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奧競賽培訓課。
    測試卷發下來后, 周秀認真地聽了老王的講解。
    周秀起初聽得很吃力, 雙目充滿了疑問、受到了十足的沖擊。她想起愛因斯坦的自述，“不斷地‘吃驚’并擺脫‘吃驚’的過程，就是思維進步的過程。”
    越往下聽越是發現數學的奧妙，黑板上數字排列組, 構成了一種奇妙的、不可思議的美。
    震得周秀久久不能回過神來。
    周秀以前就讀的那個縣中學, 老師并不會講這些內容。一本教材被周秀由新翻到爛。
    奧數就像劍走偏鋒的俠客一樣，利落、干凈。
    他不走尋常路, 不像普通人那般循規蹈矩地下山、再攀上對面的山峰，而是試圖從狹窄的山崖建立兩點聯系，飛躍到對面的高峰。
    那種巧妙的美，就像渾身的毛孔流過了電流，讓周秀不禁打了一個激靈。
    周秀望著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數字, 感受到了一種與眾不同的戰栗。
    這股力量促使她把解題步驟一字不漏地謄到了試卷上，連老王的解題思路都一塊寫到了試卷的空白處。
    旁邊的同學很輕松就理解了老王說的內容, 連筆記都不用做。
    火箭班的許浩博看見周秀笨拙地摘抄了密密麻麻的筆記，輕嘲：“死讀書是沒有用的。”
    “數學要靠靈活的思維。”
    周秀這種類型的學生，許浩博見過太多了，看起來很強很厲害的樣子，臨到考試就原形畢露。
    周秀沒有理會他的挖苦, 自顧地記著筆記、記得開心。
    兩個小時的課結束后，周秀收拾了自己的書包離開教室。
    隔壁的化學、物理競賽班的學生也陸陸續續放了學，周秀走到隔壁的教室，忍不住透過玻璃窗往里面看。
    老師正在操縱著顯微鏡觀察著細胞, 講臺下的學生分成小組圍在電泳槽邊，小心翼翼地滴著試劑，周秀看得雙眼直發愣。
    等實驗結束之后，學生陸陸續續從里面走出來，周秀才回過神來。
    系統：【少年，你很喜歡生物嗎？】
    周秀誠實地說：“喜歡。生物是很有趣的，課本上的知識總是最與時俱進、最新的。”
    “沒有哪一門科目能像它一樣有活力。”
    【以后可以考慮考慮這個專業哦。】
    周秀搖搖頭，沉默了許久才慢慢說：“不，學這個專業是沒錢的。”
    “我要學計算機或金融。”
    但凡這兩個專業都和數學有關，前兩天生物老師曾讓周秀填生物競賽班的申請表，周秀雖然心動，卻沒有考慮。
    高中階段，數學競賽確實比生物競賽更有影響力，這次周秀不僅生物考了滿分、數學也同樣考了滿分，生物老師明白，也不勉強周秀。
    生物要給數學讓道。
    系統：【……】
    沒想到短短時間，它的貧困生已經計劃得這么詳細具體了。
    周秀背著書包，坐著地鐵回到了席家。在擁擠的地鐵上，周秀頭一次產生了恍惚。連耳機里的英語聽力也不能拉回她的注意力。
    她腦海里想著試管、滴管，像電影膠卷般地倒放著實驗室里的醋酸纖維薄膜是怎樣一步步被電離、染色、漂洗。
    系統：【參與生物競賽獎勵500rmb。】
    周秀：“……”
    席家。
    周秀的家人又給周秀打電話了，這次打電話的是周秀的伯伯。
    他操著濃濃鄉音的普通話說：“招娣，你在那個富人家過得好不好？”
    接到電話的恰好是席母，她厭惡地“啪”地掛掉了電話。
    席母臉上滿布冰霜。
    席家的阿姨連忙解釋說：“這樣的電話也不是經常有打來，周秀平時還是很乖的……”
    因為周秀時常幫阿姨做家務，阿姨漸漸對她扭轉了印象。她擔心女主人會因為周秀的親戚而遷怒于她，不由地解釋起來。
    席母冷淡地吩咐牛阿姨換一個座機。
    牛阿姨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原來席夫人這么厭惡周秀的家人。可是，鄉下人不就是這樣的嗎？
    席母看見家里的阿姨一臉不忍的表情，她想起閨蜜郝悅淼曾經提起的周秀的家庭，第一次跟牛阿姨提了周秀的情況。
    她提起了周秀被迫退學、被家人換去給堂哥換彩禮。
    牛阿姨聽完了之后，果然咬牙切齒：
    “這樣的家人不來往也好！秀秀不讀書多可惜，她是塊讀書的料，這次考了兩個滿分呢！”
    席少原聽了母親隨口提的話，仿佛一點也不見驚訝，淡定地喝了口水。
    席母沒有牛阿姨這么強烈的感情，她面色冷淡地吃完了晚餐。
    周秀回到席家已經快九點了。
    她頂著管家和阿姨對她投來的復雜的眼神，面色如常地吃飯、寫作業，直到她做便當的時候，阿姨依舊這樣看著她，周秀忍不住問：
    “怎么了嗎？”
    “秀秀，今天你家里人給你打電話了，如果不是太太說起你的身世我們都不知道。你真是太可憐了。”
    周秀聽了只是笑笑，低頭繼續做起了明天要帶去學校里的飯。
    熱乎乎的糯米被蒸熟，濃郁的米香有種人間煙火的氣息，聞見了飯香味仿佛就感受到了飽腹的滿足。吃飽肚子，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周秀不覺得自己可憐，可憐的應該是那些以后再也沒機會念書的人。
    比起那些和她同村、年紀差不多大、高中沒念完也早早地嫁了人的女孩子而言，周秀現在有機會在大城市里念書，而她的堂兄弟姐妹們永遠都走不出大山。
    周秀只需要保證自己好好學習，一切都可以很順利。
    她捏了一份飯團，愜意地說：“不，阿姨我覺得很幸福。”
    周秀的唇微微彎起，說話之間把一排粢飯團包好了。
    月考之后，裕德中學很快迎來校運會。
    開校運會意味著解放，辛辛苦苦熬了一個多星期的學生像脫籠的小鳥，老師剛宣布校運會安排事宜，下面的同學就已經議論得熱火朝天了。
    下課后，文藝委員敲定了這次的校運會的班服設計、入場式的安排。
    談到入場式，花絮每年都是舉牌領隊的人。
    “每年都是我，沒有什么意思。”
    文藝委員巡了一圈，直接建議道：“不然讓袁若儀來”
    這個建議還不如沒有的好，剛一提起，全班同學都欷歔了一片。
    袁若儀考試作弊被通報批評這件事熱度還沒過，上趕著讓她舉牌，這不是把臉遞給別人踩？
    袁若儀漲紅了臉，氣呼呼地雙手抱肩，一副“愛誰誰”的模樣，仿佛對這個建議不屑一顧。
    文藝委員也急瞪眼，“不然你們推薦誰？”
    “周秀？”
    這個隨便侃出來的提議剛一落，花絮就舉雙手贊成，干脆地拍板：“行，就秀秀上。”
    周秀不知道這個任務怎么忽然落到自己頭上了，剛要拒絕，文藝委員已經把名字寫了上去。
    周秀見名字已經寫上去了，不再矯情地拒絕。
    在她的印象中，領隊也僅僅是舉個牌子而已，并不清楚班里為什么需要就此討論這么久。
    領隊有一男一女，往年領隊的男生是談明。
    24班長得好看的男生不少，談明的顏值卻是接受度比較高的，每年領隊都有一堆學姐學妹給他遞微信。
    但他見周秀的名字被寫上去，直接說：“今年換個人，從初中起每年都是我，無聊。”
    花絮說無聊，是真的嫌無聊。花絮每年無論穿什么，校運會后她的身材都會被論壇評頭論足，簡直惡意滿滿。
    談明說卻是言不由衷。明明每次校運會穿得最風騷的就是他，接妹子的聯系方式接得喜笑顏開。
    好些同學心里都門清，他喜歡陸靈珊，心里那道坎仍舊過不去，介意周秀介意得很。
    “切——不去就不去，我來！”杜飛揚舉雙手報名。
    “要實在沒有人，我覺得我也可以。”體育委員說。
    “我我我，選我、我超帥！”
    同一時間，徐卿也淡淡地說：“寫我名字。”
    徐卿的話音剛落，不僅文藝委員看他，其他班干也不由地睜大了眼睛，臥槽——
    徐卿往年對這些事情幾乎是拒絕的，低調得很，要不是他平時露臉的機會太少，也輪不到談明被選上班草。
    說來實在汗顏，24班的班草和班花全都是外人評的。
    “行呀，數表夠有義氣。”
    “給班長一個機會，一定要寫他的名字！”
    “我們也想看班長領隊的樣子！”
    十二月中旬校運會拉開帷幕。
    周一大清早，花絮拉著周秀給她穿領隊服，給她化妝。
    “快快快，趕緊的，秀秀等會不要緊張。我們給你墊后呢！”
    為了這個開幕式，24班利用課余時間排練了很久。周秀這才明白過來，雖然是舉牌子，但也有天壤之別。
    24班這次的開幕式創意有點酷炫，連帶著周秀也被迫練習了許久，步伐、儀態反反復復被糾正。
    她慢吞吞地穿上了唯一正常的衣服，周秀沒有那一刻不慶幸還好自己是領隊。
    花絮在給周秀化妝，她用散粉給周秀定妝，“秀秀以后要注意防曬，你的五官長得好，化了妝后很漂亮噢。”
    她掏出鏡子，給周秀看了一眼。
    周秀匆匆地看了一眼，還可以。
    參加開幕式的同學們在運動場外等候了許久，其他班的學生看見24班學生的穿著，羨慕得尖叫起來：
    “臥槽，燃爆了，想合影！”
    “我好想和他們一起走入場式，這個班好帥！”
    許多學生忍不住掏出手機，一頓狂拍。
    周秀忍不住側過臉去，徐卿站直身體，淡淡地說了一聲：“等會放開點，大膽走。”
    “剩下的一切交給他們。”
    主席臺已經念到高二23的入場式了，周秀聚起牌子來，跟隨著徐卿一塊走進運動會。
    “迎面朝我們走來的是高1824班的學生……”
    周秀穿著一身純白的小禮服裙子，踩著高跟鞋跟徐卿肩并肩走入運動場。
    草坪上站著已經走完入場式的班級，他們的目光不由看向入口，一時之間熱議紛紛：
    “今年24班領牌子的女生是誰，好面生。今年我還想看花絮——嘖……”
    “來了來了，看清臉了，領牌子的妹子看起來好可愛。”
    “這個學妹我可以！24班漂亮的學妹好多！”
    漸漸走近了后，才看見領隊的女生一雙腿筆直得跟鉛筆，骨肉均勻。她的秀發披肩，雙目靈動有神，清冷的面色看起來就像最肅穆的小仙女似的。
    班級團體的隊伍忽然整齊劃一地散開，幾個學生被簇擁著走了出來。三架遙控飛機嗡嗡地銜接著彩球走在后頭。
    這時場下的學生忽然沸騰起來：“霧草。”
    “這個班居然cos王者！”
    “他們的活動經費真多，好酷炫！”
    虞輕雁打扮的安琪拉一蹦一跳地跳出來，蘿莉音灑滿全場：“知識就是力量。”
    打扮成小喬模樣的女生揮舞著彩帶、扇子，彩帶旋轉起來仿佛一個花環，特技美得震撼全場。
    她甜甜地說：“要努力變強。”
    “你不是孤單一個人。”
    暗紅色戰袍的將軍韓信舞槍，英氣俊朗：“到達勝利之前，無法回頭！”
    “不做無法實現的夢！”
    最后花絮cos的貂蟬手持蓮花，跳了一支舞，在寒風中衣襟翻飛，她的指尖輕輕一托，載著蓮花的小遙控飛機緩緩飛向天空：
    “去吧，怒放吧，花開咯——”
    三架遙控飛機銜接的彩球，在這一刻飛到他們的頭上撐開落下橫幅，像回城的特效：
    “逆風不慫。”
    “順風不浪。”
    “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24班特意挑選出來的這幾個男生女生舞蹈功底很強，動作行云流水，跳舞、舞劍跟炫技似的，服裝精致美得耀眼，令人目不暇接。
    全場的氣氛頓時燃爆。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硬核廣告植入。”
    “他們好可愛……帥爆了！”
    “這個班的人好多才多藝，吹爆！”
    “我男神在24班！嗚，韓信大將軍好帥，我宣他！他們班的女孩子也太幸福了。”
    瞎說什么大實話，明明是他們班的男孩子好幸福。男生們心里默默地吐槽。
    女孩子尖叫著看向韓信，男孩子目光則落在貂蟬、小喬、安琪拉、領隊身上。
    那些穿古裝、民國裝、西裝標新立異的班級，跟24班一比頓時就被秒成渣渣。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杜飛揚等幾個人苦逼、盡職地蹲在草坪控制著飛機，耳邊充斥著燃爆全場的沸騰聲。他看著大出風頭的談明等人，咬牙切齒地把自己心愛的飛機召喚了回來。
    技術狗不配擁有露臉機會。
    只有火箭班的學生看了，懷疑起人生來：這是24班獨有的宣戰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