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小時之后,他們到達蘇云兒的墓地。
不在公墓,在一個很偏的小山崗上。孤零零的一座墳,身旁只有零星幾棵樹。
然而墳地卻收拾的很干凈,沒有亂石成堆,沒有雜草叢生,四周還砌著整齊的青磚。墓碑前也修了一塊平整的水泥地,上面遺留著香灰燒過的痕跡。墓碑上刻著寥寥數字“愛姐蘇云兒之墓”,立墓人是蘇云兒的弟弟,蘇灼。
顧瀾清看完一遍,又將視線落在照片上。
墓碑的上面還鑲嵌著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保護的很好,并沒有因為時間的流逝而變得模糊,他們都能清楚的看見她。
很年輕。
很漂亮。
清純的笑著,眉眼彎彎,雙眸生輝。
很像!相比齊苒,顧瀾清的五官長得更像她。身后傳來雜亂的腳步聲,還有豹頭的通報聲:“姑爺,蘇云兒的弟弟蘇灼來了。”
顧瀾清猛的回頭,看見一個頭發花白的男人正彎腰往上爬,時不時抬起頭,視線和他的撞到一起。許是有血緣關系的原因,顧瀾清只覺心里涌起一股特別的情感。
“我怎么感覺,他和顧瀾清也長得像?”魏華禹小聲說。
“他是顧瀾清的小舅舅,長得像正常啊!”沈詩眉小聲回答。
顧瀾清不自覺的往前邁進一步,與爬上來的蘇灼面對面。他看著蘇灼,心情復雜。
蘇灼也將他上上下下仔細打量,眼眶漸漸變紅,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語:“好,好,很好。長這么大了,長這么大了。”又看著他的眼睛,細聲問:“你現在叫什么名字?”
“顧瀾清。波瀾的瀾,清澈的清。”
蘇灼的眼睛嗖的亮起來:“瀾清!你真的叫了瀾清!那個惡婦真的給你用了這個名字?你知不知道,這個名字是你母親幫你取的。她說你身處那樣的環境,肯定會經歷很多的大風大浪,可無論經歷多大的風浪,她都希望你心靜如止水,不受干擾,清澈見底。”
顧瀾清的眼眶紅了,視線再次投向墓碑上的女孩。那是他的母親,溫柔如此。如果他們可以不分開,他也能像魏華禹那樣被母親寵愛著呵護著。
胳膊被抓住,蘇灼激動地抓住他,如抓著生命中最后的血脈:“我一直相信邪不勝正。我一直相信我們終有一天會見面。瀾清,你母親一直在等你,她一直在等你回來看看她。她死的時候眼睛都沒有合上,她說要看上你一眼,眼睛才能合上。”
又松開他的胳膊,蘇灼走到墓前跪下,淚眼婆娑:“姐,瀾清回來了,你兒子回來了。姐,你看見了嗎?他回來了!他回來看你了!”埋下頭,哭聲哀嚎。
在場的人都被感動!
顧瀾清亦緩緩的曲下膝蓋,跪在墓碑前深深地磕了三個頭。蘇灼見他磕了頭,哭得更是止不住,拉著他說:“都是那個惡婦害的,都是那個惡婦害的。當初你母親發現自己懷孕,立即就收拾東西回來了,她就害怕惡婦再找她,她就想偷偷的把你生下來。”愛啃書吧
說來話長。
蘇灼把他們領回家,在家里慢慢的跟他們說起當年的事情:“蘇家以前是個村,沒什么錢卻重視文化教育。也就是說,你可以窮,但不能沒有文化。”
蘇云兒是個天生的學霸,特別會讀書也特別愛讀書。她當時是蘇家村的紅人,也是蘇家村的重點培養對象。后來城市歸化,村劃入鎮,蘇云兒作為鎮上優秀學生被推入縣城中學,又以中考狀元被舉薦入市。
蘇云兒去了A市之后,蘇家人一起搬到了A市,一來方便照顧蘇云兒,二來讓蘇灼有個好環境接受教育。他們搬走之后,蘇家的老房依舊保留著,春節必須回老房祭祖。
“從村里搬到市里,生活的艱辛可想而知。為了能讓我們安心讀書,我們的父母起早貪黑的賺錢,不怕臟不怕累。”
“你母親學習好,每個學期都能拿獎學金。她還會參加各種比賽,有的比賽有獎金,有的就沒有。她當時賺的獎金,也是家里的經濟來源之一。”
“她大學是保送的,不要學費。”
“她大學之后又開始勤工儉學,可她很節約從不亂花錢,賺來的錢全部貼補家用。”
“她是我的榜樣。我不如她學得輕松,可吃點苦也能拿到獎學金。她大二那年,家里有了一筆存款,父母就不再四處打工,自己做了一個早餐鋪。”
“早餐鋪辛苦歸辛苦,可是賺錢要多一點。”
“她大三那年我大一,父母攢了一筆錢,想在A市買套房,有房才算在A市扎了根。父母也想著,我和姐姐畢業后可以留在A市發展。”
可就在那一年的春天,早餐鋪被酒駕的司機撞翻,父母當場死亡。在那里幫忙的蘇灼被父親一把推開,他逃離了死亡,卻重傷頭部和腰部。
“好好的一個家就這樣毀了,司機被判刑也喚不回父母的生命。”
“賠償的金額也遠遠不夠我治病。”
“姐姐大四那年,家里的積蓄全部用光。我不想活了,偷偷的自殺,又被姐姐強行救回來。姐姐那次也哭得特別傷心,她說‘我只剩你一個親人,你也想拋棄我嗎?錢算什么?錢有命重要嗎?如果錢重要,我可以用錢買回爸媽的命!’”
“那一次她哭得特別慘,比父母死亡的當天還哭得慘。從那以后,我再也不敢自殺,配合醫生治療。頭部的重傷還好辦,麻煩的是腰傷。腰傷讓我無法行走,我就像一個廢人無法生活自理,而醫藥費卻源源不斷。”
蘇云兒省吃儉用,且不放過任何一個能賺錢的機會,而她的學習還是最好的,可以繼續保送碩博連讀。她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她當前的情況還是怎么賺取更多的醫藥費。
“她大四那年,我的病情忽然惡化,需要一大筆錢。她窮途末路,坐在臺階上哭,也因此遇到了惡婦齊苒。”
蘇灼特別恨齊苒,雖然一面沒有見過。沒有齊苒,他肯定會死,但姐姐能好好地活著。
他不怕死,也只想姐姐好好地活著,因為她是蘇家人的驕傲,是蘇家村的驕傲。她不僅僅代表自己,還代表整個蘇家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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