(xiàn)被凍在河里的咸魚先生。</br> 她嚇了一跳,趕緊把咸魚先生從冰里救出來,帶回到家里照顧。</br> 在貓咪小姐精心的照料下,咸魚先生醒來了。這一次,咸魚先生安安靜靜地待在水里,沒有再欺負貓咪小姐。</br> 貓咪小姐每天高高興興地跟咸魚先生打招呼。</br> 但是冬天過去后,咸魚先生不告而別了。貓咪小姐第二天醒來,才發(fā)現(xiàn)咸魚先生離開了。她看著空落落的魚缸,一臉的失落。</br> 傅以行去出差的第三天——</br> 最近天氣很不好,幾乎天天都在下大暴雨。</br> 貓咪小姐不能出門,家里儲備的食物很快就吃完了。沒有食物,她又冷又餓,只能蜷縮在家里瑟瑟發(fā)抖。</br> 這天夜晚,門外突然傳來敲門的聲音。</br> 是誰啊?</br> 貓咪小姐疑惑地打開門,但門外并沒有人,但是外面放著幾條鮮魚……</br> 江蕁放下畫筆,望向窗外。</br> 夜色深沉,濃稠如化不開的墨。</br> 這才第三天啊……</br> 傅以行出差才第三天,為什么她會覺得已經(jīng)過去了很久很久?</br> 過去他也經(jīng)常出差,但這一次,思念來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熾烈。</br> 江蕁打開微信,給傅以行發(fā)了條信息——</br> 江蕁:“傅以行,我覺得,寶寶想你了。”</br> 她停了停。</br> “我也想你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