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彈和空包彈的擊發聲差異非常大，五四式手槍的擊發聲，在92式手槍已經全員列裝的演習區域內，同樣突兀異常。
    更別說還有三枚手榴彈先后炸響。
    山林中交火聲一起，正沿著鄉鎮公路行駛的導演組糾察車和宋天安的專車，同時急剎停下。
    “首長！”司機緊張回頭看向后座的宋天安。
    宋天安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五四式的擊發聲和手榴彈的炸響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懵了。
    武器是他安排人提供的，所以他一聽就猜出了是怎么一回事。
    不過，他完全想不明白，槍聲為什么會在眼下這處地方響起。
    不單遠離他出發前的移動軌跡，還距離他乘坐的車輛如此的近。
    是巧合嗎？
    不可能，怎么會有這么巧的事。
    可是為什么？
    就在宋天安大腦幾乎無法思考的當口，車載電臺響起了前車糾察隊長的聲音：“宋調（調研員）？”
    宋天安知道，自己必須想辦法控制局面。
    用最快的速度整理了一下思緒，命令道：“派出兩個人查明情況后向導演組匯報，其他人嚴禁下車。”
    督查隊長認為，演習區域出現異常槍聲和手榴彈爆炸聲，應該第一時間向導演組匯報。
    不過，情況不明之下匯報了意義也不大。
    所以，宋天安的應對也不能說是錯誤的。
    收到命令后，趕忙安排后座的兩名糾察，循著槍聲響起的方向查明情況。
    眼見著兩名收下有些顫抖，但異常堅決的執行命令開門下車，不放心的叮囑二人：“一定要小心！
    不論槍響處是什么情況，看清楚后第一時間回來匯報。”
    兩名糾察緊著嗓子應聲，硬著頭皮下車攀上公路側面的護坡地。
    然后，忍著腿軟邁步，繃緊著身體朝槍聲響起的方向小跑著摸去。
    不要怪兩名糾察慫包，他們的日常工作是糾察軍容風紀，以及在各種場合站禮儀哨之類的任務。
    現在前面槍聲噼噼啪啪，手榴彈咣咣的炸響，換個人面對這種情況尿褲子都不新鮮。
    他們有勇氣邁步向前，就已經是非常錯的了。
    兩個人的身影消失了幾分鐘以后，空氣中“吧嗒吧嗒”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前車的糾察隊長第一時間看到了正在跑近的劉毅。
    借著車燈看清來人身穿著全套演習裝備，趕忙落下車窗大吼：“什么情況？”
    “有武裝分子偽裝成巡查員。”劉毅扯著嗓子回應。
    “什么？”就差隊長聽清了，但還是下意識的大聲確認。
    “有不明身份的武裝分子！他們打暈了巡查組，搶了導演組的車！”說話間劉毅已經跑到了近處。
    “人在哪了？”糾察隊長問話時，右手握緊了車門上別著的警棍。
    “就在后面！”劉毅沖身后指了一下，隨后快步移動到糾察車另一側，用車體擋住自己扶著后門大口的喘.息。
    阿南眼看著劉毅的身影消失在車燈背面的陰影中，緊張的詢問：“怎么辦？”
    大眼男人瞇著眼觀察了兩秒，沉聲說：“是糾察車！”
    “糾察？”阿南原本以為沒機會了，但聽到糾察二字，眼睛瞬間又瞪了起來。
    糾察作為“樣子貨”，是不會承擔作戰任務的。
    而且，除了軍姿不錯，其它軍事技能都很水，約等于沒有任何戰斗力。
    這讓阿南意識到，任務還有進行下去的機會。
    “穩住了，打掉目標就撤，盡量不要傷人。”大眼男人叮囑了一句，手槍插到腰后邁步轉過彎道，朝著糾察車的方向跑去。
    阿南一聲不吭，同樣把手槍插到正面看不到的地方，甩開步子跟上。
    “站住，什么人！”糾察隊長看到人影的同時，拎著警棍開門下車。
    撐著膽氣喊出一嗓子的同時，看清楚來人穿的同樣是全套的軍裝，而且戴著導演組的袖標。
    盡管之前劉毅說過，對方是“不明身份的武裝分子”，而且還襲擊了導演組巡查車，但來人身上軍人氣息做不了假。
    稍一遲疑的功夫，大眼男人兩個已經跑到了距離糾察車不足二十米的地方。
    劉毅已經隱在車燈后面，刺目的炫光下逆方向的視線，根本無法鎖定他的準確位置。
    大眼男人知道，這時候要盡量取信糾察，以創造接近目標出手擊殺的機會。
    隨即緩下腳步，邊往糾察車走近，邊中氣十足的喊道：“控制住剛才那小子，他和同伙試圖襲擊巡查車！”
    “啥？”糾察隊長瞬間陷入了糾結。
    雙方同樣穿著軍裝，同樣有著明顯的軍人氣質，現在互相指著對方是滲透進演習區域的不明武裝分子，一下半下的他根本無法做出準確的判斷。
    下意識的轉頭看了眼劉毅，再轉頭看向正在快步走近的兩個身影。
    當他的目光，觸及阿南的臂章的一瞬，兩只眼的瞳孔瞬間縮緊。
    作為一名老糾察，日常除了糾察軍容風紀，街上巡邏時對于假軍人的打擊，也在他的任務范圍之內。
    假軍人怎么查？
    一個看氣質，一個看軍裝、證件。
    后出現的兩個人氣質沒有問題，軍裝和配章乍一看也沒有問題。
    但車燈打在對方臂章金絲繡線上的那一刻，他非常肯定的得出結論，那個臂章是假的。
    盡管模樣款式沒有任何問題，但和正品繡線遇到光照時泛起熒光，有著明顯的區別。
    敵我已分，而且知道對方身上很可能藏有武器，糾察隊長還算冷靜。
    努力控制著面部表情，沉聲說道：“你們兩個過來，把事情說清楚。”
    一句話說完，轉頭看向劉毅，背對著來人，打著眼色說：“你也過來！說清楚，到底是什么情況。”
    隨后又敲了敲車窗，邊偷偷打眼色，邊對糾察車內的司機和剩下的那名糾察說：“你倆也下車。”
    招呼完人，糾察隊長心里依然不托底。
    暗暗盤算著眼下自己這面四個人，而對方是兩人。驟然發動應該可以瞬間控制住。
    不過，怕就怕配合出了問題。
    一旦第一時間失手，讓對方掏出槍來，自己這面的四個人誰也活不了。
    對方兩人越來越近，糾察隊長為了保險，只能將目光投向后車。
    稍稍遲疑了一下，揚聲喊道：“朱參謀、小呂，你倆也下來，幫忙甄別一下。”
    他沒敢驚動宋天安，所以只喊了隨行參謀和司機。
    糾察隊長之前對著劉毅狂打眼色的動作，完全落在了后車內三個人的視線中。
    宋天安看到了車外近在咫尺的劉毅，也看到了正在穩步走進的大眼男人和阿南。
    配合上糾察隊長的眼色和喊聲，他已經意識到，事情要壞。
    或者說，已經“壞”了。
    隨行參謀和小呂都不是笨人，聽到糾察隊長的招呼聲，已經大致判斷出了情況。
    所以，同時看向后座的宋天安，躍躍欲試的等待命令。
    宋天安同樣清楚眼下的局勢，同時怕極了車外大眼男兩個人中招。
    沒有回應參謀和司機詢問的眼神，面色鐵青的按下電動開關。
    等車窗落下后探頭吼道：“你們三個，都是哪個單位的。”
    這句質問貌似是在甄別三個人的身份，但實際上宋天安是故意露臉。
    前車燈光的影響，離得遠時大眼男人和同伴只能看清后車大致的輪廓。
    等靠近糾察車后，才發現后面跟著的越野車車牌號很小，顯然是領導座駕。
    這一刻大眼男人心里泛起了一股強烈的不安，他想馬上退走，但目標距離他只有幾米遠。
    也許，下一秒就有出手的機會。
    想的很美，但劉毅始終借助車身保護著自己，根本不給他拔槍直射的機會。
    就在阿南挪步，試圖從越過車頭繞道劉毅一側的當口，宋天安的聲音響起。
    看到車窗處宋天安那張半明半暗的臉，大眼男人心里頓時就是一緊。
    他剛剛看到車牌，就隱隱有了一絲預感。只是在心里不斷的安慰自己，事情不可能那么巧。
    眼下宋天安的聲音響起，半張臉同時出現在了視野中，他終于確定事情確實不可能這么巧。
    一切，都是對方有意謀算的。
    退走？還是搏一把？
    大眼男人身體僵硬，垂在身側的右手幾次想去夠后腰處別著的手槍，但就是下不了決心。
    他摸不準，如果動手，并且得手了，會不會給宋招來麻煩。
    “你給我停下！”糾察隊長手中的警棍指向默默往側面繞的阿南。
    隨后指著大眼男人身邊的位置命令道：“站到這面來，聽到沒有？馬上！”
    阿南發現宋天安在后車，同樣陷入了糾結。
    糾察隊長一喊，他下意識的停下腳步看向大眼男人，等著對方拿主意。
    車燈的側影暗光中，大眼男人用力咬了咬牙關，腦子里泥鰍慘死的畫面一閃而過。
    殺心一起，正要招呼阿南動手，糾察車的車載手臺忽然響起。
    “隊長，隊長……抓住啦！”
    糾察隊長視線警惕的在大眼男人和阿南中間來回游弋，同時緩緩側身，左手伸進車內拽出對講機。
    “抓住什么啦？”
    “我們抓住了一名受傷的敵人……”
    “什么？”
    “我和韶志剛配合藍軍特戰隊，活捉了一名受傷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