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姐,早!"
"早!"常安站在門口等了會兒,問楊靜,"誰在陶經理辦公室?"
"哦,你說虎哥啊。"
"虎哥?"
"對,張建虎啊,你領導。"
"……"
結果常安剛走到自己工位坐下,陶碧霞辦公室的門開了,里面走出來一男一女。
打頭的自然是人事經理陶碧霞,后面跟了個五大三粗的男人。
"嗨。人來了,過去給你們介紹一下!"陶碧霞帶著走過來,一直走到常安跟前。
"小常,這是我們這的項目經理張經理,也是你上司。"
常安站起來,看了一眼,花襯衣,噌亮的漆面皮鞋,理著平頭,脖子上還掛了條很粗的金鏈子。若不是陶碧霞親口介紹,常安絕對不相信這人會是輝建的一個小領導。
地痞流氓還差不多。
"你好,張經理,我是常安!"常安還是伸過手去,結果張建虎跟傻了一樣。兩眼直愣愣地盯著常安。
常安都被看毛了,打算把手收回來,可張建虎突然兩手一握。
"小常對吧?"
常安只覺得那雙黑乎乎的大手像鉗子似的裹住自己,手指好像還在她手心里撓了兩下,一股令人作惡的感覺從心口往上溢。
常安立即把手抽了出來。
張建虎倒也不生氣,嬉皮笑臉地繼續盯著常安。
"別叫我張經理,太見外了,叫虎哥!"
"對,這里大伙兒都這么喊。"陶碧霞在旁邊附和。
常安勉強維持自己的風度,笑了笑:"還是叫張經理吧。"
虎哥聽上去跟混幫派似的。
張建虎撈了下脖子,倒也沒堅持。
"行,小妹想怎么喊就怎么喊。"
"……"
"那你們倆先熟悉一下,我還有點事,回頭再聊。"
陶碧霞走時還在張建虎肩上拍了拍,張建虎雙手合十,"不送!"
等陶碧霞走了,常安以為這個張建虎也會走,可他半個壯實的身子趴在桌前隔板上。
"小妹哪里人?"
"小妹今年多大了?"
"小妹這幾天在公司還適應么?"
反正就是小妹長,小妹短,恨不得把常安祖宗十八代的信息都問出來,唯獨不說一句工作上的事。
常安起初還能忍,假裝附和,可是慢慢實在忍不下去了。
這人臉皮好像比城墻還厚。
"抱歉,我想去趟洗手間。"
張建虎這才讓到一邊,"行。你先忙,回頭哥再找你!"
"……"
常安立馬起身,逃似地離開工位。
這種辦公樓的洗手間都是公用的,一般在樓層走廊的盡頭,常安覺得自己步子都有些急,到了洗手間后先擰開水龍頭,拿出自己剛才被張建虎握過的右手就開始沖洗,沖了半分鐘還是覺得沒干凈,又擠了好多洗手液揉搓。
"見過你上司了?"就在這時旁邊鏡子里突然冒出來一個人影。
常安掃了眼,顧雯。
"見過了。"
"感覺怎么樣?"說這話時顧雯已經從化妝包里掏出來一支口紅開始往嘴上涂。
常安一直覺得她陰陽怪氣,所以并沒什么興趣跟她聊天。
"第一次見,還不熟悉。"
口紅涂到一半的顧雯轉頭看了常安一眼,嗤笑:"你倒會說話!"
"……"
"不過我不妨跟你說件事,知道你上一任助理是因為什么原因辭職的嗎?"
常安不動聲色地緊了下眉,還沒回答,旁邊女人突然把身子湊了過來。
"是因為忍不了上司的性-騷-擾!"
最后三個字她還刻意咬得很重,說完身子站直,嘴唇抿了抿,把血紅的膏體抿勻。
"不過這事我估計辦公室也沒人愿意跟你講,我是好心提醒你,當心張建虎這個人,他就是個色胚,但凡見到有點姿色的女人都想上,尤其是你這種小白兔型。"說完把口紅蓋上,又對著鏡子攏了下頭發。踩著高跟鞋走出去。
常安雙手還纏在一起,上面沾滿白色泡沫,她使勁搓了搓,又攪了攪,打開水龍頭又沖了好幾分鐘才作罷。
好在一整個上午張建虎也沒再來糾纏,常安的心情由忐忑也慢慢趨于平靜,結果臨吃午飯前張建虎就打了內線過來。
"小妹,來我辦公室一趟。"
常安在座位上進行了一遍心理建設,想想在公司呢,這么多人,他也不能把自己怎樣,于是偷偷往口袋里揣了把美工剪刀就進了張建虎的辦公室,可這人好像突然轉性,從頭到尾只跟她聊工作,從她的職務范圍,工作安排,一直說到近期手里跟了幾個項目,與剛才一口一句小妹的流氓色胚樣倒判若兩人了。
聊完還不往在常安肩上拍了一下,"最近手頭活兒有點多,小妹可能要辛苦一點!"
常安:"……"
中午常安刻意約了楊靜一起吃飯。起初只是聊些無關緊要的事,慢慢熱場常安才開始把話頭引到了張建虎身上。
"我聽說…之前做我這位置的助理是因為張經理作風問題才離職的?"
楊靜一時還沒聽明白。
"作風問題?什么作風問題?"
"就是…"性騷擾三個字常安還是不好意思說出口,想了想,換了個還算委婉的說法。
"就是她忍受不了張經理越距。"
"哦,你想說的是辦公室性騷擾吧。"
"……"
"哎喲聽誰說的?沒有這回事。"
"沒有嗎?"
"當然沒有!"楊靜把嘴巴里的壽司咽下去。喝了兩口水,"虎哥這人雖然看上去油里油氣的,也確實愛占女同事便宜,但要說到性騷擾還不至于,他分寸把握得很好,再說他也沒這個必要,外面勾搭的女人多著呢,而且我跟你說哦…"
楊靜放下杯子。
"看在你請我吃這么貴的日料份上,我跟你說個秘密,但你不能告訴其他人。"
"好。"
"那你過來一點!"
"……"
常安不得不往她那邊湊了下身子。
楊靜一臉神秘。壓著聲音,"虎哥啊,和我們辦公室的那個顧雯,有一腿!"
"???"
"什么啊,你不相信?"
"不是…"
"我親眼看到的好不好,就前段時間我把手機落在了辦公室,晚上過來取,結果就看到他倆在…哎喲,我都不好意思講。"
"……"
"而且我告訴你,顧雯那人心眼很小。好像之前那個助理就是被她弄走的,就因為她跟虎哥私交多了點,兩人出去看電影被顧雯碰到了,所以你自己也小心點。"
常安呵呵笑了聲,心里卻無語,破大點辦事處才多少人,怎么就這么多亂七八糟的事兒。
"謝謝,我會注意!"
第二天張建虎便不見了人影,后面兩天也沒在辦公室出現,但他要了常安的聯系電話,時不時也會遠程遙控給她安排一點活兒,常安也漸漸適應了在輝建的工作。
轉眼又是三四天過去,周五下午周勀給常安打了電話,告知廣州有個項目出了點問題,他需要連夜飛過去處理。
常安其實也已經習慣了他三天兩頭出差不在家的日子,所以并沒多說,簡單交代了幾句就要掛電話。
"等等。"
"還有事嗎?"
"我這次可能要在廣州呆幾天,所以給你留了一張銀行卡,就擺在床頭柜的抽屜里。"
常安有些奇怪,"怎么會突然想到要給我錢?"
"也不是突然。其實早就準備好了,一直沒找到機會給你。"
"……"
那邊片刻沉默,周勀等了一會兒,問:"常安?"
"嗯。"
"你是不是不肯拿?"
"……"
"其實你不用多想,給你留張卡只是傍身而已。"
周勀試圖解釋。因為了解常安的性格,大概不會愿意拿他的錢,可是不給他又不放心,就怕哪天自己不在云凌而她急著需要用錢。
誰知那邊突然咯咯笑了出來。
"知道了,你其實沒必要跟我說這么多的。我們是夫妻啊對不對?那我作為太太用老公的錢是不是天經地義?行了,你好好工作,掛了!"
"……"
常安先掛斷,可半分鐘后又收到了周勀的微信--"周太太,銀行卡密碼。后面跟了一串數字。"
常安笑了笑,回復過去,"里面有多少錢?"
"不多,三十萬,算是給你最近的家用。"
"那用完了你會不會往里頭補?"
"沒問題,我養我太太也是天經地義!"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聊得正起勁,手機鈴聲突然又響了起來,原本微信界面突然變成了來電提醒,屏幕上赫然亮著"周歆"兩個字。
周歆?她突然打電話過來干什么?
常安心思跳了跳,猶豫幾秒還是接了起來。
"喂…"
"喂,小嫂嫂,晚上有時間嗎?我們見面聊聊?"
她上來就直奔主題,還是跟以前一樣。
常安潛意識里排斥跟她見面,特別是她和褚峰的事曝光之后,可那邊似乎已經猜到她會拒絕,緊接著說:"你別誤會,我找你沒什么其他目的,純粹就是聊聊,你就當我最近悶在家里悶得實在太無聊。"
常安猶豫了一下。
"好!"
"那就這么定了,我過去找你?"
"不用,你身體還沒完全康復,我們就在家門口找地方一起吃頓飯吧。"
常安糾結要不要把這事跟周勀說一下,但最終決定還是見完之后再說。
下班之后常安在公司路口直接打了輛車奔赴和周歆約好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