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街上還有一些殘雪,背陽的屋頂上一抹抹的雪痕在當陽的地方見不著,雪后初晴的倫德還沒有到讓人感覺溫暖的時刻,寒風依然陣陣吹來,讓穿得單薄點的貧民們瑟瑟抖。【全文字閱讀】
角落里掃起的雪垢十分刺眼,污泥混雜著積雪融化的水流淌,塔克區(qū)的街道在絕大多數(shù)人眼里都是不堪入目的。
排隊接受贈品的人們不在乎,但捐贈絕不愿意踏入塔克區(qū)的丁點土地,那會玷污他們昂貴的小牛皮靴子。
似乎這些貧民存在的意義就在于他們還可以贊頌,還可以滿足旁人的優(yōu)越感。
格利沙爾塔小姐與桃樂絲走到亞爾曼家族捐贈杜林小麥的地方,卻現(xiàn)這里是所有捐贈點排隊人數(shù)最少的。
只有那些各個地方都領完了的人才會到這里來領這些珍貴的小麥。
杜林小麥雖然昂貴,雖然可以做出好吃的面包,但即便是亞爾曼家族,也不可能給每個人都送去一大袋的小麥,能夠領到的只夠三口之家做一頓小麥面糊的。
這樣的食物,在始祖誕辰日享受非常合適,但是對于塔克區(qū)的貧民們來說,始祖誕辰日的慶祝并不是太重要,他們更在意這個冬日如何渡過,所以比起一頓好吃的小麥面糊,木柴,被褥,棉絨,布鞋這些東西更值得他們去排隊領取。少吃一頓好吃的沒什么,但沒有領到木柴,這讓人如何受得了?
亞爾曼家族雖然花了不少錢準備了幾馬車的杜林小麥,可能他們的耗費遠在其他捐贈之上,但他們的捐贈點卻是人最少地。
一身樸素的格利沙爾塔小姐。和她的女仆桃樂絲悄然無息地排上了隊,她和身前的一個中年婦人隔著四尺,她的身后是桃樂絲,隊伍本就不擁擠,這位似乎有些來頭的小姐要在隊伍中占據(jù)這么大地方,也沒有人有意見。
也有些人嘀咕著,“都落魄了,要來領捐贈,還擺這種架子。”
格利沙爾塔小姐聽在耳里,并不在乎。一旁的桃樂絲懵懵懂懂,更不會去說什么。
亞爾曼先生在一旁看著,十分驚訝,他捉摸不透這位美麗的小姐到底想做什么了。難道真的是落魄的貴族?也只有那些落魄地貴族。才會希望在始祖誕辰日依然吃上上等小麥做的面包吧,這是一種體面的生活,而這些體面對于貴族來說是十分重要的。
亞爾曼先生想起了曾經生地一件落魄貴族的辛酸事。那位貴族祖上曾經是一位子爵,落魄之后變賣了家產,最后只剩下一個魯伊維爾的箱包,這個箱包有些歷史,價值不菲。有人提出要收購這個箱包,這位落魄貴族卻拒絕了。他說有這個箱包在,他還能夠覺得自己是個貴族。
貴族,不就是體面地生活嗎?那么這位小姐希望在始祖誕辰日吃上杜林小麥面包也不是很難理解的事情。
不過她既然有仆人,那應該是讓仆人來做這種事情就夠了,她怎么能夠自己去做呢?無論如何這都是很沒有身份的事情吧,如果被熟悉的人看到,那這位小姐以后就沒有辦法進入任何貴族***了,只會遭到譏笑。
難道她只是想要兩份?亞爾曼先生不由得又想到了這一點。
“唉,貧困的生活在折磨一位原本應該優(yōu)雅地喝著暖和地紅茶。看著佛吉爾七區(qū)雪景的小姐啊。”亞爾曼先生感嘆道佛吉爾七區(qū)地雪景雖然沒有像雙塔大橋的霧凇一樣成為倫德冬日盛景的代表,卻也很有名氣。
想通了這一點。亞爾曼先生暗暗欣喜,這樣的落魄貴族小姐,如何拒絕自己的追求,雖然自己不可能和這樣的落魄家族聯(lián)姻,但讓她成為自己的情人,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被這位小姐譏諷過,但亞爾曼先生并不在乎,這只是年輕女孩的矜持和傲慢而已,一會自己稍稍示好,還不輕易博得她地好感?亞爾曼家族在倫德貴族***里不說赫赫有名,沒有資格摻雜進西里爾區(qū)地大貴族***,但在佛吉爾七區(qū)卻也算一方名門,只要自己答應這位小姐,稍稍提點一下她的家族,以這位能夠為了體面地吃上一頓始祖誕辰日圣餐的小姐可以舍棄自己的臉面來領取捐贈的個性,即使她對自己沒有什么好感,也會為自己的家族考慮,遷就自己吧。
想到這里,亞爾曼先生緩緩走到他的仆人身邊,低聲吩咐著。
不久之后,格利沙爾塔小姐和桃樂絲各自領到了雙人份的小袋杜蘭小麥。如果不是看這兩位都是嬌俏的女子,她們甚至可以領到四人份的小麥。
她們沒有拒絕,格利沙爾塔小姐將她手中的袋子交給桃樂絲,向亞爾曼先生看了一眼。
亞爾曼先生微笑著點頭致意,表示這只是舉手之勞,不用客氣……雖然對方好像也沒有要感謝他的樣子。
格利沙爾塔小姐和桃樂絲能夠多領到小麥,引起了一些人的眼紅,尤其是一些在領羊脂球的女人們,不過看了一下旁邊的亞爾曼先生,也沒有人敢出來叫嚷,大家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和我也沒有什么區(qū)別。”一個花街的姑娘不滿地哼哼,她分開雙腿賺錢,這位小姐既然已經被貴族先生看中了,總也會成為他的情婦,有區(qū)別嗎?櫻蘭羅帝國上流社會中雖然非常流行情人的關系,但在下層人士眼中,這些成為貴族情婦的女子,其實和花街姑娘們區(qū)別不大,只是日子過的體面些而已。
“你說什么?”一個粗壯的漢子走上前去,說不上面目猙獰,但足夠嚇唬這些沒有依靠的花街姑娘了。
真有點依靠,哪個女人會到花街上謀生活?花街姑娘們是塔克區(qū)貧民中的貧民,即使在塔克區(qū)。她們也是地位最低下地一種人,看到比自己更凄慘生活的人,建立一種優(yōu)越感,轉移自己的卑微感,本就是人類的一種天性。
“沒什么……”花街姑娘臉色蒼白,她可是看到這個粗壯漢子原來是跟在亞爾曼先生身后的。
“沒什么?你侮辱了一位小姐,我會讓你付出代價。”粗壯漢子獰笑著,回頭看了一眼格利沙爾塔小姐,“這位小姐,你說要怎么處理她?”
格利沙爾塔小姐面無表情地看著亞爾曼先生。沒有搭理這個粗漢。
亞爾曼先生又笑了笑,只是他再也難以做出別的表情了,因為他覺得這位小姐,似乎有些太過于冷漠和高傲了。
粗漢見別人不搭理他。多少有些怒,這可是自己奉了亞爾曼先生命令,來為你出氣的。一個落魄小貴族家的女兒,還做出這副模樣,你以為你在將來能夠被人稱為“亞爾曼夫人”?
不過既然亞爾曼先生臉上還有笑容,粗漢也不敢對這位小姐做什么,但毫無疑問。^^^^他在收拾這名花街女子時,下手會重一些。
人們都知道要做什么了。領羊脂球的隊伍有些散亂,讓出一個范圍來,供這名粗漢毆打這位花街女子。
出言嘲諷的花街女子瑟瑟抖,這個粗漢地拳頭可有她整個臉那么大了,沒有幾分青春和姿色可供她再從事這個行業(yè)了,她不得不小心地掩著臉,蹲著身子,希望粗漢不要傷到了她的要害。
有一天沒有做到生意,她大概就要餓肚子了。塔克區(qū)花街非常有名。但不代表這里生意不錯。
她甚至沒有向格利沙爾塔小姐求救,她既然嘲諷了對方。這個粗漢又是為了對方出氣,怎么可能為她求情?
如果換個立場,至少她是不會出面求情的。
“隊伍亂了。”格利沙爾塔小姐輕輕皺眉,有些不滿,這里是烈金雷諾特家族捐贈物資的領取點。
她地話音剛落,粗漢的拳頭也下去了,卻被一只不大,卻更加強壯有力的手擋住了。
“嘿嘿,兩個?”粗漢本就存著打死這個女人地念頭,看到有人阻擋,那份煞氣沒有收斂住,咬著牙看著眼前幾乎一模一樣的雙胞胎。
沒有家族徽章,穿著也十分普通,看不出來頭,粗漢不敢擅做主張,他的心思并不如他的外表那么粗獷,他回頭看了一眼亞爾曼先生。
亞爾曼先生走了過來,微帶著寫訝異,笑道:“原來真的是誤會了……這兩位是小姐地人吧?”
這對雙胞胎早就引起亞爾曼先生的注意了,只是他們站在那里,既沒有領捐贈品地意思,也不看任何人,甚至彼此間也不說一句話,完全就像兩尊雕塑,那冷酷到木然的神情,還有那種自然散出的讓人畏懼的氣息,都表明他們絕對不是普通人。
格利沙爾塔小姐沒有回答他的興趣,只是從桃樂絲手中拿過一袋小麥,拆開細繩,素白如蔥的手指捏了一些小麥粒出來。
亞爾曼先生完全被忽視了,包括兩個護衛(wèi),還有女仆,都沒有看他一眼的興趣。
即使是修養(yǎng)如亞爾曼先生,一而再地被如此對待,也心生慍怒,這種目中無人的態(tài)度,他還沒有在有人知道他的姓氏之后再在他地面前展現(xiàn)出來。
“這位小姐,你似乎并不在乎亞爾曼家族?”亞爾曼先生收斂了那種溫暖和藹地笑意,帶著若有若無的冷意,“既然你并非所謂地落魄貴族小姐,相信你不會介意讓我知道你的姓氏。”
“你聞聞這小麥的氣味。”格利沙爾塔小姐對她的護衛(wèi)說道。其中一個從袋中抓了一把,在鼻中聞了聞,朝格利沙爾塔小姐點了點頭。
“小麥有問題。”格利沙爾塔小姐丟掉手中的一袋小麥,那個縮在一旁的花街女子見沒有人注意,偷偷拿到了手中。
“啊……”一聲慘叫響起,原來是那粗漢一腳踩住了那女子的手掌,細碎的骨裂聲伴隨著寒風呼嘯。格外凄厲。
“嘿嘿,先生,我只是不想看到有人沒有排隊,手里去拿著我們地小麥。”粗漢不懷好意地笑道,他看到了亞爾曼先生嘴角的冷笑,跟在亞爾曼先生身旁多年,他早就知道配合自己的主人,做出一些事情以配合主人的事情。
讓你們再目中無人,粗漢微微得意,他這動作自然是有些威嚇的味道。剛才雖然有人阻了他的拳頭,但也沒有感覺到對方的力道有多強,他不害怕以一敵二,更何況他身后的是佛吉爾七區(qū)的名門亞爾曼家族。在這個捐贈點還有十多名護衛(wèi)。
曾經在塔克區(qū)的捐贈生過哄搶地事件,所以現(xiàn)在來捐贈的貴族們都習慣攜帶一部分武力震懾,以免最后沒有落個慷慨的名聲。反而白忙一場,這些塔克區(qū)的貧民們都奸詐著,哄搶到地東西,還指望他們心懷感激嗎?
貴族們做這種事情,當然不會是因為關心貧民們冬天的死活。他們只是要一個名聲,要一個口碑。同時也是一種攀比,在各自的***里,這個冬日后都會交流一下,某個家族捐贈了價值多少金幣地木柴,某個家族捐贈了多少金幣的被褥,捐的多自然說明家族實力強,捐的少的雖然不說家族實力就一定弱了,但少不了一個吝嗇地名聲。
亞爾曼家族除了有十名護衛(wèi)在他們的捐贈點,還有三名在一旁閑聊。因為他們這里人本來就不多。看到這里出了點問題,打了個招呼走了過來支援他們地主人。
“下次不要這么沖動。你沒有看到這里有一位尊貴的小姐嗎?”亞爾曼先生戲謔地道,在他眼里,既然對方舍得放下身份去排隊領取捐贈品,無論如何都是一個笑話了,能夠做得出這種事情的小姐,即使“尊貴”也沒有資格在亞爾曼家族面前尊貴。
“是,先生。”粗漢當然能夠領會亞爾曼先生并不是責怪他,他嘿嘿笑了一聲,腳上的力道更足了,“看來你需要練另外一只手了。”
粗漢踩的是這位花街女子的右手,這些女人可并不只是真的靠分開雙腿就能賺到錢了,有時候也需要身體的其他部位配合配合取悅男人。
女子出哀嚎聲,卷縮著抽搐,手中的小麥袋丟在地上,小麥散落了一地。“我不喜歡這種聲音。”格利沙爾塔小姐微微皺眉。
雙胞胎兄弟,自然是夏洛特十騎士中地阿諾德兄弟。聽到格利沙爾塔小姐地話,大阿諾德迅出手,擊在粗漢的下巴,粗漢巨大地軀體原地飛起,砸在了尼伯龍根水池中。
激起的水花甚至不亞于噴泉的水柱。
花街女子捂著手,迅爬起來,也顧不得領這些冬日捐贈物資了,趁著亞爾曼家族的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出手的護衛(wèi)身上,她踉蹌著閃進了人群躲避。
“這位小姐,如果你能夠說出你的家族姓氏,并且前往佛吉爾七區(qū)十八號別墅道歉,我不會追究。”亞爾曼先生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并且?guī)е稽c威脅,這個護衛(wèi)的身手雖然厲害,而且另外一個估計也不會差,但畢竟只有兩個,而這時候他的身邊已經聚集了整十個人,捐贈點只留下了三個人看著。
他身后的護衛(wèi),都拔出了劍,鋒利的寒刃在冬日格外肅殺。
然而這一切似乎都不足以讓這位小姐忌憚,她仿佛依然什么也沒有看到,更沒有和亞爾曼先生道歉的意思,她冷漠地看著那些偷偷注視這邊,眼光里閃爍著幸災樂禍眼神的貧民們,攤開了手心,里邊居然還留存著一粒小麥。
“這些小麥不是正宗的杜林小麥,阿諾德,你知道具體有什么問題嗎?”格利沙爾塔小姐問身旁剛才那位聞了小麥的護衛(wèi)。
這位是小阿諾德,聞言道:“這些杜林小麥是受潮霉之后曬干,再用硫磺烘烤,過一下蒸籠,初看起來就像今年的新麥了。”
亞爾曼先生心中一驚,再也不會給這位小姐道歉的機會,也不得不追究了,販賣這種劣質陳霉小麥可不是小罪,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們將這個消息傳出去,否則亞爾曼家族的麻煩不會小,甚至有可能失去從鐵蘭羅西部平原收購小麥的采購權。
亞爾曼家族歷代經營小麥生意,祖上曾經有一位還擔任過內閣大臣,鐵蘭羅行省西部平原小麥的采購權就是在那時候爭取到來的,現(xiàn)在依然由亞爾曼家族把持。
覬覦亞爾曼家族這門生意的人不在少數(shù),如果不是如今內閣下屬的牧農司副司就是亞爾曼家族的人,這個采購權早就被倫斯家族和吉爾多斯家族瓜分了,鬧出販賣陳霉小麥的丑聞,難道這兩個勢力并不在亞爾曼之下的家族不會抓住這種機會讓那位副司再也沒有辦法照顧亞爾曼家族?
“話可不能亂說,你們憑什么說小麥有問題,你們是倫斯家族還是吉爾多斯家族的人?”亞爾曼先生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陰狠,關系到家族盛衰的大事,他可不會再在意這位小姐有一張多么讓人動心的俏臉了。
讓他十分后悔和郁郁的是,實在不應該拿杜林小麥來顯示亞爾曼家族的慷慨,但這樣做問題本來不大,這些杜林小麥碾成面粉和普通的面粉沒有太大區(qū)別,常常食用小麥面包的富裕階層尚且不能品嘗出不同的味道,更何況是塔克區(qū)的平民?誰知道會有一個貴族小姐居然做出這種大*份的事情,冒充落魄貴族小姐領取捐贈品?任何一個顧及家族名聲的人都不會做這種事情。
“倫斯家族?吉爾多斯家族?”格利沙爾塔小姐終于回答亞爾曼先生了,微翹的嘴角牽扯出動人的笑容,讓她眼前的亞爾曼先生不由得一陣恍惚,還有比這更美麗的笑容嗎?亞爾曼先生沒有見過。
如果不是對方掌握了足夠扳倒亞爾曼家族的證據(jù),亞爾曼先生完全沒有半點勇氣和決心和這位小姐刀刃相向。
“你是在侮辱我嗎?”格利沙爾塔小姐的笑容依舊,眼眸中的不屑卻毫不掩飾,“包括亞爾曼家族,這些小家族我偶爾也聽說過。”
“小家族?”
語氣中的輕蔑可是亞爾曼先生近三十余年的生命中不曾感受到的,他卻沒有生氣,反正不能放對方就這么離去,既然不是倫斯家族和吉爾多斯家族的人,亞爾曼先生也不用擔心,佛吉爾七區(qū)并不大,這位小姐又是如此引人注目,如果是佛吉爾七區(qū)的貴族小姐,他肯定會知道。
他沒有去想西里爾區(qū),那個***太遙遠了。
“阿諾德,這件事情通報一下夫人,再提交上議院,亞爾曼家族在鐵蘭羅西部平原的小麥采購權可以收回了。”格利沙爾塔小姐無心再留在這里,皺眉看著圍攏在周圍的亞爾曼家族護衛(wèi),居然直接要邁步離去。
亞爾曼先生自然不可能放任對方離去,提交上議院之后,亞爾曼家族就完了,即便對方那份頤指氣使的氣勢也讓他明白了,對方可能真的是不把亞爾曼家族放在眼里,但亞爾曼先生相信只要留下這幾個人,還有時間挽回局勢。
領到了杜林小麥并不多,要追剿回來問題不大,再拿到這個女仆手中的三袋,就算是提到上議院去,沒有證據(jù)亞爾曼家族也不會有什么麻煩。</dd></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