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轟鳴聲依舊,日上三竿的朝陽,將溫暖的光線送入機艙,但仍驅不走空氣中彌漫著的寒意。
劉毅恢復意識的一瞬,首先意識到他給自己扎的那支藥,藥勁兒大的嚇人。
這一覺睡得,遠不止五六個小時。
昨晚被挾上直升機的時候,應該是八點鐘左右。而此刻,從太陽射進來的角度判斷,同樣是八點鐘左右。
這么算來,他睡了差不多十二個小時。
也就是說,在他睡著的這段時間內,直升機最少已經加過兩次油了。
而且,早就已經進入了外蒙的地界。
問題是,此時應該是九月三十一日,連十一都沒到,外蒙已經這么冷了嗎?
劉毅沒去過外蒙,連內蒙都沒去過,所以不清楚那里這時節的溫度。
但有一點,從地理位置上來說,外蒙的經度,刨去靠近老子的那半邊,和他的老家差不多。
而劉毅的老家,十一左右天氣雖然已經轉涼了,但絕對沒有這么冷。
外面陽光這么好,也不像降溫的架勢。
除非……此時直升機所在的位置,要比判斷中的更要靠近北方。
北到同一時間,比他的老家還要冷。
意識到情況與自己預測的嚴重不符后,劉毅穩住呼吸和心跳,始終保持著恢復意識時的姿勢一動不動。
他必須收集到更多訊息,對眼下的處境有了最基本的了解后,才能根據情況琢磨應對的辦法。
而狼王那個老家伙,鬼的不是一星半點兒,稍微露出一絲破綻,馬上就會被他察覺。
心里打定主意,劉毅沉下心,靠著零零碎碎捕捉到的細節,感知機艙內的情況。
不能睜眼,頭頂引擎的轟鳴聲對聽力造成了極大的干擾。
身上靠著一個人,從鼻子里吸入的體香判斷是宋焱。
應該是睡著了,不過呼吸不算平穩,身體也繃的很緊,顯然睡的不是很踏實。
這說明,她應該沒有被注射藥物。
因為離得近,身后的兩個呼吸聲還算清晰,是兩個機組成員。
引擎聲中,時不時的會有不太連貫的敲擊鍵盤的聲音。應該是跟著狼王的那個姑娘,在擺弄筆記本電腦。
除此之外,劉毅感覺不到其它人了。
不對……敲擊鍵盤的聲音有些太過明顯了,說明敲鍵盤的人離自己比之前近。
再仔細分辨了一下,空氣中除了宋焱的體香還有另一個女人氣息,另外,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屬于老人的暮氣。
這兩種氣息是帶有一定溫度的,不像是從機艙最后面,隨著氣流一點點散播過來的。
也就是說,狼王和跟著他的那個姑娘,現在正坐在自己對面的位置上。
兩人和之前看著自己的那兩個槍手換座位了。還是……之前那兩個槍手,已經不在機艙里了?
另外,機艙里航空煤油的味道很重。
難道之前加油的時候,帶了備用油料?
就在劉毅努力的分辨著更多的訊息時,空氣中忽然響起狼王有些懶散的聲音:“小子,醒了就起來吃點兒東西。”
……
空氣中沉默了幾秒后,那個姑娘的聲音響起:“阿爺,你這一道上都第幾次了,累不累呀!”
狼王的聲音緊接著響起:“你懂什么,這小子心思陰沉的狠。小心無大錯!”
“切,都跟您說多少遍了,不睡上一天一夜,他根本醒不過來。”姑娘信心滿滿的說。
“你呀,太相信那些數據了。要知道……”
姑娘不等狼王把話說完,就學著他的語氣接過話頭:“人和人是不一樣的,永遠不要小看了對手。不然,離丟掉小命兒就不遠啦!”
耳朵里聽著駕駛艙里兩個壓抑的憋笑聲,劉毅心里暗罵了一句:“個老不死的~”
剛才那一瞬,得虧劉毅的心里素質好,再加上吐納狀態下呼吸穩定。
要是換個人,就那忽然間的一句,多半要露出馬腳。
“威,我剛算了下,現在的油料應該堅持不到目的地。”姑娘不耐煩狼王即將開始的說教,趕忙岔開了話題。
“嗯~”劉毅身后側面的領航員回話:“最理想的狀態,我們能堅持到距離目的地大概二十公里處。”
“我的天呀,我沒帶棉衣連雪鏡都沒帶。”姑娘一副生無可戀的語氣抱怨著。
“雪鏡?這才幾月份啊,那東西還派不上用處。”叫威的男人逗了一句。
“呵~”姑娘冷笑一聲:“我剛接到的天氣推送,那面正在下雪呢!”
“不是吧,這才幾月份啊,咱們是到北極了嗎?”駕駛直升機的小子插話說。
姑娘有氣無力的說:“根據過往的氣象資料看,西伯利亞大約九月中旬迎來初雪。
咱們的去的地方要靠南幾百公里,九月末下雪屬于正常情況。
我們運氣‘不錯’,剛好趕上了。”
“小丫頭,醒了就起來吃點兒東西。”狼王一句話打斷了三個年輕人的閑扯。
宋焱可沒有劉毅的心里素質,聽到狼王的話便裝不下去了。
動作遲疑的從劉毅身上起來,緊接著就打了一個哆嗦。
“吃點肉,外面會越來越冷。”狼王把一個肉罐頭,連同罐頭刀一并扔給了宋焱。
掃了眼宋焱緊握著罐頭刀的手,呵呵笑了一聲。
不在意的說:“別瞎琢磨了,飛機里的四個人,就沒一個是你能對付的。”
宋焱無奈的接受了現實,狼王說的沒錯,就算坐在她對面的那個姑娘,應該都會兩下子。
她憑著一把罐頭刀,根本沒有絲毫的勝算。
認清現實后,宋焱果斷放棄了不切實際的想法。用罐頭刀啟開鐵盒罐頭,挖著里面浮著一層黃.色牛油的肉往嘴里送。
狼王看著宋焱沉穩且不矯情的表現,暗自點了點頭。
心說:“大家族里培養出來的孩子,就算是個姑娘家的,也著實不一般。”
冰冷的牛油入口,讓宋焱反胃的厲害。
勉強咽了幾口,抬頭問狼王:“如果你們順利出境,你會殺了我們嗎?”
“不會。”狼王很肯定的回答。
然后笑著說:“我們之所以臨時改變行程,就是因為毛子的情報部門,對你們兩個很有興趣。”
狼王沒有騙宋焱,他原本的計劃,和劉毅猜測的差不多。
從京城出來半路加一次油后,直飛外蒙。
外蒙狼王沒有過得硬的門路,但毛子始終對外蒙保持著一定的影響力。
巧的是,狼王在毛子那,尤其是遠東地區的門路很硬。
于是,通過毛子的關系,打通了入境外蒙的通道。
直升機雖然中途加了一次油,但航程并不足以直接穿越邊境。
而且,小寧那面還傳來消息,華國警.察屏蔽了網絡,他失去預設炸彈的控制。
狼王不確定憑著手里的兩名人質,能不能震懾住華國軍方,讓對方放自己一行平安出境。
所以,在直升機進入內蒙境內時,駕駛員連進了預定的接應頻道。
并在頻道中報出了飛行數據,以及乘員情況。讓外蒙那面被買通的將軍,派人過境接應。
雖然這是事先商量好的方案,但外蒙將軍對直升機上的兩名人質非常敏感。
接應狼王一行,他已經冒著不小的風險了。
如果一幫家伙到地方后,直接在他的地盤把人質給扔下,甚至是殺了,無疑會給他引來更大的麻煩。
于是,他讓手下通過電臺通知狼王,可以按照約定接應。
但是,人質不能帶著一起走。
外蒙將軍有他的擔心,狼王也有自己的擔心。
他首先不確定,自己一行出境前,會不會被華國方面截住。
其次,擔心進入外蒙境內后,外蒙方面能不能扛住華國給的壓力。
為了避免意外情況發生,人質他必須要帶著。
考慮再三,他將兩名人質的特殊身份,通報給了對方。
外蒙將軍一聽,倆人質一個是華國秘密部隊的特種兵,另一個是宋家的第三代嫡系子女。
也覺得倆人價值巨大。
問題是,正因為兩名人質,比普通人有著更大的價值,華國方面才會給出更大的壓力。
思來想去,外蒙將軍把情況反饋給了毛子那面。
毛子可不怕面對華國的壓力,一聽倆人的身份頓時就來了興趣。
一番緊急磋商后,傳訊給狼王,讓他降低時速保持經濟油耗,繼續向華蒙邊境的指定航向飛行。
他們在外蒙的秘密部門,會用最快的速度,給一行人安排好脫身計劃。
由荒漠和草原構成的漫長邊境線,根本不是一道鐵絲網,就能夠徹底分割的。
盡管國內軍方命令在直升機前進航向上,各邊防部隊加緊巡查。
但兩架超低空飛行的直升機,在衛星的指引下,還是避開了雷達,并利用地面巡邏部隊的間隙,從外蒙方向輕易入侵。
一路低飛,很快和即將燃油耗盡的狼王一行相遇。
兩架入境的直升機隨即調頭,三架飛機一上兩下短暫的并線飛行了一陣。
狼王所在的直升機,按照指令緩緩降低了飛行高度。
很快,便消失在了邊境守備部隊的雷達上。
“什么情況?”始終監視著雷達動態的大校皺著眉頭發問。
“報告,按照直升機上次加油后的行程計算,現在所剩油料已經不多了。
我懷疑,他們打算舍棄直升機,通過別的方式離境。”作戰參謀給出了自己的分析。
“通知機動部隊和快反營,馬上對目標區域展開搜索。各邊防部隊,把所有人手都給我撒出去。”大校肅聲下令。
“是!”
參謀剛剛應聲,雷達上一個反射點亮了一瞬,隨后又再次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