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那個電話終究沒打成,因為楊靜的電話一通接一通打進來。
常安被煩得不行,到最后干脆關了手機。
手機一關全世界總算清靜,常安無事可做,干脆抱著電腦在沙發上游覽旅游網站。
上回去意大利是臨時起意的,并沒做任何攻略,所以這次她想好好研究一下,坐哪個航班。住哪家酒店,要去打卡哪些餐廳,如果時間寬裕的話除了梵蒂岡之外或許還能再去一個別的城市,上回游了羅馬,這次要不要去趟威尼斯,哦,還有西西里。
網上各種自由行的攻略,美食美景。光看照片就覺得很愉悅,所以常安漸漸忘了這些糟心事。
兩個多小時全部沉浸在攻略里面,手邊已經打印出一疊資料。
常安一份份整理好,有些還在上面做了備注。弄完已經到傍晚了。
她重新開機,幾十條楊靜的微信和未接來電,她一一刪除,只找到那只大灰兔,編輯了一條信息發過去--"晚上回來吃晚飯嗎?"
她是打算要把話說清楚的,因為知道這次完全是自己的問題,可以先認錯,再補救,最好能夠面對面坐下來談。
可惜那條微信發過去之后猶如石沉大海。
不過不要緊,常安耐心不錯,她愿意等,只是等著等著便開始犯困,干脆頭一歪,枕著沙發扶手就躺了下來。
這一躺便又是兩個小時。
常安醒過來外面天色全黑,院子里的燈都亮了。
她摸過手機看了眼,快晚上七點了,周勀依舊沒回她那條信息。
算了,估計在忙,或者又有應酬,常安也沒多放心上。只是覺得胃里空,中午也沒吃什么東西,突然想喝羊肉羹。
常安拿手機搜了下,附近便有一家挺有名的羊肉館。
她裹了件厚大衣出門。
羊肉館離小區大概三公里,步行有些遠,常安站在路口打車,結果出租車沒等來,卻等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起初常安都沒認出來,只見小區門口的綠化區里突然閃出來一個人,又大又長的黑色羽絨服,戴著鴨舌帽,捂著口罩,脖子上還裹了條粗線圍巾,全身上下都遮得嚴嚴實實的,唯獨露了雙眼睛。
"你…"
楊靜自己摘了口罩,"是我!"
"小楊?"
常安看下四周,驚訝問:"你怎么會在這?"
"我來找你!"
"找我?"
楊靜低頭應聲,又重新把口罩戴上。
"你怎么知道我住這?"
"問陶經理要的地址。"
是了,當初入職時都需要登記個人信息,陶碧霞那里應該有她的資料留檔。
常安嘆口氣。人都堵到自己家門口了,她還能怎樣?
寒風中瑟瑟發寒,她又看了楊靜一眼,對方始終低著頭不敢與她對視。
"走吧,找個地方,要不一起吃頓飯?"
二十分鐘后兩人一起進了羊肉館,店面不大,還藏在某條小巷子里面,但可能因為名氣在外,這個點里面已經擠滿了人。
好在還有最后一張桌子,在靠近廚房的過道上。
常安替楊靜拉了椅子,讓她背對大堂。
"坐,想吃什么?"
桌上已經放了菜單,常安推過去,楊靜哪有心思看,口罩都沒摘。只搖頭。
常安也不勉強,自己按喜好點了兩份羊肉煲,點好的單子要自己送去收銀臺那邊,這也是常安最近在輝建積累下來的生活常識。知道在這種小餐館吃飯,端茶遞水都要自己動手。
遞完菜單她順便帶了兩份餐具回來,給楊靜拆一份,倒滿水。
"我不喝,謝謝!"她嗓門已經徹底啞掉,大概是昨天嘶喊得太過頭了,又悶在口罩里面,聽上去嗡嗡的。
"我沒讓你喝。暖手用!"
常安把塑料杯擱她面前。
楊靜這才捧起來,手背上的抓痕和淤青便露在了燈光下,看著刺眼。
常安不免嘆口氣,"去醫院看過沒?"
楊靜搖頭:"不用。"
"起碼去驗個傷,雖然這事從倫理上來說是你有錯在先,但昨天對方的行徑已經構成犯罪,你要是追究他們需要負法律責任!"
原本一直悶著頭的楊靜突然抬起頭來,她眼角裂傷暴露在明處。常安頓了下,"怎么了?"
"沒有…"楊靜又迅速低下頭去,"常姐,我知道你原則性很強,你也有這種資格,但是我們不同…"
她用了"我們"兩個字。
"并不是誰都能像你這樣站在道德或者法律的制高點去批判別人,很多時候我們窮人只有忍受或者被欺負的命。"
話題似乎一下子升到了一個難以名狀的高度。
常安抿了下唇,突然不想再跟她討論這個話題,因為知道毫無意義。
那句話怎么說來著?你永遠無法叫醒一個故意裝睡的人。
"那你今天來找我,還是為了姚凱的事?"
楊靜頓了下,"嗯!"
"但是我的態度你應該清楚,我沒接你電話,也沒回你微信,這就足以說明這件事我不會再管了。"
"常姐…"
"你聽我說完,當初介紹他進榮邦我完全是看你的面子,說實話我平時從來不插手我先生公司里的事。但是他去面試了,人事那邊也給了肯定,就算最終無法勝任我也只是牽橋搭線,但是現在性質不同。他挪用公款,已經觸犯法律。"
"我知道,這些我都知道…"楊靜聲音抬高了幾分,又摘了口罩。常安這才看清她的全臉,不光額頭和眼角有傷,臉也腫得很厲害,下巴明顯淤青。
她就用這張全是傷的臉跟常安求情。
"我知道他挪用公款不對。但他也是被形勢所逼的,家里逼著他結婚,他又以為我跟他分手是因為買不起房子,所以才鋌而走險挪了五萬塊錢,五萬他再湊點可以付個小公寓首付,但是他沒打算不還,他愿意打借條,也愿意付利息,雙倍賠都可以,現在只求能不能別起訴他,常姐,真的…他家里條件很困難,能念出來不容易,如果真的立案留底,以后就毀了。"
楊靜到后面就開始哭出來。
常安盯著她那張蒼白又負傷的臉,覺得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