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泛起，夜的保護色褪去。薄霧中快速行進，會激起不易察覺的亂流。
    雖說不易察覺，但那是對于普通人來說的。而此時，林間應該還散落著幾個還沒有被找出來的敵人。
    劉毅無法繼續在山林間肆無忌憚的亂竄，又急于趕路。
    只能將行進姿態壓到最低，并借助著途徑地形的低洼地勢潛行。
    在距離路口三百米左右時，直接改為匍匐在植被間謹慎摸進。
    沒辦法，眼下林間的能見距離不足二百五十米。
    他必須將距離拉到二百米左右，才能保證高效和命中率。
    還好戰前做過大量的功課，實地熟悉和研究衛星地圖的雙重保障下，基本不需要為尋找狙擊陣地而浪費時間。
    一番潛行過后，劉毅摸進了路邊緩坡的一處洼地。
    左右觀察一番，確定射界和射距都沒有問題后，便開始閉目休息。
    從半夜到天亮，連續幾個小時的高強度作戰，即使他體能再好，也必須抓緊一切零散的時間修整。
    也就過了能有五分鐘，空氣中出現了非常微弱汽車發動機的嗡鳴。
    等聲音近了一些后，劉毅睜開眼睛，借助瞄鏡看向坡下公路遠點。
    視線中從隱約的輪廓到明顯的氣流涌動，再到可以隱約看到有三輛車正在由遠及近。
    等每輛車的車身能夠被瞄鏡清晰的捕捉到時，頭車已然臨近通往要塞方向的岔路。
    路口的配重欄桿是可以遠程控制的。
    標準流程是，要塞里的人通過欄桿旁的攝像頭，識別來人或者來車，而后通過電控升起欄桿。
    如果有人硬闖的話，基地方面會指派周圍的巡邏隊或是警衛乘車前去攔截。
    這樣做的好處是，路口到要塞有著充裕的緩沖距離，不論是交涉還是強行攔截，過程都發生在封閉路段。
    如果在路口進行攔截或是設上警衛，很容易被過往的車輛游客什么的注意到。
    人都是有好奇心和窺探欲的，久而久之即使不被境外諜報組織鎖定，也會給要塞引來不必要的關注和麻煩。
    薄霧中駛來的三輛車魚貫停穩，接著頭車副駕駛上下來了一個精干的年輕人，快步走到監控攝像下方。
    按下設置在隱秘位置的呼叫按鍵后，掏出自己的證件手持著展開，確保在鏡頭捕捉范圍內。
    等了兩秒，年輕人忽然留意到攝像頭正面面板下方是全黑的。
    而上次他陪同塞拉蒂一起來的時候，面板下方能夠看到隱約亮著紅燈，應該是電源指示燈。
    另外，按下呼叫鍵后，基地監控室那邊如果有人啟動識別程序，面板下方還有亮起一盞小黃燈。
    待識別結束后，小黃燈會變成綠色。
    然而現在……攝像頭好像壓根就沒通電。
    年輕人發現這一情況，馬上按下頸側的通話鍵，將情況匯報給中間那輛車里的塞拉蒂。
    塞拉蒂現在已經非常確定，要塞絕對已經出事了。果斷命令匯報情況的年輕人，手動抬起欄桿放車輛通過。
    而后又命令后車，馬上折返回市區呼叫支援。
    劉毅眼看著下車的年輕人大力按下欄桿的配重塊，然后快步返回車上。
    接著，三輛車陸續啟動，前兩輛起步準備穿過欄桿，最后面那輛開始調頭轉向。
    就在第三輛車調頭調到一半，車身橫在公路上的一刻，劉毅瞄鏡的十字鎖定了頭車的駕駛位。
    “啪~”的一聲輕響。
    車窗碎裂，司機太陽穴位置破開了一個血洞。
    一切發生的太過突然，VSS的擊發聲又實在是過于輕微。
    以至于頭車里的其它人短暫愕然的時候，后面兩輛車里的人，根本就沒有發現異常。
    在頭車里的人發出驚呼，并通過手臺向后車示警的時候，劉毅的瞄鏡已經轉向后車。
    “啪啪啪”連開三槍，后車車頂中段出現了三個品字形排列的彈孔。
    車內的司機頭頸各中一槍，血飚的滿駕駛室都是。
    這下三輛車里的人全都驚了，紛紛抽出手槍沖下汽車。
    他們的反應還算快，也有一定的實戰經驗。
    但很明顯，他們過往那些小打小鬧的經驗，差的太遠了。
    VSS槍管自帶消音消焰，劉毅還特意使用了低速彈，更加降低了擊發音噪。
    這種情況下除了頭車里的三個人，通過司機中槍的角度，大致判斷出了槍手的位置，后兩輛車里的人，連槍手在哪兒都搞不清楚。
    在頭車副駕駛坐著年輕人，大聲通報出槍手方位的同時，后車已經有兩個人慌亂之下打開了車門。
    其結局根本無需懷疑，“啪啪”兩聲輕響過后，兩個人雙雙被爆頭倒地。
    幾個呼吸的功夫就失去了四個同伴，剩下的人全都嚇毛了。
    這時塞拉蒂的聲音在所有人的耳機中響起：“Dontgetoff!Driveaway！（不要下去！開車……走！）”
    不等塞拉蒂的命令得到執行，劉毅已經換上了燃燒彈，稍一瞄準便連續兩次扣動扳機。
    第一槍，上一個彈夾留在槍膛中的低速彈直接射穿了頭車的油箱。
    汽油沿著破洞流出落在板油路面上的同時，第二槍精準的打在了油液上。
    一叢火苗燃起的瞬間，引得一條火線直接連進油箱里。
    接著“噗”的一聲，橘黃色的火苗從油箱的破損處噴涌而出。
    雖然不像影視作品中那樣發生猛烈的爆炸，但油液蒸氣升騰所帶起的高溫熱焰只幾秒鐘的時間，就淹沒了半個車身。
    車里的人驚恐之下，只得從背對射手一面的車門下車時，劉毅的瞄鏡已經鎖定了駕駛員尸體剛剛被推出車外的后車。
    車之前調頭調到一半，正豎停在公路上，劉毅沒法直接命中油箱，索性依然透過車頂直接射向駕駛位。
    坐在后車副駕駛的人，剛把死掉的駕駛員推出車外，還沒來得及換到駕駛位呢，子彈就已經射進了車廂內。
    眼看著儀表臺上先后出現兩個破洞，而后破洞里開始有絲絲縷縷的白煙冒出，副駕駛上的人不敢動了。
    在他遲疑的當口，燃燒彈彈體內的鋁鎂燃燒計開始劇烈燃燒，所釋放的高溫只幾秒鐘的時間，就引燃了儀表臺后面的塑料件和電線。
    先是彈孔處刺鼻的白煙越來越濃，而后儀表臺周圍的縫隙里呼的一下就竄出了火苗。
    調頭到一半的汽車車廂內竄起濃煙和火苗時，中間塞拉蒂乘坐的轎車也被劉毅打穿了油箱。
    燃燒彈在油箱內醞釀著高溫的時候，劉毅利落的換上了常規彈，而后擊倒了三個逃下車打算沖進樹林的身影。
    只幾分鐘的時間，氣勢洶洶趕來的十三人就倒下了七個。
    活下來的六人下車后，只能靠著極度危險的車身躲避攻擊。
    雖然有車身擋著，暫時不用擔心挨槍子。
    但除了隱約的槍聲和身邊的濃煙和大火外，連襲擊者的準確位置都沒有搞清楚，而且火苗越燒越猛，烤的人根本堅持不了太久。
    這讓幾個活下來的人，心中的恐慌已經達到了頂點。
    熱焰的烘烤下，塞拉蒂的心頭卻一片冰冷。
    不是因為只知大概方向，不知具體位置的槍手太過可怕，而是因為對方敢在這里肆無忌憚的阻擊自己，而絲毫不擔心驚動要塞內的武裝力量。
    這說明什么？
    說明整個要塞已經淪陷，無法對潛伏在山林中的槍手造成任何威脅。
    “噗~”
    一聲輕微的爆響中，被夾在中間的轎車，油箱終于發生了爆燃。
    油氣從油箱破損處噴涌而出的同時，瞬間變成烈焰，烘烤的兩三米之內，根本就待不住人。
    塞拉蒂被爆燃聲驚的回過神來，正想喊活下來的人趴下，等煙霧和火焰再濃烈一些，就能夠借為掩護撤離。
    但他話不等出口呢，身邊一名兇悍的手下便大喊了一聲：“Youretreat,Icover.（你們撤退，我掩護。）”
    “NO！”塞拉蒂怒吼著出言阻止，但已經晚了。
    那名兇悍的手下直起身體后退兩步后，雙手端起手槍沖著槍聲響起的方向便連續扣動扳機。
    “啪啪啪啪……”
    清脆的手槍擊發聲戛然而止，手槍的主任額頭留下一道血線，人仰面摔倒時，試圖在同伴的掩護下退入樹林的兩個身影只跑出幾步，就先后撲倒在地。
    塞拉蒂看著接連倒斃的手下，心尖一陣猛烈的顫抖。
    他這時在注意到，對方的槍法不是一般的精準。所命中的部位不是頭部就是前后心臟。
    更可怕的是，對方的射擊間隔短暫的幾乎猶如手槍連射一般，似乎完全不需要瞄準。
    “手槍連射”四個字剛一出現在腦子里，塞拉蒂眼前瞬間浮現出了之前看過的監控圖像。
    高架橋下橋位置右側的小巷口，一個身影手持一支警用左輪槍，對著十幾米外的幾名警察，在極短的時間內傾瀉完彈巢內的六發子彈。
    于此同時，幾名警察紛紛腿部中槍倒地。
    寺廟外圍槍聲響起，幾名負責外圍封堵的警員趕去支援。
    結果人影還沒看清呢，一陣手槍的連續擊發聲響起。
    趕去支援的警員全部腿部中槍，失去了追擊能力。
    “霍~安~生~”
    塞拉蒂沒有任何證據，但他就是有種強烈的預感，此刻潛伏在山林中的那名槍手，一定是兩次出現在他的視野中，又兩次被他錯過的霍安生。
    一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