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悲歌
“好。”楊真沉默片刻后終是頭應承他可以拒絕但他知道兩人之間法力的巨大差距一招分勝負也許對他來是更好的選擇。
他心念既定心神漸漸晉入古井不波的玄道境界抽離本識的道心籠罩了他靈魂每一個角落法力隨著無上劍訣飛凝聚歸宗他整個人漸漸鍍上了一層金色光輝那金色明離的光芒中透著無數道墨紫色電芒顯得有幾分妖異。
全場頓時窒息了下來無數昆侖弟子都瞪大了眼睛生怕一不心就錯失了精彩之處。
“九窮天極銀河倒懸萬劍歸真……”
楚勝衣念動真訣御劍飛空而起徐徐向上飛升一道由到大、由淺至深的藍色光芒從他腳下蔓延開去同時滾滾云煙從他身外周遭憑空如浪濤卷出天地頓然為之風云色變他整個人彷佛踏著長鯨躍出云海一般上懸虹彩和朝陽從下仰望若天神凌日眩目至極。
就在這時一道金色狂瀾沖天而起迎上了倒懸銀河一般的璀璨光柱兩道驚天劍訣閃電交接。
轟!一聲震天巨響銀河潰散化做漫天藍色劍光爆散開來萬劍齊鋪天蓋地地飛射向那道凝滯的暗淡金色光團。
萬道劍光穿云蔽日裂空清嘯矯若驚龍藍色光芒耀極了半邊天。
就在這時伴隨著一銳金光芒化做狂龍飛漲龍吟聲刺穿長空萬道驚蛇亂攢瞬間撕破了藍色的天幕織就漫天金色飛芒宛若那天外飛仙夭矯之龍穿云蕩海轟擊著鋒芒畢露、萬道勁箭一般的劍氣光影。
滿天異彩在半空炸開金藍狂芒亂閃綻放出無數蓮彩驚雷聲連綿不斷聲聲巨響震耳欲聾狂蛇驚電橫空亂舞罡風肆虐。
觀戰昆侖弟子無不臉色大變峰會至此以來是最為激烈一戰擂臺云坪上的云煙被激掃四方狂卷直欲淹沒斗陣外的重重人墻。
好半晌平息下來只剩下一道藍色光芒與一道金色光芒相抵在半空而相斗兩人各執一角緩緩飄落了下來。
楚勝衣落地平穩白色衣袍輕舞俊朗的身形瀟灑而從容而對面楊真卻是披頭散衣衫破碎臉色蒼白如紙嘴角已經溢出一絲絲血跡好不容易才站定身形。
兩人斗法仍舊在繼續兩柄仙兵在天空倏分又合飛縱如閃電靈動如蛇蝎最后兩道光芒再度糾纏在一起。
“噗——”楊真沸騰的氣血再壓制不住沖胸噴出漫天皆是血霧他打了個閃幾欲撲倒就在眾人以為他即將認輸之時他又死死站定了原地手里緊緊捏著劍訣不放。
藍色光芒牢牢占據了上風在楚勝衣肅殺的面容下很快將金色光芒壓到了楊真上空不住迫下每落下一分楊真嘴角血漿流溢更快幾分。
此時只要他收起劍訣一切自然落幕。
然而他卻始終不肯放棄他心中存著那最后一線希望他不愿也不肯放棄那唯一的希望。
“師弟快認輸吧不要打下去了。”這時場外一個女子的聲音帶著哭腔傳來。
“認輸?”本神智模糊的楊真聽到這個銘入骨髓的女子聲音頓時一道怒火從他胸腔燃燒到了天邊本已枯竭的法力又從四肢百骸竅穴中鉆了出來凝聚到劍訣當中。
認輸?我楊真憑什么要輸?不——我不甘心啊!
楊真在心里狂吼彷佛受傷狂的野獸眼中只剩下了唯一的對手和不屈。
天誅再度金芒大放本已壓到楊真空不遠的藍芒頓時一寸寸回抵了上去此時楚勝衣也無奈楊真的堅持催動法力念動真訣星河劍一聲雷霆清嘯光芒大戚藍色汪洋直將楊真滅。
場外玉霄峰一眾個個面如土色蕭清兒嘴里喃喃眼角兩行清淚悄然滑落而下緊挨在她身邊的蕭月兒手里緊緊抱著白齦牙緊咬欲碎。
突然不知是怎地好像蕭月兒捏痛了白這狐貍竟然閃電飛撲了出去沖入了擂臺空中。
眾人只見一道白光驀然橫空沖入了兩道糾纏的光芒之間白色光團如蓮荷綻開強大古怪的法力迸射沖天頓時將藍色光芒卷上了半空金色光芒獲得了緩息之機。
場外嘩然一片紛紛張望究竟是誰違背比試規則從中插手。
楚勝衣一見不好再度引動萬劍訣再不留手萬道藍芒再度漫天灑落如光雨河瀑一般天地浸染成慘藍一片。
白色光團和金芒瞬息被藍光吞沒轟!悶雷聲起天地一片華彩紛散四射接著三團光芒又糾結在了半空異彩紛呈。
突然間白色光團染了層血色光芒再度大盛。
天地窒了一窒彷佛引動了那最后一絲平衡萬丈沖霄光芒轟然炸了開去天地白茫茫一片。
楊真如稗草一般卷飛了出去滾落到擂臺邊緣上身衣衫盡碎精赤的上身滿是血痕狀極凄厲。
剛才究竟生了什么竟一時無人能個明白只曉得有場外人出手破了局不少人還愣那慘烈的景象當中幾乎所有人都忘了為勝利者喝彩。
楚勝衣緩緩召回震飛高空的仙劍帶著幾分驚駭幾分不忍平息下體內沸騰的氣血正準備接受主持長老的勝利宣判。
“我沒有輸……”楊真緩緩翻身站了起來踉蹌了一下還是站定了腳跟“你等等……白被你殺死了你不該的……斗法才開始……才開始——”他最后一句幾是狂吼出聲嘶啞的聲音回蕩在整個擂臺四方所有人都驚呆了。
不知失落何處的天誅散著淡淡的光芒又自行飛回了楊真身邊繞著他周轉輕輕地顫栗著上面隱約有一絲絲血芒泛動。
伴隨著他凝重的腳步楚勝衣神色不自然起來有些猶豫地望了望擂臺外主持長老處卻遲遲沒有等來判決只有立定腳步靜觀局面。
他心中不管如何勝局已定只是心中在疑惑剛才究竟是誰出手剛才若非那一插手他只怕還真無把握那一擊下去楊真會是如何境況當時他已經無有余力。
云臺上鳳嵐急聲對蕭云忘道:“你還不阻止他都這樣了真不要命了嗎?”
蕭云忘眉頭緊鎖沉聲道:“剛才好像是只狐貍沖了上去……”
鳳嵐驚呼道:“是他身邊那只白狐?那……”
蕭云忘搖低聲道:“只怕那一擊下已經粉身碎骨形神俱滅了。”
紫霆真人神色冷峻地看著場中忽然轉頭看了蕭云忘一眼欲言又止垂嘆一聲最終還是決定安心看下去。
擂臺上楊真緩緩走回場中突然止步蹲下在輕煙流逝的云坪上抓起了什么原來是一縷白色毛還帶著血斑他的手突然劇烈顫抖了起來。
就在兩個時辰前他從萬獸谷準備出白突然再度脫胎幻形好不容易凝形成女嬰模樣結結巴巴了半天卻只為了告訴他一句:她想要幫他。
在那一刻楊真忘記了一切世間恩怨和不平只有著那平生未有的感動。
所以他帶著白狐的祈福來遲了。
他拼死也不愿意退縮因為他知道就算所有人都不看好他放棄了他卻還有一只狐貍默默關注著他支持著他。
正因如此哪怕是妄求他也要去爭取那渺茫的勝利!
然而在適才拼死一刻就在無法抵擋、行將崩潰一刻在白纖情的主導下兩個狐妖拼卻了一身修為破了楚勝衣雷霆一劍那弱的身子在那一擊中卻灰飛煙滅。
那一瞬間他痛不欲生他不知道是為了白還是為了白纖情這只狐妖只覺得心神剎那間有著無盡的悲慟和不舍那不明不白的痛讓他靈魂欲窒讓他憤怒滿腔最后所有憤怒化做一念那就是擊敗眼前的對手。
“楊師弟到此為止吧。”楚勝衣終于主動出聲。
主持長老并未依從他們比試前的約定或者判定有人擾局令楊真失利比試仍舊將繼續下去場外眾人已是茫然一片不曉得一場斗法怎會變成這樣。
“你剛剛殺了人是人是兩個人!”楊真晃悠著走了兩步指著那白衣飄飄的男子血紅著雙眼咆哮道。
楚勝衣怔住了有些不知所措地望著楊真不敢相信他出的話場外轟然鬧成一團議論紛紛。
天誅彷佛感受到了楊真越來越暴戾的情緒也顫栗了起來琥珀色的劍體漸漸被血色光芒包圍當中夾雜著深沉的黑色電芒。
彷佛遠古洪荒兇獸蘇醒重降人世滔天怒潮一般的兇暴煞氣自天誅上激蕩開去擂臺外所有人呼吸漸漸沉重起來怔怔地看著場上異變。
“真兒快住手!”蕭云忘的聲音終于高高傳了下來他已經看出楊真神智陷入失常狀態打算強行動九曜飛仙訣御訣、劍訣、陣訣三部中最后的陣訣。
楊真對師父的命令置若罔聞御起天誅徐徐飛空而起雙手掐動陣訣拼命提聚著金丹內的元氣金紅色光芒籠罩了他通身上下若魔焰一般飛騰不休黑紫色閃電環繞四周炸開看上去如同魔王降世一般。
隨著他每一道陣訣打出從體外億萬毛孔聚集的天地元氣入不敷出金丹在紫府內瘋狂運轉了起來打著轉傾瀉著他辛苦修煉而來的本命元氣。
金丹對一個修道人來不啻是生命本源是步入長生天的明證尋常修道人非得百年之功不可得。金丹更是仙道大門真正洞開的起在金丹本源中性靈孕育成長進而造化元神聚元孵化成嬰脫肉身束縛終有一日可達與天同壽的境界。
面壁一年當中楊真因丹田異常消失重修《原始天章》將初成的金丹溫養凝固下來如今渾渾噩噩中不顧一切強行抽取本源之力代價是極其可怕甚至是難以挽回的。
楊真手捏劍訣躡步虛空腳下星步回轉騰挪驅使著天誅灑出一道道金色光劍人影如魅劍光如電在天空織就了一片燦爛玄奧無倫的周天星陣。
隨著劍光星陣的完成云霄斗陣彌漫的七彩氤氳散往四面八方如潮水一般退去在巽字擂臺上空露出一片明凈的深藍天空一股龐大純凈無比的壓力橫空降世。
楚勝衣見狀無奈只得再度動九凝歸真訣這次他驚駭地現劍訣中云起訣根本無法動完全為天空凜然的無形力道迫散只得祭劍當空御訣防守。
就在蕭云忘準備強行出手阻止時天地倏然頓了一頓彷佛靜止了下來。
風止息了。甚至云坪上的云煙也凝固了。
所有人都極目仰望天空甚至一座座云臺上本神態悠閑的前輩耆老也個個神色肅然翹等候著驚天劍訣的動完成。
天際一陣銀芒大戚一道銀色光輝從天宇深處垂直落下落在九曜星陣之上沉悶的隆隆聲起銀色光輝頓時壓倒了金色劍芒強大無邊的法力波動彌漫開去。
整個云霄斗陣的昆侖門下幾乎同時感覺到身形和法力被一股天外大力壓制甚至驚動了不少太昊峰木行府上閉關潛修的長老遠近無數人的神念和目光落在那團燦爛的星核上。
楚勝衣此時如芒刺在背懸崖半途進退不得只覺得畢生以來從未有此威脅在前他不禁張望師父所在方向。
云臺上紫霆真人終于忍不住對蕭云忘道:“蕭師弟這飛仙訣竟有如此威力只怕……”
蕭云忘一振衣袍飄空而起搖頭道:“都是我的錯但愿還來得及……”
話音剛落人已經消失在空氣中。
就在這時虛空中傳來一聲慘厲至極的絕望吼叫回蕩在云霄斗陣天外同時銀色光柱消失在天穹只剩下那九曜星陣流轉虛空。
楊真修為遠不到火候卻強行以本命元氣動九曜飛仙訣借來宇宙星辰之力轉瞬就令他肉軀瀕臨瓦解的境地紫府金丹不負巨力重壓轟然丹碎將未的劍訣頓時失去了指引須臾間降下的無窮浩瀚星力轟擊在九曜星陣之上來回流轉尋求泄。
而作為天地橋梁的楊真縱然有天誅的分擔乾坤印的守護卻始終是血肉之軀眼看就將粉身碎骨在即。
一道細長的白亮經天長虹倏然出現迅穿插游走虛空分割瓦解初具雛形的九曜星陣隆隆聲中漫天銀輝云散而去。
最終蕭云忘抱一名滿身是血的**男子飄落下了擂臺只了一句:“玉霄峰認輸。”
場內外一片寧靜所有人都不出話來。
楚勝衣木然而立星河劍浮空散的藍光在這一瞬間暗淡無光一如他的主人此刻失落的心情。
雖然勝了他卻找不到勝利的喜悅。
何況他真的勝了嗎?
對諸峰各脈弟子來這是一場難忘而罕見的比斗卻也莫名其妙的比斗開始得燦爛結束也悲壯這是一場沒有勝利者的比試。
只是楊真這個后起少年的名字從這一天起讓整個昆侖派上下都牢牢記在了心中。
日落西懸云霄斗陣染上了一層格外燦爛的霞色彷佛也知道峰會到了**。
北角坤字擂臺外整個太昊峰上的昆侖派中人幾乎都聚集到了此處可是人山人海也不為過。
此乃爭奪峰會魁的最后一輪對決斗法雙方分別是丹陽峰樂天太昊峰楚勝衣兩人一路過關斬將會師絕。
此時擂臺外分成了幾個陣營對決雙方分別是道宗和丹陽宗門下道宗一方自然人多勢眾丹陽宗人丁稀薄而向來丹陽宗與各宗關系都不錯連法宗一方在內紛紛順勢倒向丹陽宗這樣一來場外對壘陣營倒是勢均力敵。
斗法已經進行了半個時辰雙方各出奇技誰也難占據上風。相較之下擁有火麒麟助陣的樂天顯得從容不少這場比試開始前他就放出話來定要將楚勝衣斬下馬來為楊真報一箭之仇!
而道宗弟子卻也大肆在比斗前后聲討樂天憑借神獸出戰大是不公要求掌律堂主持公道。自然法宗在這樣的形勢下站在了丹陽宗一邊斗法如期進行。
若論修為楚勝衣無疑略占上風只是天不遂人愿上一輪對決他遇上了玉霄峰的冷鋒這在峰會闖出冷血名號的殺神隱隱挾帶著為師弟報仇的壯烈意氣拼盡全力展開了一場激烈無比的斗法最終楚勝衣為勝利付出了巨大代價元氣大傷不及恢復就迎上了剛淘汰天外峰奪魁熱門玄道的樂天。
一聲低沉的獸吼由低至高轟然升起咆哮九天場外窒了一窒頓然彩聲雷動頓時壓下道宗的喝彩聲。
擂臺上驀然火光沖天而起樂天駕馭在火麒麟之上人劍合一當空祭起丹陽宗焚陽裂天劍訣無數道熾白火劍環體飛縱在人獸周遭翻飛上下。斬陽劍如初陽東升放射著無窮熱力染紅了整個天地。
楚勝衣此時元氣大虧已經支持得頗為吃力難以動大耗真力的道宗無上劍訣只能以云氣霧幻之法維持守勢為主。他身形閃電游移在云霧當中人隨劍走星河劍化做水幕在云煙中起落成波抵擋天穹撲下的無窮熾熱。
“水火同極變變變……”樂天長吟出聲他咒聲剛落滔天噴涌的火舌由紅轉白再轉青由熱轉寒整個擂臺彷佛到了天寒地凍的燕遼北方極地頓時將下方挪移不定的藍色波濤凍結云煙盡散楚勝衣現出了真身。
青玄色寒氣籠罩擂臺同時當中火紅一團正是那火麒麟仍舊奔放著無窮的熾熱寒熱兩個極端的法力內外輪轉神奇無比。
本有幾分擔憂的紫霆真人見狀垂嘆一聲無奈回頭對一旁面有喜色的紫干真人道:“看了丹陽宗出了個了不得的奇才竟修成了這不傳之法。”
紫干真人瞇了瞇細眼慎言道:“天兒無非仗了這火麒麟的勢若論真實修為還是不及師兄門下。”話雖這么他臉上志得意滿的笑容連瞎子都看得出來。
當中特意前來觀戰的掌門真人一元也贊賞道:“一陽師兄看來后繼有人他在海外也當告慰了。”
云臺上舉手談笑間場中已經生了變化。
楚勝衣一聲清嘯人劍合一化做一道藍光沖了上天一式最平凡的長虹貫日迎上了樂天的水火同極。起初藍光如同如細芒漸形漸大最終如插天巨劍在風雷轟鳴中裂天刺日而出。
萬道玄青寒芒從周邊八方包抄轟然迎上藍色驚虹轟然一聲雷動九天異彩大戚風暴一般的罡風寒氣瞬間席卷整個擂臺。
緊接著一團赤紅火焰若雷膨脹如獅如虎耀極長空轉眼傾覆整個蒼穹。
所有人都知道勝負已經分明了。
當!鐘聲長鳴昆侖峰會丹陽峰弟子樂天破天荒為丹陽宗在兩百年后第一次奪得了峰會魁之位。一直以來為道法兩宗輪流把持的峰會席位置終是給奪了去。
持續七天的昆侖峰會終是宣告落幕了。
丹陽峰上下舉宗慶賀道法兩宗默然之時玉霄峰一眾卻是一片愁云慘霧先是楊真受重創昏迷不醒而后殺進四強的冷鋒在力拼楚勝衣之后最終因修為懸殊以不輕的傷勢落敗。
第七章廢人
昊天殿內落日的最后一抹余暉斜斜落入殿內堂下七名諸色袍服的昆侖弟子依次列隊在下重傷昏迷不醒的楊真自然不在列中。
兩旁席位上各脈掌座真人都一一列席聽候掌門真人主持峰會嘉獎。
在紫干真人取出一個玉盒交諸堂上后一元真人始站起一掃堂下諸人正色道:“爾等乃峰會勝出精英中的佼佼者也是我昆侖未來的棟梁眼下九州島大有風云際會之象你們正是未來昆侖年輕一輩的領袖之才千萬要戒驕戒躁萬里之行你們才剛剛邁出第一步。”
堂下諸子紛紛領命受教。
一元真人向側席略一示意一德真人接著站起道:“峰會一如以往第一名將獲得一件上品法寶本次法宗從歷代法藏中取出重寶回天鼎這是僅次于神農門密傳神農鼎的煉丹圣寶丹陽宗弟子樂天以煉丹之法入道本座樂于成全望你好自為之。”罷從袖中取出一只古香古色的巴掌大銅鼎六耳三足看上去不甚起眼。
紫干真人席下促聲疾言道:“天兒還不上前謝過這可是法宗看家密寶。”
樂天正了一正衣袍在諸子羨慕的目光中大步上前答謝領過。
一德真人又了一些嘉獎勉勵之話剛回坐席下紫桑真人忽然插口道:“老夫有一事不解不知丹陽宗門下為何學得劍池宗不傳心訣?”話間他目光更落在側席劍池宗席位上那里端坐了一名古銅膚色方額虎鼻落腮大胡子的魁梧大漢。
在場劍池宗掌座紫龍真人是個性子火烈之人只是平素寡言少語斗法比試之時他就滿腹疑竇此時更是動容七分拿眼瞪住了樂天師徒看有何法一股剛煞火燥之氣直撲兩人而去。
場中眾人目光頓然齊齊落在剛退回列中手上把玩回天鼎的樂天身上誰知他竟斜睨了紫桑真人一眼反道:“師叔如此法弟子倒有一問:劍池宗、丹陽宗都是昆侖派一員何分你我?難不成紫桑師叔以為昆侖派祖師傳下的‘百宗同一道法相輝’是句空口白話?”
紫桑真人老臉頓時有些掛不住卻也不便作悶了個啞巴虧。
紫干真人卻一臉凜然叱道:“天兒不得無禮!”他心底下卻暗笑不止他這徒兒膽大妄為的性子連他這師父都敢撞何況你外宗之人。
樂天乖乖領命一聲他自知師父明叱暗袒之舉收斂笑容雙手敬天一臉坦然道:“一泰長老當初傳弟子心訣之時就囑咐弟子將心法揚光大莫要落了一陽師伯祖的光輝弟子想來劍池宗前輩都不計較門戶之別且不我兩宗親如一家何來見怪?”
這一番話到了在場大多昆侖長輩的心里尤其席間一些閑散旁聽長老更是暗自頭稱許為一泰所托有人感到欣慰。
紫龍真人見乃本宗仙去長老所傳他本心思純正平生只營煉器之道也不作多想撇撇嘴閉上兩眼不打算問個究竟。
一場風波就此消弭無形當中紫干師徒都暗底下松了口氣。
一元真人坐回堂上閱遍門下清了清嗓子道:“本次丹陽宗承圣宗送出的一枚不死實煉制出一爐天品造化丹合共出了十八粒去除準備贈送修真界來訪同道十粒峰會前八名一人正好賜下一粒。”
堂下不少人早知曉這一結果但也忍不住生一聲驚嘆如此大手筆以昆侖派這等道門圣地也是近千年來不曾有過之事有些人不免為掌門真人送出旁門十粒有些肉痛。
七名弟子各自上前由紫干真人從旁分的造化丹囑咐了服用之法峰會獎勵這才告了一個段落楊真的一份在蕭云忘示意下則由冷鋒代為領下。
一元真人看著堂下七人道:“你等回去后好生煉化這造化丹必可提高修為為應劫而備在不久之后你們將正式下山修行擔負要務切莫辜負我昆侖派上下冀望都去吧。”
七名弟子施禮后紛紛退堂而去。
一元真人這才神色鄭重道:“來訪各道如今且在少昊峰做客趁這峰會幾日基本已摸清出各自意向他們逗留之期將到關于會盟之事我昆侖勢必要有個決斷各宗有何見教?”
紫干真人起身低眉道:“但憑掌門真人和法尊做主丹陽宗無不遵從。”
劍池宗紫龍真人驀然睜眼嗡著聲息道:“劍池宗沒有意見。”罷又閉目養起了神。
紫霆真人起身道:“我等有救世承危之心但各道卻少有追隨冀尾之意只怕將有一番周折不若以不變應萬變順其自然為上策。”
紫桑真人立時站起反對道:“陽岐山勢態分明我等怎可錯失眼前良機坐等妖魔兩道坐大到時候我輩損傷慘重豈不是后悔晚矣?”
一元重重嘆息一聲看了一眼默然不語的一德真人揮揮手道:“先這樣罷你等不可怠慢各道盡心盡力就是不可強求我昆侖派作好一應準備眼光放遠些莫要拘泥眼前。”著看了堂下紫桑真人席位一眼起身離席而去。
峰會結束了九州島風云才起。
半月后玉霄峰西邊精舍游廊外一名絕色綠裳女子心不在焉地掩門而出一名中年男子在游廊柱廊處回望過來露出探究意味。
“還是老樣子滿嘴胡話就是不肯醒來。”蕭清兒一臉憂愁道。
“這樣啊。”伯云亭一臉失望神色忽然又綻出些微笑容道:“他今日又什么夢話了?”
蕭清兒臉一紅目光飄忽在外面水池上道:“滿口情兒情兒的也不知道在叫誰。”
伯云亭臉上露出古怪神色笑道:“清兒和情兒在夢里不知道能否分清呢。”
“大師兄你又來……”蕭清兒不滿地嬌嗔。
“怎樣了?”水榭上蕭月兒也無精打彩地走了過來看看門廊外兩人。
伯云亭回頭照實了蕭月兒登階上了游廊一屁股坐在欄桿上突然驚叫了一聲又站起來如夢方醒道:“情兒情兒白纖情他難不成是在叫白姐姐?”
“白纖情?”伯云亭一頭霧水拿眼瞧著蕭月兒大為不解。
蕭清兒倒是明白了過來一時不出什么滋味道:“難道師弟因為白姐姐的死愧疚于心所以……”
蕭月兒不以為然道:“他可不止叫過情兒的昨天我還聽他叫了某人的名字我可是聽得很清楚的。”
蕭清兒為了拉攏與妹妹的關系故意討好道:“是啊他再叫上月兒就好了我們月兒日夜守在一旁沒辛勞也有苦勞嘛。”
伯云亭知這兩姐妹有事瞞著自己也不多問只嘆息道:“師弟這樣子不知是醒來的好還是不醒來的好。”
兩女皆怔了怔忽然都明白了伯云亭的話。
峰會楊真最后一場斗法不顧一切動對他來尚屬于禁法的無上劍訣金丹碎滅更是將一身經脈俱毀可是一身修為盡喪更失去了從頭再來的機會。
**對道家來乃是得證仙道的無上肉筏性命雙修之理也源于此地。
如今的楊真正是不折不扣的廢人一個。
自峰會結束到如今將近大半月他依舊昏迷不醒半死不活蕭云忘想盡了辦法求得不少靈丹妙藥甚至請得一些精擅醫術的長老也無濟于事。
轟!一聲悶雷炸響不遠新近辟成丹室的耳房處一陣黑煙沖天冒起。
蕭清兒和伯云亭相顧一眼都無奈苦笑游廊盡頭一個滿面焦黑、頭凌亂的褐袍男子狼狽地現身跟在他一旁的還有一只活蹦亂跳的六耳獼猴。
“樂天!”蕭月兒半晌反應過來跳了跳腳惡狠狠地撲了過去。
“啊呀呀又過火了這回天鼎脾氣太難伺候了。”樂天抹了把臉拍了拍一旁同樣灰頭土臉、正齜牙咧嘴的六耳一人一猴相映成趣。
“煉丹你還是滾回丹陽峰跟你師父學上十年八年再出來丟人現眼不遲。”蕭月兒毫不客氣地嘲諷道。
“饒了我吧月兒姑奶奶我舍下老本把造化丹貢獻出來如何?”樂天把玩了一下手中一個古香古色的三腳銅鼎回袖收起。
“少顯擺了爹了這東西對師弟沒用再了冷木頭也有呢奪了個峰會第一就了不起啦?”蕭月兒扁了扁嘴就是不買帳。
“爹回來了咦……”蕭清兒打斷了兩人的斗嘴。
玉霄池云橋上兩僧一俗落了下來領頭的正是蕭云忘另兩人則是天佛寺菩提院座普濟大師和門下靈寶。
性急的蕭月兒見普濟收回了把脈的手不由急問道:“和尚大師我師弟怎樣了?”
居室內木榻前圍了一屋子人當中最醒目的就是一老一少兩個和尚還有躺在軟榻上沉睡中的青年人。
普濟大師看了看一臉企盼的蕭月兒豎掌胸前善意地微笑道:“施主莫急令師弟昏迷之故三言兩語實在難以盡述。”
蕭月兒見不得老和尚不慍不火的模樣還要追問忽覺怪力涌來就給她身后的蕭云忘帶了開去。
普濟大師沉吟片刻這才悠悠道:“楊施主肉軀遭受法力反噬經脈俱毀五臟六腑傷勢雖大抵愈合但元氣已是大創不過這并非他昏迷的根本緣故……”
見普濟頓住了話蕭月兒在后忍不住又急了:“快啊老和尚別賣關子了。”
一眾人這回倒沒怪她蕭清兒伯云亭甚至樂天都拿眼瞪著這天佛寺的老和尚。
普濟大師回頭看了看楊真蒼白到無一絲血色的峭拔臉頰此時平靜地像個睡熟的嬰孩。
他微嘆一聲神色有些奇怪道:“楊施主他似乎陷入了我佛家輪回寂滅之海無生無怖無悔無垢但按以施主的修為境界是萬不可能遁入我佛門傳中的至高涅盤轉生境界但老衲反復試探卻只得了這么一個結果故此猶豫好生不解。”罷目光轉向了若有所思的蕭云忘。
蕭云忘卻皺眉道:“此子一日多有變化有時候平靜如淵有頻率象蓬勃有頻率象紊亂不堪有時若那垂死之人這又如何解釋?”
“對啊這些天我師弟有時老愛胡話怪嚇人的。”蕭月兒一旁不甘地補充道。
蕭清兒有些懼怕地道:“大師我師弟他可還有救么?”
普濟大師聞言苦著眉頭思索片刻道:“待老衲一施我天佛寺神光日照**試它一試。”
蕭云忘聞言目閃喜色他心知天佛寺比之道門尤其擅長心神凈修之法于是恭敬道:“如此就有勞大師了。”罷就要將屋中一眾趕出去卻見普濟大師微笑著阻止。
這原本旁窺別門異道之法乃修真界的大忌只是普濟大師卻是脫之人不含俗見。只見他合掌念誦一聲佛號后立定榻前瞑目片刻眉心射出一道淡淡的、如同晨曦一般純凈的金紅色佛光照定在楊真飽滿的額頭上。
盞茶工夫過去普濟光亮的頭上漸漸冒出淡淡的白色氤氳室中眾人屏息靜氣不敢驚擾分毫。突然躺在榻上的楊真身子抽搐了一下只管是微弱的一下眾人卻是大為驚喜心中百般企盼迫不及待地等著楊真醒轉。
過了好一陣普濟唱了一聲佛號收功回身回顧眾人只聽他道:“快則三五個時辰慢則三兩日楊施主必定醒來只是……”著他長長嘆息一聲“我師徒會多逗留幾日到時再來看看。”
他話還未完室內幾人已經喜不自勝歡呼出聲。
彷佛從最深沉的黑暗深淵中飄浮起來無神無念漸漸地他感受到了肉軀酸軟無力動彈不能甚至連睜開眼睛也告乏力。
心神深處依舊在雷鳴電閃轟雷陣陣無數混亂的記憶來回飄蕩渾渾噩噩當中神智雖漸漸清醒卻茫然一片甚至不曉得自己是誰。
依稀在耳邊聽到有女子喊著:“有動靜了師弟他有動靜了……”
沒過多久凌亂的腳步聲傳來一個兩個是兩個人奇怪為何自己知道是兩個人?
彷佛因為這一絲好奇打開了他的力量復蘇之門他費盡力氣睜開了沉重的眼皮眼前刺眼的光線令他又閉了閉眼良久才適應過來眼簾重新打開了一道縫隙。
“師弟!”、“師弟你醒了?”幾個驚喜的聲音嘈雜傳來同時他眼前幾個人影隱約在晃動著卻怎也看不分明。
師弟?她們在叫我?這又是哪里……楊真迷惑了陷入沉思的他只覺心神一陣無限疲憊眼前又昏昏陷入黑暗朦朧一片。
隱約當中他喉嚨里流入一股溫熱的甘泉直入肺腑一陣舒暢又鼾睡了過去。
當他再度醒來的時候他現自己有了一些力量足以支撐他睜開眼皮的力量眼前黃蒙蒙一片好不容易才看清楚眼前一切。一盞油燈在榻前條案上微弱的燃燒著案上伏了一個綠裳女子正熟睡著一張嬌艷的臉龐在昏黃的燈光下有幾分憔悴。
楊真動彈了一下身軀各處一陣劇烈的酸痛傳來四肢虛弱無力不由輕聲呻吟出聲這一出聲頓時驚醒了伏案守候的女子。
“啊!”蕭清兒揉了揉眼立時撲上了榻前兩手緊緊抓上楊真的手激動道:“師弟你沒事了你沒事了……”她反復重復著這一句彷佛不知道如何傾瀉自己的喜悅。
“你是……誰?”嘶啞而微弱的聲音頓然如一盆冰水將蕭清兒澆了個透心涼。
“師弟我是你清兒師姐啊你不認得我了嗎?”蕭清兒好不容易從呆怔中恢復過來搖著楊真被褥外的一手神情急切萬狀。
楊真眼睛眨了眨一動不動盯了她半晌依舊目含迷惘之色道:“你是誰我又是誰……”著他一陣氣促無力眼神茫無焦。
蕭清兒又努力問了一陣仍舊是茫然無果只得服侍楊真喝了些水推開前窗透氣正準備喚人前來卻聽“啪!”一聲一道人影推門而入一陣風奔了進來。
又是一聲驚呼響起來人是個紫裳女子她歡喜無度地盯著泛眼瞧著她的楊真好半晌才顫聲道:“師弟……你醒了?”
楊真目芒掙扎起來腦海里無窮的記憶翻滾著直盯著蕭月兒半晌又緩緩移到回轉榻前的蕭清兒面上他面容忽然扭曲呈痛苦之色“啊——”猛然捧頭仰天大吼一聲。
他這一聲沙啞響亮的大叫頓時驚動了整個玉霄峰。
片刻后聚集了一屋子的人都圍聚在榻前。楊真在蕭清兒的服侍下和衣半坐半臥此時他似乎已經恢復了幾分神智但久久不肯開口話只是直直地看著眾人。
蕭月兒半晌打破靜寂道:“師弟他是不是傻了?”她這話一出口幾乎所有人都怒瞪了她一眼。
鳳嵐卻淡漠道:“他一身修為盡廢從頭只怕也再無可能若是就此喪失神智也未然不是一件好事。”
“娘!”蕭清兒輕輕地埋怨了一聲。
鳳嵐看了她一眼冷然道:“這子那日如此拼命還不都是為了你這不是冤孽是什么?”
蕭清兒兩眼一紅直搖頭道:“師弟是為了那白狐之死才如此不顧一切……”著卻也不下去扭頭別過一旁輕聲啜泣。
鳳嵐看了正在榻前為楊真檢視的蕭云忘一眼道:“真是這樣嗎?為娘只醒你這么多事已至此多想也無用。”
蕭云忘把脈良久為楊真疏理了一陣氣血仍舊無法令他開口話只得罷手。
伯云亭試探著問道:“師父不若去請天佛寺普濟大師前來看看如何?”
蕭云忘環顧眾人落在伯云亭身上擺擺手道:“你去長老院一趟吧。”
伯云亭抽身離去后室內陷入了一片死寂氣氛壓抑到了。
過了好一陣蕭云忘收拾心情吩咐道:“你們都出去吧讓他好生調養丹陽峰送來了一些養神補氣的丹藥可以給他服下。”罷起身將眾人驅趕了出去。
見蕭清兒頓足不肯離去蕭云忘回頭看了一眼嘆息道:“如此你就留下照顧他吧他現在的狀況需要靜養一段時日不要苛求他。”
房門剛合上蕭清兒就軟坐在榻前淚如雨下泣不成聲。
斜躺榻上的楊真因失去功力原本神彩奕奕的雙目也驟然失去了光彩披散著的頭半掩著面目一副神魂天外的光景頹唐寥落。
過了好一陣蕭清兒輕袖拭去淚痕抬起螓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張曾朝氣蓬勃、英挺峭拔的臉龐誰想如今竟落得如此光景悲從中來愈加無法抑制心中的傷痛。
她幽幽道:“師弟只要你肯清醒過來師姐什么都答應你好不好?
“師弟只要有一線希望師姐都會幫你爹都你天資絕世悟性奇高在他門下誰都比不上你可不要讓大家失望了……
“樂師兄他也幫你求藥煉丹去了大家都在想辦法一定能幫你恢復修為的。
“師弟你話啊不要這樣不理人好不好?”
就在蕭清兒口干舌燥頹然放棄之時楊真漆黑的雙瞳開始一聚焦然后落在眼前女子身上低低地叫了聲:“師姐。”
“啊!”蕭清兒大喜過望緊緊一把抓住楊真“師弟你清醒了……你真的沒事了?”
見楊真輕輕了頭蕭清兒雙眸再度淚花滾滾哽咽著不出話。
“別哭了是我不好師姐。”楊真伸手欲安慰她手到半途卻無力落了下來。
“師弟你還虛弱多躺一會兒別動……”蕭清兒慌忙扶住楊真躺回去她突然想起什么起身道:“師姐先去告訴他們……”
“不必驚動大家了。”楊真一句淡漠的話打住了蕭清兒的步伐。
蕭清兒垂安靜地待在榻旁兩人沉默相對過了好一會兒楊真望了望窗外道:“師姐我一定昏迷很久了罷峰會怎樣了。”
第八章養傷
傍晚時分簫清兒剛將峰會落幕前后多日的事情交代結束晉濟師徒再度登臨玉霄峰見楊真醒來卻支開了簫清兒等人要求與楊真單獨會晤.
簫清兒以為普濟大師將施展天佛寺密法為師弟療傷所以也來曾多想與聞訊趕來的一眾玉霄峰人退走只留下他們師徒.
普濟大師向身后的靈寶了頭靈寶沖楊真豎掌笑了笑徑直推門而出最后室中只剩下兩人.楊真安躺在榻上認真打量了一下普濟大師雪眉瘦面寶相如昔一雙眸子明凈而深邃似能洞察世情.普濟同樣也在打量他半晌他微笑道:“楊少施主當年僥幸生還正是得天造化施主以為呢?"
“大師有話不妨直言我楊真原是鄉野之人命本早該在八年前讓老天爺取走了如今不過是打回原形罷了."
普濟豎掌觀心淡然一笑道:“楊少施主悲觀了老衲觀你如今狀況確實不容樂觀只是事無絕對道門嘗言:生機泯滅死灰復燃破而后立道而后成。我佛門也是異曲同工無生自無滅生機往往就在那絕處一切因緣如是如是應如是啊."
楊真苦笑道:“大師何必勸慰子我如今這傷勢只怕只有那傳中的仙丹才有回天之力當一個尋常人也沒什么不好待過些日子我就下山去尋一個營生過完下半輩子此生足矣."
普濟深注著楊真片刻再度唱頌佛號微微垂目嘆息道:“想不到楊少施主如此豁達明性正是我佛門有緣之人."
楊真搖頭失笑:“子乃是六根不凈之人做不了那出家人大師就不用化我這頑石了."
普濟雙長合十道:“楊少施主乃昆侖圣道弟子老衲縱有心也無可為呵呵.老衲此來一是有一間二則是給施主一啟示."
楊真目泛奇光突然笑了起來終是道:“大師可是為子當年死而復生之疑而來?"普濟目中一亮道:“正是請施主釋疑."
楊真神色一正道:“想必鬼神偷天之是蒙騙不過大師法眼子索性就直講了當初是菩提樹或者是七寶妙樹靈根救了子一命."
普濟老臉浮上一陣慚愧之色晴然道:“楊少施主如此坦白老衲倒是愧煞了只是事關我天佛寺菩提院重寶失落老衲不得不私心一問還請楊少施主包涵一二."
楊真眉頭苦皺搖頭道:“大師先別謝子不管是菩提樹還是那七寶妙樹還是那上古難究是非的恩怨子只想問一句此神物當歸誰有?"
普濟一怔久久無言最后苦澀道:“老衲無法言故只循本心老衲倒要問一句菩提樹靈根可是歸位昆侖圣宗?"
楊真了頭又搖了搖頭道:“神樹靈根不全至今無法恢復舊觀大師有以教我?"
普濟臉色一變道:“當年血魔道妖人劫走靈根老衲師徒一路追到昆侖山下卻仍舊給那妖孽舍寶而逃想來他是早有周全謀劃那日放走的不過是殘余神樹靈根.”到這里老和尚低低嘆息了一聲分外無奈.楊真正色道:“正是如此子想來當中定有非同
可的陰謀魔道妖人取其何用自是不明不過神樹落得如今狀況落到任誰一方怕也是得無所用吧?"
普濟臉色沉重起來贊同道:“楊少施主得在理老衲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當初此妖并未將靈根斬盡如今云山上那菩提樹若非老衲和幾個長老輪流以靈力栽培只怕早就枯萎滅盡現今也不過是茍延殘喘."
楊真儀笑非笑地盯著普濟道:“大師此行莫非想從圣宗帶回神樹靈根?"
普濟神色一涼露出尷尬之色連念佛號這才道:“楊少施主過慮了事關重大老衲也作不得主事已至此老衲只能回山見教了."
楊真早知有此結果微微一笑表示理解.
普濟再伸手皇過楊真的手探視一陣道:“楊少施主承你實言相告老衲也如實一言我天佛寺有一上古密法一一《羅漢金身》修到極處無生無滅金剛不壞施主如今道體狀況若是經我天佛寺密法洗伐皮囊再煉就此法少則十年多則一個甲子大有可能回復舊觀不知施主意下如何?"
在普濟想來楊真本該滿面歡容的面上卻波瀾不驚只聽他淡然道:“大師好意子心領了子蒙師尊不棄領入仙道一日身為昆侖弟子定當一日守持昆侖法碟."
普濟沉默片刻頗為惋惜道:“如此老衲留下一言如施主心回意轉云山菩提院隨時掃榻以迎老衲師徒這就告辭了."
楊真無力起身只得慮執一禮目送普濟離去.
待人閉門遠去他突然頹然躺倒榻上苦笑無言.
外面玉霄峰一干人等送走普濟師徒很快就圍滿了一屋子人連峰會結束后一直靜關療傷的冷鋒也趕了來站在人后雖仍是冷冰冰的但他眼中的喜色還是出賣了他.
楊真微微起身環顧眾人只道了一句:“楊真從此是個廢人師父諸位師兄、師姐不必操心了.”聲音平淡無波仿佛的旁人一般.
伯云亭激動道:“師弟你怎么能這么話無論如何你都是大師兄的師弟."
簫月兒卻大刺刺坐到榻上兇巴巴道:“你這光景哪都去不了呢想離開玉霄峰門都沒有師姐我第一個不讓你走."
簫清兒站在人后對簫云忘道:“爹究竟有沒有法子讓師弟傷勢痊愈?"
簫云忘看著眾人齊齊盼望著他苦笑道:“王母峰有一物也許有用……”
楊真居然笑了笑界面道:”師父是在不死實罷其實弟子曾有緣服用過不死核精華弟子修為突飛猛進正是因此而來.但以弟子目前的傷勢只怕無濟于事反暴殆天物何況不死實只蒂結了三枚弟子再沒有這天大的福分."
眾人皆是一片恍然大悟的表情簫月兒甚至嫉妒地掐了楊真一把.
鳳嵐輕嗤了一聲不屑道:“這修真界能人異士無數來必沒有別的法子."
簫云忘聞言神色一動與鳳嵐雙目交會脫口道:“嵐兒是……”
鳳嵐神色一緊斷然道:“不行休此法要求苛刻殊難修成且一時半會兒上哪兒給他找爐鼎?"
簫清兒姐妹倆齊聲撒嬌不依簫月兒道:“既然爹娘有法子不來聽聽怎么不行?"
簫云忘微一沉吟道:“偷天換日之法非是沒有只是真兒金丹破碎百脈俱毀元氣盡散如此嚴重的傷勢在修真界干年過往也屬罕見要從長計議.只要有一分希望我們就不會放棄真兒你安心養息就是.”最后一句是對榻上不能動彈的楊真所講.
眾人急切楊真卻淡淡道:“弟子一時沖動自食惡果有負師父厚望做回個凡夫俗子也心甘情愿."
幾天后楊真被強迫灌下的靈丹妙藥大概起了神效他元氣大創的身體大為復蘇能隨意四出行走再不愿躺在榻上讓人照料.
只是大病初愈的他原本精實的身軀落得形削骨立迎風欲去.
他整日就待在玉霄峰山外某個角落呆不是看著山外就是盯著雪林中的獸一看就是大半天不免讓人更加多了幾分擔憂.
簫清兒姐妹、伯云亭都輪番試圖開解他卻現他始終是那么淡然誰也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一場風雪剛剛結束楊真披著一件厚厚的玄狐大鱉走出了山門.這是伯云亭特意為他從太昊峰敬事堂找來的皮裘沒有法力護體且元氣大傷的他比之尋常人好不了多少.
他孤身一人踩在厚厚的雪地中來到山緣摩崖上不自覺來到了當年那塊與簫月兒一起捉靈貂的斷崖口上.一縷散飄逝到他額前楊真輕輕皇住卻現是一撮銀白色頭一絲苦澀和.度惑瞬間流淌過他心間片刻后又平靜了下來自己已落得如此境地還有什么不可以接受呢?
“你呀好傻呵……”
一陣柔弱的聲音驀然在他心底響起讓楊真整個身心受了重重一擊兩腿彎登時一軟“砰!”一聲跪倒在雪崖上.
“你……還活著你在哪兒為什么不讓我看到?”楊真在心底間著.
“奴剛就在你手中那狐貍死了奴活了下來……”著她的聲音低了下來.
楊真跪坐了起來仰天深深吸了一口寒冷的山風.
過了好一陣白纖情幽幽問道:“你知道了多少你知道天歌的一切嗎?"
“不不一一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楊真猛然吼了一聲頭臉埋入了冰冷的雪泥當中仿佛在提醒自己是在做夢.
良久他緩緩抬起了頭雙目空洞地望著前方喃喃道:“我就是我我為什么要去背負別人的人生和責任你大可以離開我不要你為我付出和犧牲."
“不要欺騙自己了你心中所想所思一切奴都清楚地知道你跟他一樣口硬心軟.”白纖情柔情似水的話讓楊真無處可逃.
“我已經是個廢人你留在我身邊做什么看我的笑話嗎?”楊真頹喪無奈.
“無論你生也好死也罷奴再也會放你離升了.刀白纖情柔聲道.
那柔媚入骨的聲音讓楊真如置夢中一陣荒誕不經的感覺浮上心頭粗暴吼聲道:“我不信一定是那莫老兔對我做了手腳所有一切都是幻覺都不是真的……”
“你一時無法接受上世身分奴明白奴不會強迫你你會慢慢接受一切的前世的你可不是個喜歡逃避的男人.”白纖情用柔.清緩緩纖解著楊真的暴躁.
“妖術你用妖術在蒙騙我對不對對不對?”楊真并不甘心.
“你這沒良心的那日你跟那人比斗奴若非為了不暴露妖氣怎會連累那狐貍連肉身都保不住……”白纖情心中那萬般幽怨化做百結柔腸纏上了楊真心房聲淚俱下.
“你不該這么做白為你的冒失而死你可想過對得起它么?"
“比起你來它死的值它是心甘情愿的奴也是……”
“你自私!"
“奴是自私自私也是為了你可你為那女娃拼命又為了什么?"
楊真啞口無言沉默一陣驀然狠狠地捶了一下雪地一陣劇痛傳來頓然清醒了幾分.這時天外一道赤光自長空而降一個威風漂漂的秀挺青年落在玉霄峰摩崖上.
楊真站了起來望著來人那瘦削的身形燦爛的笑容一頭扎眼的赤黃亂臉色纖緩了下來.“聽你醒了我就來了.”樂天幾步就跨過十丈之遙來到楊真面前.
兩人打量彼此良久一時都找不到話.
“恭喜你了.”半晌楊真才擠出了一句.
“恭喜我做什么?”樂天灑然一笑.
“昆侖山里現在論風頭誰及得上你一半?”楊真豁然笑道.
“不這些你怎么看起來怪怪的?”樂天伸拳給了楊真一下歪著頭滿臉探究意昧地打量著他.楊真轉身望著山外淡淡道:“怎么你覺得我該尋死尋活愁眉苦臉才正常?"
樂天摸了摸魚子笑了楊真也笑著輕輕回了他一拳頭.
樂天忽然想起了來意摸頭道:“哦差忘了我過幾天就要下山去了."
楊真一怔忽然醒悟道:“下山修行?"
樂天神色有些振奮道:“對掌門真人一聲令下本屆峰會表現出眾的弟子和昆侖各代精英都會分批到九州島各地游歷修行拜訪同道遍察妖魔動靜.
“這回動靜可大了整個修真界都熱鬧起來了道門百宗和天佛寺都會有弟子下山師兄我選擇了滬州南蠻之地這一去可能就是三五年呢……可惜……”到最后目光轉到楊真面上.
楊真自然知道他可惜什么低聲道:“人各有天命你我也許再無相見之期."
樂天一愣驚道:“你可不能自暴自棄我這回打著主意去云夢大澤巫族部落尋那傳中的鳳凰傳言鳳凰血起死回生之效定能……”
楊真打斷道:“樂師兄你不必費心了."
樂天聞言軒眉一怒見楊真無動于衷的樣子露出無可奈何之色也不與楊真多爭執道:“任何時候都不要放棄自己當(手機網)年在萬青谷我對你這樣講現在還是這樣師兄這就告辭了.”罷上前重重抱了楊真一把再道了聲保重祭劍騰空離去.
楊真望著天際云深處在心里道了聲保重.
轉頭忽然想到師姐和師兄他們不日也會下山吧他又該何去何從?
就在楊真心中徘徊之時玉霄樓三樓望閣內簫云忘夫婦站在風窗前也在進行一場對話談的正是關于楊真療傷之事.
簫云忘負手沉吟半晌道:“這幾日我遍閱昆侖歷代典籍倒是尋了幾個可行之法只是要么是密法失傳要么是旁門左道要么是千山難尋之天材地寶."
鳳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警惕道:“你難道在打《玄女陰鼎》密法的主意此法須有情男女共同參修你一時半刻上哪兒給你的徒弟找那道侶去?"
簫云忘嘆息道:“原本道宗保有的一枚圣元丹倒有回春再造之效只是師尊他早預將此物給予一德老兒渡劫之用哦是嵐兒的師尊.”到后半句見鳳嵐神色不豫他趕緊改口.
鳳嵐瞥了夫君一眼輕輕嘲道:“那你去王母峰去求姬香仙子呀圣宗仙法神術層出不窮那女人與真兒好像也頗有緣分的樣子不準還真有辦法."
簫云忘權當未聞愛侶口中的取笑口吻搖頭道:“圣宗之法自古秘傳縱然師尊出面也不可造談妄求其實那圣元丹求來也未必有用此寶勝在造化本元洗灌性靈祛除魔孽卻非補天之物.人身百脈乃夭地靈樞無形有質非神通不可調和補不足真兒眼下只怕只有那一條可行之路."
鳳嵐淡淡一笑擺了擺袖內的紅塵三千丈笑侃道:“不若你到棲霞峰找紫霞師姐幫忙求得一個愿意與真兒同參的妙齡女弟子也未然不可呢你那弟子在峰會上大出風頭只怕有不少人青眼有加吧?"
簫云忘被嗆得半晌不出話來甩了甩長袖背身沒好氣道:“紫霞那老姑婆的脾氣你該比誰都清楚當年你我走到一起她暗中可沒少搗亂求她不如求己."
聽得簫云忘提及當年往事鳳嵐臉現溫柔之色依上夫郎肩頭道:叼幣姐她當年也是為了我好我們雖同宗不同脈可我們好得跟親姐妹一般.不過話回來自師姐主持棲霞峰以來昆侖派內就不曾有過雙修伴侶出現了咯咯."
簫云忘目中也含情將鳳嵐攬入懷中喊聲道:“所以與嵐兒在一起是簫某天大的福分."
鳳嵐嘆息一聲道:“我知你在打你寶貝女兒的念頭可你總不能為你徒弟連自己女兒都不顧了吧?"
簫云忘當即反問:“你怎知那兩丫頭沒一個看得上我弟子?"
鳳嵐輕哼一聲擺脫了蕭云忘走了另一排風窗口遙道:“月兒心性來定與真兒雖是相處甚密那不過是好玩成伴罷了;至于清兒只怕她對真兒是師姐弟之情多一些況且依我看太昊峰那楚勝衣對她就有意思難不成你沒看出來?"
簫云忘眺望雪白蒼茫的山外沉默片刻后道:“楚勝衣雖是良材但他少了血性比起簫某當年意氣風差得不可里計我門下冷鋒日后未必不如他至于真兒潛力連我都無法估測."
鳳嵐堅訣道:“不行別的我可以依你唯獨此事不行沒得商量!”罷她拂袖轉身風行直往下樓閣而去.
剛回到玉霄池楊真就迎來一雙含項帶責的溫柔目光簫清兒盈盈立在精舍游廊上手上端了一個冒著熱氣的紫玉盅.
“你身子慮弱還到處亂跑.”簫清兒著將玉盅交到楊真手中然后脫下他的大鱉拍掉上面沽染的雪粉重新披到他身上動作輕柔而細致.
楊真喝完湯藥將玉盅還給簫清兒看著眼前的師姐心底感動又失落自從他知道自己離奇的身世后就不曉得如何去面對她.
“什么呆呢你看你……”簫清兒被楊真盯得臉一紅低頭取出一條絲巾抬手輕輕拭了拭他的嘴角.“師姐我能照顧自己你就不要操勞了昨天王母峰不是有傳信召你么不要為我耽誤了.”楊真抬眼看了看遠處聲音很平淡盡量裝作若無其事.
“不行師兄和月兒他們很快就要下山去了你這樣一個人在山上師姐怎么能放心?”簫清兒板起臉孔故作不悅道.
“師姐我……”
“你好好在山上待著不要胡思亂想剛才是樂師兄來看你吧大家都在為你想辦法爹也為你四處奔忙……”簫清兒苦口婆心地勸解.
“師姐我想休息一會兒.”楊真心中像堵了塊大石煩悶不堪面對著簫清兒他心里總是亂作一團.“呀……
等等你頭上有白頭.”簫清兒拉住了走開的楊真不等他有所反應一把就將那縷白頭扯了下來.
楊真回身看著她手中的白直直‘匪簫清兒以為他難過隨手將白扔了出去.
“不要!”楊真出聲阻止.
在簫清兒不解當中卻見那白頭倏忽一閃重新落回到楊真頭上直將簫清兒看得目瞪口呆.“這是……”
“別問了."
面對蕭清兒的疑惑楊真只留給了她一個踟躕清憐的背影“砰!”一聲一扇楠木門將兩人隔到了兩個天地.
簫清兒抬起玉盅回望了門房一眼默然走下了水榭.
“清兒為娘有事找你到內斤來一趟.”鳳嵐的聲音平空傳來.
簫清兒驀然驚醒應了一聲風一陣急步走向了北面樓堂。
第九章私談
玉霄樓一間樓閣斤內一身玉潔白衣的鳳嵐和簫清兒對坐在玉案前一只紫金香爐在旁飄著縷縷青煙天窗投下幾束天光室內一片寧靜清明.
鳳嵐翻動著案上的卷冊看了眼前文靜盤坐的簫清兒一眼漫不經心道:“清兒你明早就去王母峰你一時還下不了山好好到圣宗修習仙法莫要為兒女之情羈絆誤了修行."
簫清兒呆了一呆臉色燒紅垂低聲道:“娘你什么呢師兄他們很快都要下山師弟如今沒人照顧如何能行難不成娘親自去照料師弟."
鳳嵐一窒合上卷冊道:“你這丫頭倒是長大了?懂得跟娘嘴了好的不學連你妹妹那套也學會了?"
簫清兒不解道:“娘師尊她同意弟子晚些日子再去您何必……”
“聽娘!”鳳嵐急聲打斷“娘問你真兒傷勢你爹也束手無策他如今只是一介凡人你能照料他到幾時他終歸不屬于昆侖山."
簫清兒眼眶一紅半晌才擠出聲音:“娘難道你跟爹……都放棄師弟了嗎?"
鳳嵐久久凝視著愛女神色有些陰晴不定終是道:“爹娘已經盡力人力終難勝天你終不能把年華浪費在一個廢人身上吧?"
簫清兒嬌軀一顫兩行淚水泉涌而出滑落她吹彈得破的臉頰“櫻一一”她突然扭身就起穿過屏風直奔樓堂下而去.
盤膝榻上平緩呼吸斂思竭慮按以前那樣做打坐前的靜心修養楊真緩緩關閉六識凝神進入內視.他盡管喪失了一身修為但紫府在乾坤印保護下金丹盡管破滅初孕的元神雖未能成胎但卻保持了不滅這也是不幸中的萬幸.
元氣渾濁的紫府中一團水影一般的元神暗淡地飄在紫氣氛氮中天誅和乾坤印寰行在四周死氣沉沉.不過縱然擁有道家元神肉軀卻失去了溝通天地的橋梁比起凡俗之人楊真僅僅是六識**了一些有著無形的神念感召之力.神念沿著原來氣脈竅穴游走卻只見一片混沌阻塞再無氣機感應努力了一陣楊真頹然放棄這些日子他嘗試了無數改結果都是一般.
“白……你我該怎么辦?”楊真徹底仿徨了縱然他隱約接受了上一世的殘缺記憶他卻還是今世的自己并沒有變成另一個人.
白纖情雀躍著糾正道:“叫奴情兒奴喜歡你叫情兒."
楊真默然白纖情只好要協道:“那就叫狐娘好了."
楊真頭痛道:“你怎么沒有一個老前輩的樣子像個女孩兒."
這回輪到白纖情默然好一陣她才低述道:“奴也不知怎么變了個樣子也許覺得應該像你一般輪回再生不若你跟奴回歸墟吧我們去找傳中的龍宮那里一定能治好你的傷."
“歸墟?”楊真失笑出聲“我現在寸步難行哪都去不了更別歸墟你擔心我的傷可你現在這個光景又如何是好?"
白纖情頓時動情道:“不用擔心奴只要不傷及本源奴可以陪你活到天的盡頭.”頓了一頓她又神秘道“你紫府里的兩件奇寶任何一件都可令你海闊天空天魄神兵的秘密除了女竭族我狐妖族也略知一二."
白纖情的話非但沒讓楊真有所振奮反覺心中有了沉重的壓力.
自從峰會斗法落得重傷昏迷其間喚醒了莫天歌留在他識海中的烙印初步與本識融合再度覺醒后他再沒有被分裂成兩個人的錯覺卻有了更大的難題橫亙在心間.
白纖情是莫天歌也就是自己前世的妻子可自己卻是輪回一世再生之人兩人間有一道無形的鴻溝讓他無所適從.
簫清兒那讓他魂牽夢縈的身影不知覺淡了不少心中憑空多了一個妖族女子的影子讓他痛苦萬分.難道他真要接受這變成一縷幽魂的狐族女子?這事他根本不敢告訴旁人更無法想象他那荒誕的前世身分比昆侖派掌門還要高上一輩他實在覺得是在做夢.
兼且如今法力全失心中千般念頭回轉萬般思緒翻滾剪不斷理還亂.
如此悠悠過了三日玉霄峰一脈伯云亭、冷鋒連同簫月兒分批相繼出山簫云忘整日為派內雜事奔忙峰上只剩下鳳嵐和簫清兒母女以及一個病夫楊真.
簫清兒自與娘親談話后對楊真照料更細致了只是她眉梢眼角不時流露的愁緒卻讓楊真心中大為不安.這日午后剛用完藥的他正在池欄上閑坐突然鳳嵐遙遙傳音到了他耳邊讓他去玉霄樓內堂一趟.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情他到了樓堂內.這時冰冷清冽的傳音又至楊真順著聲音的指引穿過后堂找到了一間密室推門而入只見空蕩蕩的靜室內只有兩張蒲團一身雪衣的鳳嵐背身佇立在靜室一側仰望著天窗
“師娘.”楊真趨前薄施一禮.
“坐下話.”鳳嵐轉身一指她對面的蒲團.
楊真等鳳嵐盤坐了下去他才跟著坐下.
“你身子好些了嗎?”鳳嵐輕聲間她看著楊真的目光有些縹緲不定.
“好多了多謝師娘掛懷.”楊真如實回答.
“師娘叫你來是有事跟你談.”鳳嵐輕嘆一聲目光落到了兩人間光亮的青石板上.“你的傷師娘與你師父百般周折卻只落得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那關鍵就在你和清兒身上."
楊真聞言大感意外目中露出一絲希冀之色但并不熱切就這樣也讓鳳嵐暗覺奇怪這子性子越來越見沉穩了.
“昔年你師父曾偶然得到上古奇門玄女門雙修密法這密法修到極處可人道而天道尤其調理肉身氣府百脈有神效只是……”鳳嵐到這里卻打住了觀察著楊真神情變化然而她卻失望了只好繼續道:“這雙修之法需一雙有情男女心心相印才有可能修成若彼此情絲不定心有掛礙殊難修成.“更可慮的是若是失敗了對雙方都可能產生巨大打擊不僅道行倒退甚至有走火入魔之險師娘間你你愿意讓清兒與你冒此風險嗎?"
楊真起初神色不見變化到后來臉色連變聽完最后一句他心中只剩下了一個堅定的念頭:師姐早就對他明言一心向往仙道且自己不過是一廂情愿若為一己之私有此奢求豈非是可鄙之極心念電轉他還是道“師娘可對師姐她提過此事?"
鳳嵐細長的鳳目掠過一道異芒輕聲道:“清兒對你如何你自是清楚師娘若是對她提起只怕為了你的傷勢她就算委屈自己多半也會應允下來."
楊真怔了一怔慘然一笑強抑悲涼道:“師娘多慮了楊真何德何能怎敢對簫師姐有這等妄念師娘不必再為此操心弟子自有袂斷.”他在鳳嵐帶有幾分錯愕的神色中起身又跪倒當下“咚!咚!咚!”連磕三個響頭轉身拉門就準備離去.
“楊真……”鳳嵐突然叫住了他“你不要灰心師娘與你師父會繼續為你想辦法的只要你愿意玉霄峰就永遠是你的家."
楊真剛頓住的腳步又緩緩挪動消失在幽暗的門外走廊深處.
不知過了多久密室內傳來鳳嵐幽幽的嘆息聲.
楊真行尸走肉一般回到自己的居室默默坐在了榻上.
“那女人太可惡了她設了圈套算計你!”白纖情幽靈一般的聲音又在楊真腦海里冒了出來.“你在什么?"
“那什么玄女密法多半是有的你那師父想來也是有意成全你只怕是這女人反對她又深知你性子故意讓你自絕生路就想出了這么一招太狠毒了!"
“算計如何不是算計又如何她這樣婉轉地告訴我也是為了師姐好我不會怪她在這里只有我欠他們的沒有他們欠我的."
“你真的不在乎那女娃了嗎?”過了好一陣白纖情才有些吃味道.
“我們下山吧你去哪里就去哪里.”楊真突然道.
“你還沒回奴的問話呢.”白纖情不肯放過他。
“有什么了不起不若你去找你師父求得那心法奴……也許可以幫你.”白纖情著聲音低了下去有些羞怯.
本萬念俱灰的楊真當即讓白纖情弄得哭笑不得讓他跟一個妖靈雙修么?
“奴是認真的奴可以想辦法回復真身.”白纖情見楊真久久不應固執了起來.
“萬獸谷可沒有靈狐了你如何上身?”楊真站了起身在榻前文案上鋪開了紙張開始磨墨.“奴奴可以找一個凡俗女子上身借助人軀與你參修……”白纖情聲音細若蟻納.
“不行如此傷天害理之事我身為昆侖弟子怎能去作?"
“哼你怎么還是那固執脾氣.”白纖情有些.應了半晌后又幽幽道:“奴可以找一個剛死的尸體借尸還魂這樣總成了吧?"
這回楊真索性徹底沒理會她他專心一致地執筆寫起了信箋.
一路落筆寫來他眼前模糊成一片他不舍得這里的一草一木只是為了不傷害師姐他必須下山.見他心中沉痛白纖情也不跟他再鬧脾氣默默地陪件著他.
暮色再度籠罩蒼宵楊真借助白纖情的法力幾番嘗試勉強能驅使天誅他訣定當晚趁夜離去.他剛收拾好行裝簫清兒送晚餐進來了.楊真慌忙將信箋折好壓在紙鎮下上前接過簫清兒帶來的食盒.“師弟大師兄不在師姐替你燒了幾個菜你嘗嘗看手藝不好可不要見怪.”簫清兒手腳麻利地取出四個青瓷碗碟擺放在案上.
楊真盤膝坐下看著對面跌坐的簫清兒心中傷痛莫名久久不動.
“怎么了是師姐做的不好?”簫清兒低眉瞧著楊真看他那不對勁兒.
“沒有師姐做的菜比大師兄強多了.”楊真抓起牙著默默吃飯每一口都細目爵漫咽仿佛要回味透那每一分滋味因為里面有著簫清兒的心血.
“對了中午是娘找你嗎?我看見你從玉霄樓出來就關在屋里一下午娘跟你什么?”簫清兒看著碟里的飯菜減少不自覺綻放出滿足笑容.
“沒什么師娘告訴我關于療傷的事有眉目了.”楊真默然片刻面不改色地扯了謊他口中突然變得索然無味卻仍舊強迫自己一口口吞下去.
“啊是真的嗎可娘怎么沒跟我提起過?”簫清兒又驚又喜道.
師姐你明天就去王母峰好不好我一個人能照顧自己.”楊真雖然橫了一條心要走卻更有著千萬個理由將他滯留下來.
“師弟娘是不是跟你過師姐的事了你居然騙師姐?”簫清兒突然醒悟了過來.
兩人間溫馨的氣氛頓然散去楊真搖搖頭不再話三口兩口將飯菜一掃而光在簫清兒的提醒下他一口氣喝光大補湯待簫清兒收抬起餐具正將離去楊真卻叫住了她.
“師姐陪我坐會兒吧."
簫清兒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等師姐收抬妥當了就來你等會兒就好."
楊真目送著她婀娜的身影快步離去心中一陣陣窒息的抽搐取過一個裝了兩件換洗袍子的包袱收入還能使用的乾坤印當中.接著移開紙鎮鋪開信箋取出一個玉瓶擱下再留戀地看了看房中上下才來到臨山走廊.
“狐娘我們走吧.”楊真神念微動天珠從他唯一活絡的竅穴祖竅噴射而出在白纖情法力的支持下他身形有些狼狽地落在飛劍上徐徐往山外掠出消失在夜幕中.
就在楊真離去不久后簫清兒匆忙趕回他的居室卻見室中空無一人回頭出門張望了一下還是沒人她高高叫了幾聲卻只有她自己的聲音在回蕩.
突然她意識到了什么閃身掠起幾個轉折起落直落山外雪坡上深沉的暮色下寒風呼嘯神念一掃整個山巔方圓數里哪里有半個人影?
在霧深寒氣重的山崖下瘋一般飛了幾個來回簫清兒頹然而返她心中一動又急急趕往楊真居處再次進屋后盡管漆黑一片她還是一眼就落到了長案上.
“清師姐你看到信時楊真已經走了他去很遠很遠的地方了再不會回來無論天涯海角他都會記得你留造化丹一枚勿念……”
簫清兒的眸子落到落款處是有些模糊的兩個字:楊真.
很快她反應過來風一般撲了出去她不相信楊真能走多遠她一定要將師弟找回來.楊真并未直出仙府而是去了王母峰.他剛進入靈境久違的青鳥就迎了上來一人一鳥好一陣歡喜后直入靈境圣宗核心所在一一圣香居.
在桃林溪澗木橋上姬香一襲霓棠憑欄而立靜候著楊真的到來仿佛早有所備.兩人靜靜地并肩站了好一會兒青鳥一旁嘰咕著自覺無趣徑直飛了開去.
“都傷成這樣了才想到姐姐這里來?”姬香見楊真一直不話也不以為怪.
“姬姐姐我要走了我恐怕不能兌現我的諾言了.”楊真聲音低沉幾許失落.
姬香伸手將楊真的手抓在手心凝神探察了一陣放下了手方才嘆息道:“你這傷勢縱然有不死實只怕也難以一藥而愈不過你還未到絕境可不要輕言放棄.對了你剛要走你這樣能來到王母峰姐姐已經很吃驚了你能去哪兒?"
楊真有些茫然道:“天下之大何處不可去……對了天佛寺已經知道了七寶妙樹回歸圣宗之事."
姬香聞言并不吃驚輕嗪道:“這樣也好該來的總要來."
“可事情不這么簡單……”楊真苦笑一下當下將七寶妙樹與天佛寺還有血妖三者復雜的境況一一道來隨著莫天歌留給他的記憶漸漸掌握他知道了自己復雜的身分以及與圣宗的奇特關系只是這一切他已經無力也無能去承擔只能交托回圣宗.
姬香聽完楊真所述沉思了好一陣道:“不想圣宗平靜幾干年后還是不得不卷入修真界是非當中這也許就是天命吧."
楊真念起手中出現了一個黑沉沉的輪盤交到姬香手中道:“姬姐姐你可認得此物?"
姬香取過審視了半晌臉色大變道:“這是……輪回印你……”
楊真長吁了口氣正視前方道:“這是莫天歌留給我的東西之一”
姬香聞言嬌軀輕顫撫摸著手中輪盤目光凄迷半晌才道:“這么來你是受莫大哥的遺命而來?"
莫大哥?楊真識海深處意念陡然翻滾了起來一幕幕朦朧的記.憶流入他心間他怎也想不到莫夭歌居然與姬香有這樣的關系他沉吟了好一陣才道:“我就是莫天歌的使命延續者只是如今我已經無力承擔一切了。"
“延續……”姬香看了楊真一眼一雙明凈的美眸竟有些迷茫.
“我該走了……”楊真躊躇一下還是道:“若我有恢復修為的一天使命還會延續下去若是十年內沒有我的音訊圣宗就另覓人選吧."
“你為何不留在這里讓姐姐給你想辦法.”姬香醒神過來將輪盤還給楊真一手籠袖掠了一下耳根梢楊真苦笑一下道:“清兒……我師姐她會來這里我不宜跟她見面."
“清兒?”姬香有些奇怪心知必有內幕卻也不多問“若執意要走姐姐也不攔你就讓青鳥陪你下山它服了不死實后道行恢復得差不多了跟著你也能保護你."
“咕一一”音鳥怪叫一聲不知從何處飛來盤旋在兩人頭歡叫道:“本鳥終于可以下山了咕咕香香真好."
“你這混鳥出去后要聽楊真的話不許亂跑不然日后本尊有你好看!"
姬香狠狠瞪了瞪興奮過頭的青鳥.
“知道了知道了本鳥記住了子快走!快走!”青鳥迫不及待地催促起來
“對了你還記得嗎姐姐跟你提過的你身具渾元天脈一事?"
楊真了頭.
“記得就好千萬不要放棄自己當你現這個秘密的真相時也許你就能獲得新生.”姬香又是神秘一笑
第十章遠去
一個時辰后法力耗盡一身疲憊的簫清兒再度回到了玉霄峰山門外卻見一道白色身影正在玉池廊橋上飄立.
簫清兒一聲不響踏過山門石階一步一步走向鳳嵐嘶啞著嗓音道:“你把師弟送走了是不是?"
鳳嵐皺眉道:“清兒你在什么?"
“娘一一”簫清兒凄然高叫一聲“你還要騙女兒師弟他一身法力盡失不是你他怎么離開這山上?"
“清兒你是真兒他他走了?”鳳嵐大感意外.
簫清兒哭著控訴:“娘沒想到你竟然是這樣的人對您的親身女兒撒謊不算還趕走一個一身修為盡廢的人您就真的容不下師弟嗎?"
鳳嵐連被女兒置陷怒氣驟現:“你脾氣倒比娘還大不弄清楚就栽贓給娘你娘哪容不下他了?"
簫清兒怔忪地看了鳳嵐良久驀然慘笑道:“是啊女兒在胡八道忤逆尊上可女兒不明白師弟他哪里得罪您了就是為當初受妖皇擄掠之辱嗎?可您不是在宗議出面還讓他面壁了一年您還要怎樣?"
鳳嵐氣地渾身抖“啪!”揚手就給了蕭清兒一個巴掌.
簫清兒踉蹌跌退兩步捧著臉驚呆了她這么些年來第一飲被娘親責打心中委屈滿腹怨恨如同火山一般爆了她驀然大叫道:“好有你這樣的娘女兒也引以為恥你不是一直要趕女兒去王母峰嗎女兒這就去女兒倒要看看爹回來你怎么跟他交代師弟要有個三長兩短這輩子都別想女兒原涼你!"“你你反了你……”
“女兒這就走玉霄峰現在就您最威風了爹的話也不管用了.”簫清兒再次祭起飛劍直入長空而去轉眼漆黑的天際只剩下一道熒光.
轟!鳳嵐站了半晌怒然揮手一拂狂風平地而起漫天雪花沖天飛舞拍打在山門牌坊玉柱上山外大片松濤如銀浪翻滾.
殘月逃入夜幕不見整個玉霄峰陷入一片沉重的黑暗之中.
簫清兒孤身一人趕至王母峰楊真前一刻已然乘著青鳥離去正是失之交臂.
在峰內靈境內姬香見簫清兒急匆匆后腳趕來神情有異隱隱察覺了一些事就見簫清兒二話不當即跪下請求道:“請師尊幫助清兒清兒的師弟楊真失蹤了."
姬香伸手親自將簫清兒扶起柔聲安慰道:“你放心你師弟他沒事本尊派青鳥隨他而去."
簫清兒完全呆住了許久才喃喃道:“那師弟是您從玉霄峰接走的?"
姬香莞爾一笑搖表示否認.
簫清兒完全胡涂了她可肯定若非娘親作祟師弟斷然不會留書離去只是他如何離去她卻動搖了.許久她才道:“那師弟他究竟去哪里了他這般光景……”著她眼眶一紅焦急之情溢于言表.姬香徑直前行了幾步忽然回頭向簫清兒招了招手待她跟上師徒兩人并肩在仙境一般樹中天漫步而行過了一陣姬香才道:“你師弟去了很遠的地方療傷你安心在此修行待《圣心神術》奠基完成后為師就放你下山再去尋他可好?"
“真的?”簫清兒只覺一頭霧水心下有些惴惴不安生怕誤解了娘親.
姬香蛾眉輕整道:“你何以如此不安羽道之士當無塵無垢靜心滌慮你如若這般心境不若回山了事.”著她擺了擺袖加快了步伐.
“清兒剛為師弟一事跟娘親吵架了.”簫清兒如實道.
“什么?”姬香停下腳步回頭訝然.
太昊峰土行府昊天殿后進一間斗室內燈火通明一名鶴童顏的銀袍老道與一名青衣中年文士盤膝對坐在一張石桌前桌上正擺放了幾卷玉冊兩人談興正濃.
這是一間古樸的石室四壁有著四盞長明燈高置將室內映得一片明黃光亮.斗室內陳設簡單一個圓桌幾個蒲團幾組堆滿卷宗的書架在側壁石室東面開有通風高窗壁角香爐不息.
很難想象堂堂圣道昆侖一派之主平常就居住在這簡陋的室內此時一元真人正手把玉冊與座下弟子簫云忘研討道法精微之處.
一元真人合上卷宗沉吟片刻道:“云忘你可知為師連日召你領你觀我道宗不傳之秘是為何?"簫云忘聞言收手正座垂道:“恕弟子愚昧請師尊明示."
一元真人凝思微目追憶道:“你入我門下兩百余年是為末座修為卻后來居上凌駕道宗同輩之上更難得你不拘一格自成一道.你當知道為師對你期望甚高你與鳳嵐走在一起雙修合道當初其實為師心中是反對的你可明白?"
簫云忘無有波瀾的面龐頓然一驚沉凝道:“弟子任性讓師尊失望了."
一元真人嘆息一聲道:“為師最近心有所動甚感劫期不遠不出多久只怕再難有閑過問世事你們當中誰能擔當這昆侖大任?紫霆穩重守持但缺乏機變之能在未來可預見的動亂中他實難擔當訣斷之才為師很為難啊云忘."
簫云忘豁然明了幾日來的迷惑一掃而空當即頓道:“師尊厚愛弟子不敢當無論誰接任掌尊之位云忘都會竭力支持."
一元真人面色憂慮深重對簫云忘推卸之辭并不意外遂又轉開話題道:“道法兩宗自古共掌昆侖一主一輔乃開山祖師英明之舉只是法宗這幾百年來實力大漲人心思動……為師對你太上師祖所立誓言這幾百年來不敢稍有或忘不能不未雨綢繆."
頓了一頓他又道:“更有可慮者乃是前人因果為師略微洞察天機海外那一脈時刻對我虎視耽耽我昆侖另一大劫只怕應在這里."
簫云忘當即起身退后兩步再向前拜倒誓言道:釗幣尊放心有云忘在不論誰敢冒犯我昆侖天威弟子舍卻一身性命也不能讓人得逞."
“好好有你這句話為師放心多了.”一元真人親自上前將簫云忘扶起兩人再度各自落坐這時間破曉一線天光射入了斗室內新一天來臨了.
一元真人苦思再三仍舊作難道:“云忘修道人固然有七情六欲但你修到慮冥大化之境當能勘破這一切才是……
為師還是希望你再作考慮希望你能擔當更大的重任."
簫云忘垂沉默不語一元真人終究是一派宗師失望之余只得揮手命其離去.
滿腹心事的簫云忘在天光之前返回了玉霄峰卻見玉霄樓光明大放甚感奇怪入得大堂卻見鳳嵐一臉寒氣地端坐神思不屬.
簫云忘收起心事笑侃道:“嵐兒在等我?"
鳳嵐這才抬起頭來如雪冷凝的臉上怒氣橫生冷冷道:“你這玉霄峰一個個都反了你那徒弟一聲不吭就離山而去你女兒更是連我這個當娘的都不放眼里妾身在這里等你回來作主呢.”罷撇頭重重一哼.簫云忘愕然螟目出神片刻突然道:“真兒如何離得去?事情只怕不這么簡單吧?"
鳳嵐一副早知如此的生氣樣道:“你那徒弟跟妾身賭氣怎么離山的妾身不清楚只是你那女兒卻怪到她娘頭上真是豈有此理!"
簫云忘本心中有事熟知愛侶性子的他登時沉不住氣負手不耐道:“清兒一向性子溫和跟你反目只怕是有相當誤會.我倒是要問你真兒怎么離山只怕跟你脫不了干系吧?"
鳳嵐登時站了起來怒道:“好啊……是是我鳳嵐出言相逼趕走了你的寶貝徒弟氣走了你的愛女這玉霄峰妾身是待不下去了妾身走就是了."
簫云忘低叱一聲:“無理取鬧!”拂袖轉出樓堂.
鳳嵐厲聲道:“你站住你誰無理取鬧了?"
簫云忘旋風一般回轉身來正視鳳嵐夫婦兩人對峙良久鳳嵐終是不敵垂軟弱道:“妾身不過是跟真兒挑明了那雙修療傷之事清楚事情輕重叫他不要誤了清兒前程……妾身哪里有趕他走了妾身一心為清兒著想她不領情也就罷了還還……”
“夠了!”聽得兩句這實情他就能推之**不離十.
一個綠裳女子不知何時走了進來分別看了兩人一眼才對簫云忘低低叫了聲“爹!”然后緩緩越過了他站在鳳嵐七步之外凝視她良久才道:“娘本來女兒是一心回來跟您道歉只是聽了剛才的話女兒很傷心很失望……”
鳳嵐臉色蒼白一片指著兩人身形搖搖欲墜:“你你們……”
簫清兒回望簫云忘一眼慘然叫道:“娘你為何不肯易身而處地為師弟他想想你難道不知道出這樣的話他會有多傷心?
“況且你不問問女兒的意見就自作主張如今可好師弟他人不知去向他這樣的狀況您的良心能安嗎您你呀……
“爹一一”著簫清兒慘呼一聲回身就撲進了簫云忘懷中痛哭不止.
簫云忘一面溫聲安撫著愛女一面冷視著鳳嵐責難和失望在他眼中徘徊.
“都容不下妾身了妾身這就走這就走……”鳳嵐秉性剛烈性子急來如火驀然沖過門廊處的父女兩人作勢就要離去.
“你去哪里?”簫云忘一句話截住了鳳嵐.
“哪里來回哪里去!”鳳嵐氣極道.
“事已至此你還要跟我鬧脾氣究竟誰的錯你心中當真沒個是非么?”簫云忘極力壓制胸腔的怒氣.“爹……娘……”簫清兒輕輕離開簫云忘的懷抱上前拉回鳳嵐站在兩人之間“千錯萬錯都是女兒的錯女兒這就去王母峰苦修仙法不再為你們增添煩惱只求你們設法找回師弟女兒就心滿意足了.”罷簫清兒緩緩穿過兩人騰身御劍沖天而去.
天漸漸大明玉霄峰卻是一片死寂.
東出昆侖暫時來有去向的楊真是夜棲息在昆侖怒江源頭沿岸的山洞中.
山頭風急寒冷的空氣入了肺腑縱然有皮裘裹身楊真還是禁不住連打幾個寒嚓.他呼喚了幾聲一早飛得不知去向的青鳥叼著一串紅亮亮的果子飛了回來.
“你這野鳥!”楊真沒好氣地沖著盤旋的青鳥罵了一句.
“咕咕臭子接著!”音鳥松口就將野果連藤扔到楊真頭上.
楊真匆忙離開仙府未帶干根連夜遠行數百里又失去了辟谷之能早餓得慌了.一串酸甜帶苦的野果他三兩口就吃了個干凈“前面是不是有個碼頭還有個集市?"
青鳥怪叫了一聲閃電沖向高空盤旋一陣后又落了回來叫道:“嘎嘎船看見一只大船好玩好玩……”
“大船?”楊真大覺奇怪他印象中河陽鎮從來沒有大船停靠暗罵這妖鳥少見多怪不過也確認了目的地所在“青鳥我們走就去那里."
青鳥怪叫一聲狂風卷起倏然化做一只巨鳥展翅落在崖口上.楊真剛爬上去青鳥就騰空撲下了河谷半空沖著急奔流的河面上滑翔而下堪堪掠過浪濤翻滾的水面迅即拔高而起奔往天際大地山川盡在人鳥之下.
在青鳥的法力護持下楊真在一陣平飛后才勉強坐穩回頭再看了一眼昆侖山心中萬般惆悵轉即又想起了河陽鎮的一草一木只怕如今一切早物是人非了.
在蜿蜒回轉東南向的河灣處楊真果然見到了碼頭處有一只巨帆大船.他令青鳥在一市集幾里外河岸上一處丘陵落下.
“嘿喲嘿喲……”碼頭上裝卸貨物的一群腳夫正高聲喊著號子踩著舷板承上接下.南北6路水路貨物如流水一般從各地行商手中來回周轉在市集百貨行市里買賣交易外地的米根布匹換走山中的藥材和獸皮自然也少不了過冬的木炭.
楊真走上碼頭站在集市口仰望那高大的牌坊再度回到闊別多年的故鄉一股的濃郁鄉情油然而生.他最終把目光定在了“歸來去”那個在記憶里有些模糊的客棧招蟠上.
順著人流楊真不自覺地走進了客棧大門抬眼望向柜臺有著一男一女卻難與當年的兩人重合起來再仔細落在那花信少*婦面上眉眼竟有些眼熟.
“公子您是打尖還是住店呀?”一個伙計蹬蹬跑了過來.
楊真愣了一愣這才回過神來頭一回聽人叫他公子不免感覺有些奇怪掃視一下大堂道:“來碗粥."
伙計有些意外趕忙討笑道:“公子是初到此地想來不知我這等山野之地也有風昧吃……”楊真笑了笑打斷道:“就要碗粥."
伙計呆了一呆見楊真一身打扮可不甘心又繼續勸這時柜臺上那少*婦喊道:“公子別聽那子瞎嚷大清早的給公子隨便來清淡……還不快去!”她后一句沖那伙計喊去罷她心看了眼內堂角落.
伙計挨了罵撓撓頭皮回頭沖后堂伙房扯嗓子喊了去這才領著楊真進了天并內角落一個空桌落坐.此時客棧內人煙甚少楊真對面角落一桌頗為引人注目為是一名二十七八光景的華衣青年另幾名更像是隨從護衛模樣的魁梧大漢一行舉止頗有軍士殺伐之氣遠近的坐客都不敢多看.
楊真目光再改落到柜臺上那少*婦秀美豐盈他越看越覺得眼熟心中忽然像打開了竅一個人影浮上了他心頭原來是……她.
再看看她一旁那名敦實漢子想來是她的丈夫吧楊真心中升起了一陣難言的滋昧.
兩碟面糕一碗米粥很快就擺上了桌子.
楊真見那伙計一旁閑著就將他叫了過來問道:“伙計這客棧原來東家呢?"
伙計露出了奇怪之色心翼翼道:“公子您知道這……”見楊真頭他偷看柜臺方向一眼才低聲道“原來東家半年前染了邪病去世了他女人覺得這里有妖邪把客棧甩手盤給了郭家喏就是現在老板娘她待人可好了這里人都叫她筱娘呢."
“有妖邪?”楊真失笑.
“是啊.”伙計有些兔祟道:“老板娘才半歲的少爺最近就染了怪病怎么也治不好老板娘可愁壞了."
楊真特意瞥過去一眼那少*婦眉梢間果然有些憂愁之色心中念著:她都有孩子了他已然確認了那少*婦的身分當下低聲間道:
“那你可知道鎮里的郭屠夫?"
“那就是老板娘她爹呀早不干了在后院閑著呢……告訴你這老板是倒插門的客棧里可都是老板娘了算.”他回頭想起了什么又奇道:“咦不對啊公子莫非是本地人怎么著也不像呀……”
楊真不置可否揮手讓他離去伙計有些不舍地離去好不容易碰上個富家公子樣的人他本以為有個打賞誰知是個一毛不拔的鐵公雞走遠了嘴里還嘰咕不休.
白纖情冷不丁在他心里道:“那女人是你老相好?"
楊真剛喝下一口粥聞言險些沒給嗆了沒好氣地解釋道:“我是在這里長大的……”白纖情哼聲打斷道:“那就是青梅竹馬了?"
楊真沒心思跟這最近越來越有返老還童趨勢的狐貍精搭話剛才那伙計的動作提醒了他一個很尷尬的問題他刻下身無分文.
難道這下山第一回就吃霸王餐?自己這副身子骨雖然對付幾個凡俗之人雖是沒間題可他知道這老板娘是昔年故人哪還能有此惡念.
楊真嘆息一聲生平之窘局堂堂昆侖仙家弟子竟落得如此境地心中好笑又酸楚突然他看了看自己一身打扮有了主意.
楊真長身而起叫來店兒彈了彈身上的皮毛若無其事道:“伙計你看我這身值多少?"
本就不情不愿跑來的伙計聞言一臉驚愕打量楊真半晌才道:“的見識不多不過這皮貨倒是略知一二公子這身可是上好的玄狐皮裘少少也值個三五百兩銀子."
“那就好本公子托你一件事辦好了有賞.”楊真起身脫下大鱉剩下一身道宗弟子袍服交到愣的伙計手中“給我賣出去公子算它二百兩多的就是你的."
他話剛一出客棧天并中內外堂客紛紛矚目柜臺上自然也盯了過來.
伙計捧著大瞥原地激動地不知是好傻呵呵地直笑連問:“公子莫不是在笑逗的開心?"
楊真露出為難之色道:“本公子旅途中不慎丟了行囊你看著去辦就是."
伙計大喜著就要答應卻見筱娘飄然移步而至喝斥了伙計一聲這才爽聲賠笑道:“公子若是有為難之處這頓就算客棧奉請了這等貴重少物店如何擔當得起況且一時半刻只怕也找不到大主顧."
楊真盯著這張明潤精明的秀麗面孔一陣失神筱娘見這俊逸不凡的年輕公子盯著她不放頓時面上一陣羞紅有些手足無措地錯開了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