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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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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兄……”殷璧越清醒的時候,心下微驚。四周并不是漆黑一片,而是天光蒙蒙亮,能清晰的看到身邊人微蹙的眉峰。他問道,“師兄,我睡了多久?”
    洛明川小心的將人扶起來,探了探靈脈。殷璧越沒有動,任憑洛明川的真元進入體內。一邊打量著周身環境。
    他們在一處山澗,泥土潮濕,水邊青草豐茂,空氣中氤氳著草木的清香氣息,晨光熹微之中,山水寧和靜美。
    但他總覺得有哪里不對。
    洛明川避而不答,“現在感覺怎么樣?”
    殷璧越的真元在體內運行了一周天,經脈中還有殘余的藥力,微微有些刺痛,斷裂的骨頭正在長好,所幸沒有傷到心脈。傷口都做了處理,就連血跡斑駁的道袍都干凈一新。
    殷璧越想也知道,他昏迷的時候,洛明川做了多少事。
    師兄應該比他傷的更重,卻反倒要來照顧他。
    于是他反握住洛明川搭在他脈門的手,阻止他把真元輸給自己,
    “我很好,師兄你怎么樣?”
    洛明川應道,“無礙。”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說實話,
    “我恢復的很快。”
    這是讓他自己都開始害怕一件事。
    他原本以為這次對戰中用迦蘭瞳術施展超乎境界的法門,一定會受劇烈反噬。而破開那座金光大陣的瞬間,巨大的威壓直接碾碎了他每一寸靈脈。就連肋骨都斷了兩根。
    可是真正跌落下來后,只有一盞茶的暈厥,身體就開始自行修復。
    這樣不可置信的強大恢復能力,只有魔修才會有。
    他說出了實情,面上鎮靜,心中如擂鼓,他想,說不定師弟也會覺得……自己是魔修。
    殷璧越不全相信,將洛明川的右手拉起來,看到原本血肉模糊的手腕早已光潔如初,連傷疤都沒留下,才舒了一口氣。
    笑道,“恢復的快,是好事啊。師兄沒事就好。”
    他不常笑,每每展顏,便如冰雪初融。
    洛明川心底的寒意隨之散去,也低低笑起來。
    殷璧越感受到他胸膛微震,才驚覺自己一直半躺在師兄懷里。
    啊,自己這么重!師兄好辛苦!qaq
    他臉上燒的發燙,慌忙支起身子站起來。
    洛明川也很自然的放開他,起身撣了撣衣袍。
    殷璧越見師兄一派君子端方,覺得自己太扭捏,本就沒什么可尷尬的。
    注意力立馬轉移到正事上,“師兄,之前你可是看出了陣法的破綻?你覺得我們現在可還在緹香山脈中?”
    他們本是從深淵裂縫跌落,卻奇異的來到這里,可能是陣法威力太大,扭曲了空間。也可能是興善寺之下,本來就別有洞天。
    兩人沿著溪流向前走,一邊打量周圍的環境,一邊猜測當下的情況。
    洛明川之前就用神識看了很遠,沒有發現任何危險,“金光大陣有蹊蹺。我看出了陣下有一條地脈不穩,能量波動異于其他地方,只想著試試破開陣法,也沒想到會來這里……此處樹木的品種,空氣的濕度,都與緹香山脈中不同,就像是……另一方天地。”
    其實還有一點他沒有說出來。
    他會果斷選擇跳下深淵,是因為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同宗同源的東西吸引著他一樣。
    這種感覺太虛無縹緲,當不得真,說了只會讓師弟為他擔心。
    殷璧越的神識很強大,此時已經蘊養恢復了六分,也看出這里不是緹香山脈。若有所思,不由喃喃道,“金光大陣有蹊蹺……”
    洛明川點頭道,“是。滄涯山的護山大陣,每年單是維護就要耗費八萬靈石,開啟一次消耗更多,還需有開山祖師留下的‘滄涯令’或是神兵‘春山笑’壓陣。”
    殷璧越明白了他的意思。
    滄涯的護山大陣尚且如此,更何況興善寺是將一個‘諸圣時代’的絕妙陣法支撐百萬年,留存到現在,又需要多少耗費?無法計數。
    寺中雖有底蘊和資源,但也遠遠達不到所需的水平。
    殷璧越沉下心來打量此地。
    終于發現哪里不對了。
    有風聲水聲,山林松濤聲,卻沒有活物的聲音。
    林間沒有鳥,水里沒有魚,草里沒有蟲。
    氣候宜人,水土豐饒。但除了他和洛明川,再沒有活物的痕跡。
    此時天光已大亮,然而舉目不見日,再看那些原本寧和靜美的山水,都顯得死氣沉沉了。
    這里,就像一處死地。
    殷璧越心中微冷,“或許金光大陣不是憑靈石和神兵支撐,而是用某種生命力……”
    這種推測太荒謬。連他自己都說不下去。
    洛明川沒有直接回答。但心中也有類似的猜測。
    兩人沒有再說話,警惕而又默契的向樹林深處走去。
    那里枝椏遮蔽間顯出堂皇的黃瓦,是整片山林里唯一一處建筑。
    走近之后,朱漆匾額早已失色,勉強能看清四個斑駁大字——大雄寶殿。
    寫著是殿,卻不大,只能算是佛堂。
    一路走來,他們已經可以確定,此地絕不是幻境。眼下看見外觀與興善寺中如出一轍的佛堂,說明這深淵之下,確實是寺院后山的另一方天地。
    佛堂孤零零的佇立在野外,封門落鎖,積灰年久,木門和窗欞老舊的不知年歲。
    好像來一陣風就能摧毀它,可偏偏靠近這里,風都靜下來了。
    殷璧越與洛明川對視一眼。
    修行者不單是五感比常人敏銳,隨著境界提高,神魂變強,直覺也會越來越準。此時他們都覺得,或許金光大陣的蹊蹺之處,就在這間佛堂。
    兩人沒有貿然進去,先放出神識細細察看。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之處。
    殷璧越以劍鞘頂端推開門,石鎖應聲而落,煙塵撲面而來。
    佛堂里光線幽暗,杏黃色的帳幔上積著厚厚的香灰,卻不見蛛網。
    頂梁雖朽蝕,但構造緊密結實。主梁是兩條上下交疊的六椽栿,上面再用層層疊疊的四椽栿、平梁逐層遞減。
    類似這般繁復的工藝,如今早已被簡化淘汰,連興善寺中都看不到了。
    但在諸圣時代,卻是佛堂和其他建筑的主流。
    正對的供臺雖高,佛身卻不大。
    眼簾半闔,結跏趺坐,左手橫于膝上,右手向上屈指,結成‘說法印’。
    本是鍍著金漆,卻因為年久而片片剝落,露出原本的黑褐色。慈悲中顯得有些猙獰可怖。
    洛明川擋在他身前踏入佛堂,突然覺得一陣猛烈的眩暈襲來。
    他回頭想說‘別進來’,然而身形直直向后倒去!
    殷璧越見他臉色不對,關心則亂,快走兩步扶住了他。
    同樣在踏入佛堂的瞬間,猛然眼前發黑,最后看見的,是那尊眼簾半闔的佛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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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明川站在懸崖邊,仍有些怔愣。
    他記得他與師弟,分明是在興善寺,而眼下……
    “魔頭!”
    一聲厲喝如驚雷炸落。
    他頭腦暈沉,只覺身上無一處不痛,驀然被這一聲驚醒,垂眼看見自己渾身是血。
    懸崖邊上風太大,好像能把人吹下去。
    莫名其妙的,他知道這下面就是隕星淵。
    眼前的師弟像是一夜之間長大了很多,一直令他擔憂的白發之癥也沒有了。三千墨發與白色道袍在風中飛揚,握劍的手骨節分明,白皙如玉。
    還是一樣的倚湖劍,劍尖卻指著他。
    劍上淅淅瀝瀝淌著血。
    殷璧越身后站在很多人,有穿青色道袍的抱樸宗老者,也有一身明黃袈裟的僧人,再往后看,竟是各門派的人都有一些。
    但他們都沒有動手,只是神情冷漠的旁觀這一切。
    洛明川抬眼,直直看著眼前陌生的人,發現自己每說一個字都無比艱澀,
    “師弟,你相信他們?你要殺我?”
    內心最恐懼,最不愿面對的事,還是發生了。
    殷璧越冷如冰霜的神色第一次有了變動,他微微挑眉,
    “我要殺你,與旁人何干?你我之間,也該有個了斷。”
    洛明川一時恍惚,記憶中的少年也是這般持劍而立。卻是和他站在一處,目光堅定,
    “如果非要信點兒什么,我信師兄。”
    分明是昨天的事,卻好像遙遠的過了一生的時間,讓他幾乎記不清是否真的發生過。
    昨日我們,今日你我。
    劍鋒刺入心脈的瞬間,沒有想象中那么痛苦。
    噴薄的鮮血反倒讓人變得清醒。能清楚的感受到生命的流失。
    劍鋒穿過身體,又露出一寸,兩人的距離近在咫尺。洛明川直直注視著那雙眼,卻是笑起來,
    “我不知道你是誰,但你絕不是師弟。師弟不會這樣看我。”
    傷人的不是劍刃,是他冰冷眼神。
    手持倚湖劍的人沒有說話,冷漠的將他踢下了隕星淵。
    ***********
    殷璧越依然覺得頭很暈。
    他睜開眼,看著身下琉璃磚的倒影,明暗交錯間映出自己慘白的面容。
    才發現自己竟然跪在地上。寒意順著膝蓋傳遍全身。
    他想起身,肩上卻像壓著一座大山,勉強挺起脊背已是極限。
    抬眼就見寬廣無邊的大殿,分列著十二盞銅燈臺,燭火搖曳,卻一點溫度也沒有。
    大殿盡頭的王座高遠,只能看清有人坐在上面,面容卻在陰影中晦暗不明。
    那人開口,聲音低沉。卻莫名生出飄渺無際的意味,在空曠的大殿回響,
    “想清楚了么?”
    殷璧越一驚。他覺得自己一定認識王座上的人。
    下一刻,那人從容起身,從高階上走下來。
    層層疊疊的衣擺逶迤于地,如同翻涌的黑暗海潮。
    廣袖上繁復的陣法符文,在跳躍的火光下,像是活物一般可怖。
    僅是身形虛晃一瞬,他就穿過廣闊的大殿,站在了殷璧越身前。
    殷璧越終于知道為什么會覺得熟悉。
    因為這人是洛明川。
    但任何一個見過洛明川的人,都不會將兩者錯認。
    分明面容足有七分相似,卻偏偏多了三分的邪佞。
    火光中半明半暗,像是深淵里蠱惑人心的妖魔。
    殷璧越張了張口,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
    冰冷的指尖將他的下巴抬起來,刺骨的寒意遍布全身。
    他只能被迫仰頭看著這人的眼。
    墨色的瞳孔映著殿中的燭火,望進去像是一片尸山血海。
    那人微微低俯下來,離的更近。
    陰冷的氣息噴薄在頸間,卻像是帶著愉悅的笑意,
    “昔日有佛祖割肉喂鷹,如今有殷掌門以身飼魔。難道不是一樁流傳后世的佳話?”
    殷璧越覺得這姿勢讓他難受至極,卻掙不開無形的束縛。
    只能聽著那人繼續說,“你在長淵殿陪我一夜,我明早退兵三千里。如何?”
    即使不知道前因后果,直覺也告訴他這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他看著那雙毫無人類感情,只有*的眼。
    一字一句的說道,
    “你不是師兄。師兄不會說這樣的話。”
    即使你長著和師兄相似的臉,也絕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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