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富江和榮格三人藏在距離拖車二十米外的一個長滿雜草的土堆后。??筆?趣??閣?w?w?w?.?b?i?q?u?g?e?.?cn拖車內部被遮得嚴嚴實實,不過我們并沒有莽撞上前,通過夸克的耳朵和感知,里面生的事情幾乎一覽無遺。我一邊聆聽,一邊將恩格斯和拖車主人的對話轉述給富江和榮格。</br> 恩格斯果然和我們想的一樣,十分熟悉當年精神病院大火的來龍去脈,而且詞里話間流露出的意思,依稀證明他是引起火災的當事人之一,而并非事后才趕到現場的滅火員。不僅如此,看似將一切焚燒殆盡的大火其實留下了線索,拖車主人和快餐店女老板布爾瑪似乎都是當時的幸存者。</br> 當時的精神病院中,不僅有醫生和病人,還有不少的鎮民。可是這些幸存者為什么寧愿隱姓埋名,遠走他鄉,也不愿提及當年的事情呢?十年后,和當年事件有關的人竟然一個接著一個回到這個小鎮。</br> 拖車主人和恩格斯面對面坐在桌子前。在夸克的感知中,拖車主人的相貌有些模糊,可是他心中的恐懼、萎靡和出乎意料的堅持卻清晰地從語氣中流露出來。恩格斯的聲音并沒有掩飾自己的憤怒和焦慮。</br> “除了我之外,一定還有人回來吧?”拖車主人說。</br> “不,就你回來了。”</br> “是這樣嗎?沒有其他人?”</br> “他們跟你不一樣。”恩格斯急促地說。</br> 拖車主人頓了半晌,緩緩地說:“不,他們也會回來的……也許只有我靠近了鎮子,他們或許都在城里了。”</br> 恩格斯出奇地沒有反駁,就這么沉默著,兩人好一陣都想著自己的心事,氣氛開始變得更加沉重。</br> “……馬賽回來了。”恩格斯開口道。</br> “這并不令人驚訝。他畢竟是那個家的兒子,他來找艾琳?”雖然說不驚訝,但是拖車主人的語氣還是有些詫異的,而且充滿了慌亂。但他很快就鎮定下來。</br> “他說她還活著。”恩格斯說。</br> “你覺得呢?”</br> “這不可能,她已經死了,我們都看到了。”</br> “也許……”拖車主人似乎在回想當年的場景,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他的語氣有些虛弱。</br> “布爾瑪的店今天被毀掉了,爆炸,大火,沒有人受傷,我不覺得這是一場意外。”恩格斯再一次告訴他一個驚人的事實。拖車主人猛然站起來,焦躁地來回踱步。</br> “怎么會這樣?真的不是意外嗎?恩格斯,那件東西丟了嗎?”</br> 這讓我想起來了,黑巢來人也提及過他們從快餐店女老板布爾瑪那里取走了某樣東西。</br> “她說沒有,但是無法證明,我們當年說好了,誰也不許再看那東西。”恩格斯沉聲道。</br> “沒關系,我們應該相信布爾瑪。除了她之外,沒人知道那東西在哪里,她是不會告訴任何人的。”拖車主人反而松下一口氣。可是恩格斯卻仍舊對此煩心不已。</br> “我當然相信布爾瑪,但是……我不得不說,那東西的力量變得更加強大了。”恩格斯郁郁地說:“我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到什么時候。你們不應該回來的,你們不回來,它就無法變得更強大。”</br> “沒有用,我已經明白了,賴活不如好死。恩格斯,你不明白我這些年的辛苦。我控制不了自己,而且我感覺到那個時刻臨近了,所以才回來做個了斷。就算我們不回來。也會有其他人代替我們,我和你已經老了,應該讓所有的事情在我們這一代結束。”拖車主人反過頭來開始勸說恩格斯:“難道你想讓自己的兒子和孫子承受那種事情嗎?”</br> “可是,我們該怎么做呢?那個孩子的話一一應驗了。還記得他最后說過的話嗎?沒人能幫得了我們。”恩格斯抱著頭說:“只有遷走鎮上所有的人,可是誰會相信我們呢?政府也不允許那么做。”</br> 我閉著眼睛,腦海中浮現兩人交談的場景。我轉述他們的聲音、語氣和動作,而榮格和富江開始分析推導他們的心理,并從此時的心理回溯這些人當年的決定。這種基于心理學和已知事實的推理,就像變魔術一樣。推演著失落的碎片的形狀和顏色,將它們重構出來,放在它們該在的位置上。</br> 當年精神病院的大火果然有隱情,知情者們以恩格斯為主導,為了保護鎮子,在一個孩子的幫助下將精神病院焚毀,這無疑是犯罪。之后,幸存者遠走他鄉,而恩格斯負責留在鎮上掩蓋他們的所作所為,不希望這些人重新回到這個鎮上,因為他們知道這一切并沒結束。</br> 恩格斯將當年的事情掩蓋了十年之久,可是最近頻的事情讓他愈感到力不從心,他似乎已經察覺到,自己再也無法維持小鎮表面上的平穩了。</br> 他對化身情報局成員的我們充滿戒備,并非是警局和情報局之間的對抗心,而是他可能熟悉蒙克和斯恩特私自進行的天門計劃。這幾天,馬賽找上門來,布爾瑪的快餐店生爆炸,拖車主人也莫名現身,這一切讓他開始動搖,也許他在想,自己之前的作為是不是一種消極的逃避呢?他也在迷茫,因為除了這么做,他已經沒有其它辦法了。</br> 拖車主人以及更多的當事人回到鎮上,他們知道,不管他們是抱著怎樣的心情想要和過去做一個了斷,似乎都無法避免他們所恐懼的結果,但是他們已經不能再逃避下去。</br> “那個孩子……寫了那本日記的孩子,果然是一位先知。”榮格緩緩地說:“只有身負重擔,被神關注的先知,才能成為預言者。”</br> “預言……真難以相信,命運真是既定的嗎?”我不由得感慨道。</br> “當你走在沙灘上,你覺得前方平坦,任爾獨行,然而回頭就看到了命運的軌跡,那是一串串留在沙灘上的腳印。于是,你不由得想到,自己向前踏出的那一步,或者不踏出那一步。是否本就是命運呢?”富江壓低聲音,語氣和節奏就像在朗讀一篇詩詞。</br> “這是什么?”我問。</br> “在一本未署名的心理學研究手札中看到的。我覺得很有意思。”</br> “你確定是心理學,而不是哲學?”</br> “一個優秀的心理學家就是一位優秀的哲學家。”</br> “是這樣嗎?榮格。”我看向榮格。</br> 榮格沒有回答,只是說:“好了。烏鴉,他們還說了些什么?”</br> 拖車主人和恩格斯沒有再提及當年的事情,開始談起自己這些年來的生活。和留在鎮上成為警長的恩格斯不同,拖車主人活得并不怎么痛快,沒什么錢。也沒有女伴,獨自一人開著房車四處游蕩,什么零工都打過。他原來是不喝酒的,可是現在卻變成了一個大酒鬼,外表和身材都大變樣,恩格斯已經找到在現在的他身上找到當年的影子。</br> 除此之外,兩人都不知道除了自己之外的其他幸存者的生活狀況,他們分別離開后就再也沒有聯系。不過拖車主人卻十分確定地說,無論有多少財富,他們的精神狀態肯定和自己沒什么不同。唏噓了一陣之后。恩格斯向拖車主人告辭,走之前留下了一些錢。</br> “你既然已經決定了,就回來吧,你原來住的地方還留著。”恩格斯說</br> “啊,真好,鑰匙和房契都帶來了。”</br> “我想布爾瑪會很高興再見到你,不過你最好整理一下自己的外表。恕我直言,你有多長時間沒洗澡了?”</br> “有這么難聞嗎?”</br> “我記得你當年可是有潔癖的。”</br> “哈哈哈,那么多年過去了,人總是會變的。”拖車主人抓過錢。塞進一旁的錢罐里,一邊說:“無論如何,感謝你,恩格斯。我知道其他人是怎么看你的,不過我們都知道,你保護了這個鎮子。如果你去競選議員,我肯定會投你一票,以你的才干,留在這個小鎮上太可惜了。”</br> 這時恩格斯已經推開了房車的門口。聽到這番話頓了一下,沒有回頭,說:“別開玩笑了,我可比你們風光多了,大家都當我是英雄,否則你覺得我是怎么成為警長的呢?”</br> “哈哈,聽你這么說我就放心了,你果然還是那個恩格斯,還是那么臭屁。”拖車主人調侃道。</br> 回答他的是用力的關門聲,他撩開窗簾,看到恩格斯上了轎車,頭也不會地揚長而去。</br> 在恩格斯離開后,我、富江和榮格才露出頭來,各自拍去身上的土灰。這片荒野顯得干燥,雖然長有一蓬蓬的雜草,但無論地面還是植物,都呈現出一種枯涸的黃色。被車輪掀起的塵煙在輕徐的風中彌漫著。</br> “要去談談嗎?”我問。</br> 雖然當事人就在眼前,不過我們誰都不敢肯定他會否透露出更多的信息,這得看對方有多信任我們。這些人當年肯定有過類似的打算,不過顯然,他們所接觸的國家安全機關讓他們失望透頂。此外,他們知道,如果得不到信任,自己犯下的事情會把他們都關進監獄。就算他們現在打算做個了解,這種顧慮也不是一時半刻能夠解除的。</br> “坦誠一點,懇切一點,第一印象很重要。”榮格在前方帶路,開始說明我們在交談時該采取的態度。</br> 窗簾還是緊閉著,我們走上鐵梯,從房間里泄出電視聲和忙碌聲,拖車主人似乎在做飯。榮格一敲門,里邊的人立刻喊道:“恩格斯?你改變主意,要留下來吃晚餐了嗎?等等,我先關火。”又是一陣忙亂,不一會,門被打開了。</br> 恩格斯剛來的時候,拖車主人只開了一條門縫,可是,大約是剛見過熟人,心情有些松懈的緣故,這一次門開得大了,幾乎瞧見了他的半個身子。他的面相老成,嘴巴周圍有一大札濃密的胡子,頭亂糟糟的,身上穿著帆布工裝沾滿醬料和油漬,顯得骯臟邋遢,不過,并沒有之前對話時那么頹廢。</br> 當他覺來人不是恩格斯,不由得愣了一下,在我們說話之前,他試圖用力將門關上。榮格將一直腳伸進去。頂住大門,他的力氣自然不是普通人可比擬的,拖車主人使出吃奶的力氣,憋起的臉令人笑。</br> “你們是誰?要干什么?我這里沒什么可以給你們的。”拖車主人歇斯底里地大嚷起來。</br> “不要緊張。我們沒有惡意。”榮格一只手伸進懷里要掏證件,“我們是情報……”</br> 可是他的話被拖車主人的驚嚷聲壓了過去。拖車主人突然松手,放棄和榮格頂牛,返身跑回房子里。門出哐的一聲大開,榮格領著我和富江跨進房間。卻聽到一聲拉栓聲響起,扭頭就看到拖車主人不知從哪兒取來一把獵槍瞄準了我們。</br> “別動!”</br> “嘿,嘿,別緊張,我說過我們沒有惡意。”我們當然不怕他,就算面對的是一支軍隊也不會緊張,不過我們還是抬起手,示意自己沒有敵意,畢竟我們不是來開戰的。</br> “你說沒惡意就沒惡意嗎?把你們的槍拿出來。”拖車主人厲聲說。</br> “我們沒有槍。”榮格說:“我想你誤會了,我們只是來談談……”</br> “我不相信!你們這些家伙的氣味我可熟悉得很。槍就在你懷里。”拖車篤定地大聲說。然后目光落在我和富江的身上:“還有那個女人,是軍人對不對?怎么會有孩子?”說到這里,他不由得面露疑惑。</br> “小白臉,女軍人,孩子?你們到底是什么人?我這里可沒什么東西好讓你們打劫的。”</br> 富江不由得撲哧一笑。</br> “小白臉,榮格,他說你是小白臉。實在太有趣了。”</br> 榮格也不禁翻了一下衛生眼,刻板的臉有一絲無奈。先不提對方的評價,之前他伸手入懷想要拿證件,沒想到卻被誤認為掏槍。怪不得這個家伙那么緊張兮兮的。</br> “好吧。我說過我沒帶槍。”榮格說得沒錯,我們三人之中就我帶了一把左輪,“不過我現在要拿證件出來,我們是情報局的人。”</br> “情報局?”拖車主人的臉色有些遲疑。“情報局找我做什么?”</br> “總之,我先慢慢將證件拿出來,大家都別緊張,如何?”榮格一邊說著,一邊緩緩取出證件,出示給對方看。</br> 拖車主人遲疑著。警惕地走上來,一把搶過證件,立刻后退幾步,一邊審視證件,一邊用眼角余光瞥著我們。</br> 他翻來覆去看了好半晌,也沒看出什么門道,不過緊張的表情總算松懈下來,似乎有些相信我們的身份了。他想了想,將證件扔回來,把槍口垂下,氣氛總算緩和了一些。</br> “我可看不出來這證件是真是假,不過看上去是真的。”拖車主人直白地說:“好吧,說說看,情報局的人來找我做什么?你們要調查恩格斯嗎?恩格斯可是個好警長。”</br> “不請我們坐一下嗎?如果可以的話,來杯水如何?”榮格微笑著,“你看,我們要找到這里也是費了一番工夫。”</br> 拖車主人沒好氣地嘆了一下,揮手道:“隨便你們。”說罷,轉身去廚臺邊倒水去了。</br> 不一會,他夾著四杯水走過來,全是一次性塑料杯,隨意擱在桌子上。我之前打量過他所住的這個空間,只能用狹窄,緊湊和臟亂來形容,沒有床鋪,沙上堆疊著衣服和成人雜志,上方還有個吊床,對面的電視不時出現雜訊和雪花,信號不怎么好。</br> “喝完水就快點滾吧。”他毫不客氣地說,盡管身材不怎么健壯,態度卻很惡劣兇狠,不過怎么看都像是在裝樣子。</br> “打擾了,能否問一下,您的名字是?”榮格說。</br> “打聽這個做什么?”對方瞪著榮格說。</br> “公事需要。”榮格沉聲說:“如果你不想給恩格斯惹麻煩的話。”</br> 拖車主人狠狠地盯著榮格一陣,但是對于身為警界精英的榮格來說,這種程度的裝腔作勢一點用都沒有,片刻后,他便在榮格那種嚴厲的壓迫感下屈服了。</br> “托馬斯。我叫托馬斯。”托馬斯意識到面前的人真的有點來頭,氣焰不由得消了一些。</br> “好的,托馬斯。我之前說過,我們來自情報局的一個非常規的安全部門,來這里是想了解一下十年前的縱火案。”榮格盯著托馬斯的眼睛說。</br> “縱火案?什么縱火案,那是失火。”托馬斯將視線錯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就像要掩飾什么一樣遮擋著自己的臉,“再說了,你要過問這事情,應該找恩格斯。你們找過他了吧?”</br> “沒錯,我們已經找過他了。不過他不太信任我們。”榮格說。</br> 托馬斯大笑。</br> “所以你來找我?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找上門的……不,是跟蹤恩格斯的吧?真令人驚訝,他也會被人跟蹤,我知道他一向很小心。”</br> “我覺得你可以信任我們。”</br> “那你就錯了,我信任恩格斯,不信任你們。”托馬斯針鋒相對的嘲諷道。(未完待續,如欲知后事如何,請登6,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