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沉默好久。

小叔父感嘆說：“哎，反正都過去這么多年了，不想這事了吧，來，咱們叔侄接著喝酒！”

“小叔父，我再敬你一個！”

酒度很高，小叔父微醺，喝完杯中酒，他問胡蛋：“叔不能陪你了，你還要喝嗎？”

“不了，喝不下了。我們聊會兒天，好久沒像今天這么高興，我們隨便聊聊吧！”胡蛋說的是真話。

小叔父看看胡蛋，有些感慨：“小兔崽子，自從進了城里，就忘記了親人，我發現你兩年沒回來了。”

胡蛋笑得勉強，“小叔父，你別生氣，以后我會常回來。放心吧，回來一定孝順你！”

小叔父瞧著胡蛋，搖搖頭，說胡蛋只是嘴甜，平時連個電話都不打，現在恐怕有事，才來求自己。

心里一陣愧疚，一天到晚顧著玩，忽略了親情，與父親之間都有些陌生，何況與小叔父呢？

胡蛋心里過意不去，安慰道小叔父：“今后，我和爸媽一起回來看你們，這樣行了吧？”

小叔父臉色好看了些，低低嘀咕一聲：“沒什么，有機會照顧照顧你兩個弟弟，那就算孝敬我啦！”

“嗯，我知道。現在我自身難保，有朝一日，等我有了事業，我會照顧他們的。”

小叔父沒當真，不過說說而已。只當胡蛋寬慰自己，但胡蛋聽進了心里，暗暗發誓，一定會照顧兩位弟弟。

夜深了，叔侄倆醉意朦朧，倒頭便睡著了。

夢里，有人敲胡蛋后背，轉頭一看，什么也沒有。

他厭惡地說一聲：“你是誰？想干什么？有話就說，有屁就放！”

胡蛋側耳聽著，半天沒動靜，不再理會。正想好好睡覺，耳朵邊的聲音又響起來：“笨蛋，別睡覺啦，起來回答問題。有些日子沒見了，我們談談唄。”

“煩人不煩人，你人呢？”問過以后，后背不斷發涼，哈出去的氣似乎也是涼的。

胡蛋特別緊張，“你是人，還是別的什么？”

說過后，胡蛋后悔萬分，怎么能這么問呢？要是人的話，怎么看不到形體？此時心慌慌，他盡量克制內心恐懼，又問道：“你在哪？找我有事？”

一道紅光閃過，小豆豆現身，給他一個媚笑：“小哥哥，這么快忘記我了？還想睡覺，你能睡得著？”

不說不打緊，這樣一說，胡蛋的心就慌得很，“為什么不能睡著？有什么不對勁嗎？”

小豆豆意味深長地嘆氣，叮住胡蛋臉，“二百米外發生過命案，就是老隊長家，對吧？你是來查案的？”

臉繃得緊了，胡蛋驚慌，喘著氣，問：“可是也不能大晚上找證據呀，我得休息，等養足了精神，才好辦事嘛！”

“那好，就這樣吧。你先休息，明天給我打足精神，替我辦大事！”

“嗯，”胡蛋一翻身，睡著了，“好……”

朦朦朧朧之中，天早亮了。

胡蛋犯困，打兩個大大的哈欠，伸好幾個懶腰，才逐漸緩過勁來，方開始穿衣起床。

到小叔父臥室一看，發現他還在睡覺，鼾聲大作。

早飯暫時沒著落，胡蛋心一橫，干脆上外邊轉轉。

走到大門外，不時有人走過。這些人好奇地看著胡蛋，覺得此人打扮與本地人民差異好大。

他對關注者不斷微笑，都是家鄉人啊，雖然彼此不大熟悉。

過了一段時間，才有一個老頭朝他打招呼：“是胡蛋吧？怎么有空回來？”

那是一個本家，按輩分得叫爺爺，胡蛋從容叫道：“三爺爺，你身體可好？”

“還好，你一個人回來，還是一家子都回來了？”

“就我一個人，來看看小叔父。”胡蛋知道這理由不大吸引人，卻找不到更好的理由來解釋。

三爺爺瞅了瞅胡蛋，“多少年沒見了，不仔細看，認不出來嘍！你也該見見小時候的伙伴，一起好好聊聊！”

“好久沒回來，挺想念這里，也特別想念從小在一起玩的伙伴。”

“那是，人不能忘本。你爸有錢了，多少年不回來，這個不好。你小叔父盼哥哥回來，你爸可好，假裝不知道，跟沒事人一樣，也不回來幫幫親弟弟。”

三爺爺說的胡蛋清楚，父親不愿托關系照顧小叔父兩個兒子，兄弟間鬧得不愉快，小叔父對父親一肚子意見。

“三爺爺，都是誤會，你老人家不了解其中具體情況，有時間我給您說說。”

“哼，什么叫誤會？有名有利了，忘記鄉親啦！”

三爺爺嘆息著走開，胡蛋心里不是滋味。

鄉下人講究人情，一個家族的，彼此互相關照。父親比較“死板”，連親弟弟都不肯照顧，村里人認為父親冷血。

胡蛋為父親喊冤，父親不講人情，絕對不是錯誤。當然，這里是老家，你跟他們說道理沒用，只會讓人覺得你很假。

胡蛋感慨了好幾分鐘，信步走著，來到一個房子跟前。荒草沒過膝蓋，房子破敗不堪，有一種說不出的霉爛氣息。

不到一分鐘，他頭皮發麻，心臟跳得厲害，莫名感到慌張。不知是眼前景，還是其它原因，越發覺著怪異，同時也覺得有些詭秘。

照說胡蛋膽子不小，不會因為看到荒涼一點的地方就感到害怕。

仔細一觀察，發覺這地方有點“邪門”，這是老隊長家，一個荒廢十多年的老宅子！

一陣惡心，胃里有東西在翻騰，從未有過的壓抑，籠罩在他心頭。胡蛋極其難受，耳邊的風聲讓他止不住顫抖。

“我怎么了，是不是感受到了異常？”

心里暗示效果明顯，胡蛋身上冷汗直冒，血脈噴張，強烈的憤怒、痛苦、驚懼一一在他心里醞釀、發酵，使他一時說不出話。

“怎么啦，我怎么啦？”他小聲呼喚著，嗓子像被什么東西鎖住了，發不出來聲音。

他無意識閉上右眼，看到一條狗跑過去，一個黑影晃動一下。

時間極短，他重新回到現實世界。

一切照舊，房子依舊荒涼，雜草叢生，在風吹過的地方，傳來沙沙的響聲，而且聞到了一股子血腥味。

想到老隊長一家慘遭滅門，胡蛋心疼得想哭。緊接著，他想到房子荒蕪已久，襲來的巨大恐懼讓他無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